《凤烬承脉》被爱的一只小猫

2、一切正常？？？ 妖界目

　　妖界目前总共四个子民。
　　赤珩把这个数字报上去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寒碜。但没办法，妖界大战打空了，纯妖血脉就剩他和凛夜两个，凛夜占了月神的位置，他一个人兼着妖神和妖主两个神位。妖神管万妖，妖主管妖界。万妖没了，妖界空了，他管什么？管自己。
　　哦，还有绯璃。半妖半仙，算半个。还有霜痕，九尾白狐妖，算一个，但常年不露面，赤珩也不知道他在妖界哪个犄角旮旯晃荡。他把霜痕写进名册了，不然呢，三个？少主问“妖界几个人”，他说三个，显得他妖界多寒碜。四个和三个有什么区别。四个。
　　妖神殿的朝会每周一次。参会人员固定：赤珩（主持），绯璃（记录），凛夜（列席）。有时候赤珩趴在琉璃瓦上不下来，朝会就在瓦上开。凛夜站在殿前台阶下，仰头看他。绯璃搬个小凳子坐旁边，膝盖上摊着册子，笔搁在耳朵上。
　　今天赤珩在瓦上。
　　“本周工作重点。”他的声音从琉璃瓦上闷闷传下来，九条红尾巴铺开，像九条火在屋顶上烧，“第一，维持妖界稳定。目前稳定。”绯璃在册子上写：“稳定。”赤珩：“第二，做好与少主对接工作。绯璃，上次橙子少主吃了吗？”
　　绯璃：“没反应。”
　　赤珩尾巴僵了一下。第一条尾巴尖弹了弹，然后第二条、第三条，九条尾巴全僵了，像九根烧红的铁棍。但他趴着没动，声音还是闷闷的：“今天再去送。”
　　绯璃：“小叔你自己去。”
　　赤珩：“我忙。”
　　绯璃仰头看他。趴在琉璃瓦上，九条尾巴铺开，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忙。绯璃什么也没说，把册子合上，背起竹篓出门了。路过凛夜身边的时候叫了一声：“凛夜叔叔，我走了。”
　　凛夜点了一下头。耳朵转了一下。
　　赤珩趴在瓦上，看绯璃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九条尾巴慢慢收拢，围住自己，像一只红色的狐狸团在屋顶上。他对凛夜说：“你说少主今天去哪儿了？”
　　凛夜没答。
　　赤珩自己答：“大概去冥界了。夜宸那边最近不太平。”
　　沉默。妖神殿前面就他俩，一个在瓦上，一个在台阶下。风从妖界边缘吹过来，带着荒草的涩味。整个妖界就一条石板路，从妖神殿通到月神殿，两边全是草，长得比路还高。
　　赤珩又开口：“你说我下次自己去送，合不合适？”
　　凛夜：“你去了尾巴会僵。”
　　赤珩：“你耳朵也没好到哪去。”
　　凛夜不说话了。耳朵塌下去，软塌塌贴在脑袋两侧。他垂着眼，看自己脚尖前面那块石板。石板上有一道裂痕，从月神殿延伸过来，到妖神殿门口断了。他每次站这儿都看这道裂痕。看了几百年了。
　　赤珩也不说话了。尾巴尖从屋顶上垂下来，一条一条搭在琉璃瓦边缘，指着栖凤幻境的方向。风一吹，尾巴尖晃一晃，但始终指着那个方向。没放下来过。
　　凛夜的月神殿月度汇报，今天交了。
　　一张纸，四个字：“月殿无月。”
　　赤珩从瓦上翻下来，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沉默了。他看看凛夜。凛夜站得笔直，耳朵竖着，表情什么也没有。
　　赤珩：“凛夜，月神殿没月亮？”
　　凛夜：“月亮在天上。”
　　赤珩：“那你写‘月殿无月’什么意思？”
　　凛夜：“殿里没有月亮。”
　　赤珩：“……你汇报的是殿里？”
　　凛夜：“月神在殿里，月不在。”
　　赤珩又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妖神殿的汇报，就四个字：“妖界太平。”他把两份汇报叠在一起，递给绯璃：“交上去。少主爱怎么看怎么看。”
　　绯璃接过两份汇报，看了看。一份“妖界太平”，一份“月殿无月”。她把两份叠好，放进竹篓，跟橙子摆在一起。出了妖神殿，她回头看了一眼。赤珩又趴回瓦上了，九条尾巴铺开，尾巴尖指着栖凤幻境。凛夜还站在台阶下，看石板上的裂痕。妖界安安静静的。四个子民，一个趴屋顶，一个站台阶，一个刚下山，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儿。
　　绯璃背着橙子去栖凤幻境。
　　橙子是她小叔挑的。赤珩挑橙子的方式很讲究，一筐橙子倒在妖神殿地上，他趴瓦上往下看，尾巴尖指哪个，绯璃拿哪个。他说尾巴尖对甜度敏感。绯璃不信，但不敢说。上次她挑的橙子少主说酸，小叔尾巴僵了半天。这次是小叔亲自挑的，应该不酸。
　　栖凤幻境入口藏在荒山山腹里，穿过三道禁制才能进去。绯璃走到第三道禁制外面，石砚在门口蹲着。
　　石砚是混沌之境的石头成精，跟清玄一个出处。但清玄被点化成了仙，石砚只成了个守门的。他蹲在幻境入口旁边，灰扑扑一团，像块真石头。
　　绯璃把橙子放台阶上，摆得整整齐齐。石砚看了一眼：“又是橙子。”
　　绯璃：“这次是甜的。”
　　石砚：“上次也是甜的，少主说酸。”
　　绯璃：“这次不一样！”
　　石砚：“哪不一样？”
　　绯璃想了想：“这次的橙子是我小叔亲自挑的。”
　　石砚：“你小叔挑的就不酸了？”
　　绯璃：“……你尝一个？”
　　石砚：“我不吃橙子。我是石头。”
　　绯璃蹲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幻境里安安静静的，松涛声一阵一阵，赵烬沅不在。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把橙子摆好。走了两步又回来，从竹篓最底下掏出一个橙子，这个是她自己挑的，个头小一点，皮薄一点，她偷偷藏的。她把它放在最上面。小叔挑的在下头，她挑的在上头。少主先吃哪个，就看运气了。
　　绯璃觉得这个计划很好。比小叔那个“尾巴尖指甜度”靠谱多了。
　　绯璃回妖界的路上走得很慢。
　　石板路两边的草长得比人高，风吹过来，草叶扫她的裤脚。妖界就这一条路，从妖神殿到月神殿，走一趟小半个时辰。路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妖，没有兽，没有鸟，连虫子都少。偶尔有一只，还是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孤魂，晃两下就散了。
　　绯璃一边走一边想。小叔喜欢少主。这事她再傻也看出来了。眼睛都长在少主身上，少主来妖界的时候他趴瓦上装睡，尾巴全僵了，少主走了他才动。少主不知道。少主什么都不在意。她来妖界就是办事，办完就走。但绯璃想，如果我多送几次，少主会不会问“谁让你来的”？问了，小叔就成功了。她送了三个月橙子。少主只说过一次“酸”。就一次。
　　绯璃把竹篓带子往上提了提。下次让凛夜叔叔先尝一个。凛夜叔叔舌头灵，狼妖嘛，鼻子和舌头都好使。他尝了说甜，再送。
　　绯璃回到妖神殿的时候，赤珩还在瓦上。
　　她仰头喊了一声：“送到了！”
　　赤珩的尾巴尖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没问送得怎么样，也没问少主在不在。绯璃知道他不好意思问。她也不说。背着空竹篓进殿了。路过凛夜身边的时候，凛夜还在看那道裂痕。绯璃停下脚步，小声说：“凛夜叔叔，你站一天了。”凛夜没答。绯璃又说：“下次橙子你先尝一口行不行？”凛夜看了她一眼。耳朵转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绯璃当他默认了。
　　赤珩趴在瓦上。尾巴尖指着栖凤幻境。妖神殿安安静静的。整个妖界都安安静静的。四个子民，一个趴屋顶，一个坐殿前写汇报，一个刚进门，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妖界哪个边缘晃荡。
　　赤珩闭着眼，尾巴尖一直指着那个方向。
　　没放下来过。
　　天界。
　　元熙接手天界第三天。三皇子澄霁跪在殿外不肯走。元熙处理政务的方式很特别，他把所有事记在册子上，一条一条列，像流水账。
　　“三皇子澄霁，跪殿外，劝谏，未果。”元熙头也不抬，笔在册子上走，“膝盖疑似有伤，建议找医官。”
　　澄霁跪在外面，喊：“父君不该废！”
　　元熙继续批折子。折子批完一摞，澄霁还在跪。元熙终于抬头：“你要跪到什么时候？”
　　澄霁：“跪到父君收回成命。”
　　元熙：“那记你一个‘抗命不遵’。”
　　澄霁：“……父君！”
　　元熙低头继续批。澄霁膝盖软了一下，但没起来。元熙在册子上又添一行：“膝盖疑似有伤，建议找医官。”写完，站起来，从澄霁身边走过去，停了一步：“地砖凉，换块厚的垫着。”走了。
　　澄霁跪在厚垫子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跪。殿内，元熙坐回案前，翻开另一本折子。折子上写的是二皇子朔辞的动向。元熙看了很久，提笔在折子背面写了一个字：“防。”写完合上，放在案角。那个位置，刚好是赵烬沅上次来天界时站过的地方。他没刻意放，只是顺手。顺手放那儿了。
　　仙界。
　　清玄在教雾绾结印。雾绾是三花猫妖，猫妖一族最后一只。天界血脉极少，妖界血脉为主，底子是妖，会一点妖术，没有战斗力。赵烬沅把她扔给清玄当徒弟，因为“你反正闲着”。清玄教得很认真。
　　雾绾结了三遍，三遍都糊成一团。清玄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摆正：“再来。”
　　雾绾蹭他袖子。清玄躲开，袖子还是沾了三根猫毛。雾绾：“师父，你袖子上有毛。”清玄低头看了一眼，把那三根毛拈下来，放进袖袋里。雾绾：“你留我毛做什么？”
　　清玄：“少主上次说猫掉毛，我攒着，等她问起来有证据。”
　　雾绾：“师父你攒了三个月了。”
　　清玄：“你掉得多。”
　　雾绾继续结印，又糊了。清玄沉默了一下，抬手把殿后那块玉石挪了个方位，挡住晒进来的光。雾绾：“我不晒了。”清玄：“少主说你少晒。”
　　雾绾：“少主什么时候说的？”
　　清玄：“前天。”
　　雾绾：“前天少主没来仙界。”
　　清玄不说话了。他把雾绾的手再摆正：“再来。”雾绾结第四次，终于糊了一半。清玄看着那个半糊的印，点了下头：“有进步。”
　　雾绾：“师父你要求真低。”
　　清玄：“你是我首徒，要求高了显得我教得差。”
　　雾绾：“……你这话说得跟我好朋友她小叔一个德行。”
　　清玄没问“好朋友她小叔”是谁。他知道。赤珩。妖界那个。天天让侄女往栖凤幻境送橙子。送三个月了。清玄把玉石又挪了一寸。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雾绾的爪子上。雾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清玄。师父站在阴影里，脸朝着殿外。殿外是仙界的云阶，云阶尽头什么也没有。但清玄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雾绾舔了舔爪子，小声嘟囔：“绯璃她小叔好歹还知道让侄女送东西，师父你连送都不送。”清玄没听见。或者听见了，装没听见。他把雾绾的爪子从嘴里拿下来：“专心。”
　　雾绾撇了撇嘴。她跟绯璃是好姐妹，两个混血儿，一个半妖半仙，一个半妖半天，六界里独一份的处境。绯璃老跟她念叨小叔的事，她耳朵都起茧子了。绯璃管妖神叫小叔，管月神叫凛夜叔叔。一个血亲，一个不血亲。雾绾没叔叔，她猫妖一族就剩她自己了。她有时候听绯璃念叨，觉得有个小叔也挺好。虽然那个小叔只会趴屋顶晒太阳，让侄女跑腿。
　　她又蹭了一下清玄的袖子。清玄躲了。袖子还是沾了三根毛。他把毛拈下来，放进袖袋。雾绾看着他的袖袋鼓鼓囊囊的，心想，师父攒我毛到底要干嘛。
　　人界。
　　云辞在司命殿改命簿。人界有个小官本该升迁，云辞把命线往左拨一寸，那人多等三个月。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有云辞知道。
　　赵烬沅下个月会路过那条路。那个小官升迁之后调走，路边梧桐树没人修剪，枝桠伸出来，会挡她。云辞平静地把命簿合上，提笔在侧页写：“梧桐，修剪，每月十五。”没写原因。写原因太麻烦。他想了想，又添一行小字：“若少主绕行，则提前三日。”
　　写完了，笔尖在“绕行”两个字上停了停。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绕。她绕了，说明路没修好。他没修好，就是他的错。云辞在“提前三日”旁边画了个圈。圈画得不圆。他把笔搁下，看了一会儿。又把笔拿起来，把那个不圆的圈描了一遍。描完还是不太圆。算了。
　　他把命簿合上，起身走到殿门口。人界正午，梧桐叶被日光晒得发亮。他站在门槛里面，没出去。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转身回去了。案上那本命簿还摊着。侧页最后一行，在“提前三日”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很淡，像是写完了又擦过，擦不干净留下的痕迹。那行字写的是：“少主走梧桐路，好。”就五个字。写得很轻。风从殿门吹进来，纸页翻了一下，那行字被盖住了。
　　魔界。
　　无咎在批折子。魔界一个刺头搞了个“魔界复兴大会”，拉了三百号魔，口号震天响。无咎批了四个字：“经费自筹。”
　　刺头不服，来找无咎理论。无咎从折子底下抽出一张纸：“你上月赊的账还没还。”
　　刺头：“那是为魔界复兴！”
　　无咎：“复兴什么？复兴你欠的账？”
　　刺头走了。
　　未妄在裂缝边坐着。无咎路过看了一眼。未妄脚边的石头又被魔气磨平了一点，“沅”字快看不清了。未妄没抬头：“帮我再刻一遍。”
　　无咎：“你自己刻。”
　　未妄：“我够不着。”
　　无咎沉默了一下，蹲下，拿匕首刻了个新的。歪歪扭扭的。未妄看了一眼：“还行。”
　　无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刻了七遍了。”
　　未妄：“嗯。”
　　无咎走了。未妄把石头翻了个面。背面还有字。也是“沅”。刻了不止七遍。最早刻的那个已经被魔气磨没了，只剩浅浅一道印子。新的叠在旧的上面，一层一层。像长在石头里的。
　　冥界。
　　冥界入口，晚溪在熬汤。摊子摆了三千年。鬼来喝汤，她舀一勺，鬼喝了就走。有鬼问：“今天汤里加了什么？”晚溪：“没加。喝你的。”
　　她姓什么没人知道，都叫她孟婆。她也不解释。赵烬沅每次来冥界，路过汤摊会停一下。晚溪每次都提前把汤搅匀，浮沫撇掉。赵烬沅从不喝，但会看一眼。看一眼，她就再熬三千年。
　　夜宸在判官殿勾死簿。祈殇在黄泉边站着。夜宸路过黄泉，看了一眼祈殇。袖子湿了半边。
　　夜宸：“河又起雾了。”
　　祈殇：“嗯。”
　　夜宸：“少主来过了。”
　　祈殇：“嗯。”
　　夜宸走了。祈殇继续站着。黄泉里的倒影被雾盖住了。他把袖子攥紧了一点。
　　赵烬沅今天去了人界。
　　路过一条路，梧桐枝桠伸出来挡了半边道。她绕了一下。绕完继续走，没在意。云辞在司命殿，笔尖顿了一下。命簿侧页“梧桐，修剪，每月十五”下面多了一行：“少主绕行，提前三日。”写得很轻。
　　赵烬沅回栖凤幻境。
　　石砚蹲着，台阶上摆着橙子，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个特别圆。赵烬沅看了一眼：“谁送的。”
　　石砚：“狐狸家那个小的。说是甜的。”
　　赵烬沅拿起最上面那个，剥了。吃了一口。甜的。她没说。石砚也没问。
　　她坐在台阶上吃橙子，风从幻境吹过，松涛阵阵。她想起白天那条梧桐路，不知道谁修剪的，挺好。吃完橙子，皮放在台阶上，没扔。
　　石砚想收，赵烬沅：“放着。”
　　石砚缩回手。风把橙皮吹干了一点。
　　赵烬沅看着天。天上是六界的星图。天界那几颗星在元熙接手后稳了，仙界的不动，人界的正常，魔界的不闹，妖界和冥界的星……她看了一会儿。妖界那颗星旁边，还有一颗很小的星，很暗，几乎看不见，但一直亮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星。没多想。
　　她低头看井。井水里映着天光。好像缺了什么。她说不上来。都到齐了，清玄在仙界，云辞在人界，无咎和未妄在魔界，夜宸和祈殇在冥界，赤珩和凛夜在妖界，雾绾在清玄那儿，绯璃在赤珩身边。都到齐了。但就是觉得，有一个人没到。
　　她想了想。没想出来。不打算想了。她从来这样。
　　石砚在旁边蹲着，忽然说：“少主，猫又掉毛了。”
　　赵烬沅低头看袖子。三根猫毛。一白一黑一橘。雾绾今天在她去仙界之前蹭过她。
　　“明天让清玄给她梳毛。”
　　“好。”
　　石砚继续蹲着。赵烬沅继续坐着。风继续吹。栖凤幻境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牛马终于下了班，坐在自己造的角落里，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烂摊子等着。
　　但她知道会有。
　　她只是不知道，那个她说不出来的人，此刻正在六界的六个方向，各自做着差不多的事。
　　清玄把雾绾常趴的玉石又调了个方位，云辞把梧桐叶上的露水拂掉，无咎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抬头看了眼栖凤幻境的方向，未妄在裂缝边把石头上的“沅”字又描了一遍，夜宸合上死簿时手停了一下，祈殇在黄泉边站到河水起雾，赤珩趴在瓦上翻了个身继续装睡但尾巴尖指着栖凤幻境，凛夜在空荡荡的月神殿里对着月亮转了一下耳朵。
　　都没睡。都在等。赵烬沅不知道。
　　她起身进屋了。石砚在台阶上又蹲了一会儿，化成原形，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滚到门口，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