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枝》雏桔

5、忆王孙5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养心殿外，一中年官员跪于阶下。

　　两位侍从得了口令，从内推开了木门。那龙袍天子正低头批阅奏章，眉尖蹙起，看着十分不悦。他将笔搁置，“嗒”的一声，凌厉的目光直直望去：“朕听闻，太子与太傅独子感情甚笃，不惜违抗皇命也要与他前往诗会。”他并未令殿外之人起身，径自走出养心殿，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褶皱。“太傅，你可知情啊？”声音散漫，像是聊家事。

　　“犬子顽劣，不想竟干出这等事…是臣管教无方，还请皇上开恩，饶恕犬子一回，臣定会严惩他！”

　　“莫忘了你是太子之师，太子乃一国储君，你若是不想当这太傅，翰林院自有人接替！”声调陡然拔高，“朕念在你才学出众，往后你还是太傅，只是太子受不起令郎教诲，即日起送出京城，无诏不得回京！”

　　太傅心脏颤了一下，张口无言以对。“谢皇上，恩典。”那双行礼的手抖了抖。

　　“你好自为之吧。”皇帝甩了袖子，手背在身后进了养心殿。

　　太傅失魂落魄转身离开。徐子瑧，那是他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孩子，是他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啊，可他却要亲手将他赶出京城。

　　“父亲。”徐子瑧躬身行礼。

　　“跪下。”带着几分不忍，“真是平日里对你缺乏管教，太子是储君，怎能与你整日玩闹！”

　　“父亲，那不是玩闹！”徐子瑧跪在地面，却抬着头望向自己的父亲。

　　“够了！那不重要。”他顺了顺气，“皇上已知晓此事，令你离京，无诏不得回。”

　　徐子瑧怔住：“只是为太子挑选几位门客，这也算错吗？”

　　“我知你与太子情同手足，可皇上本就对此有疑，你这又何尝不是在害他？”这句话掷地有声。

　　他从未思考过此事，皇上是怎样的人，他无从知晓，只盲目以自己的方式助太子稳固地位。他有才学胆识，可缺乏识人心的能耐，他自诩清高孤傲，却卷于皇室之争，进退不得。

　　“父亲，儿明白了。”徐子瑧良久才开口，“好男儿志在四方，孩儿不孝，若有一日再回京城，定当报这养育之恩，还望父亲，莫要太挂念。”而后径自出了门，去往自己的院落。

　　拜别了母亲，徐子瑧走出了徐府大门，带着没拦住的母亲塞在包裹里的些许金银，踏上了马车。母亲泪眼婆娑出来相送，直看到马车向西北方向行远，才被丫鬟搀扶回了房。

　　八月廿三，秋高气爽。

　　秋日宴上，丫鬟侍卫忙着摆桌端菜，男宾席与女眷席一小河相隔，陆珩一眼就能看到对面女眷正聚在一起，不时指向河对岸，像是在讨论什么开心事。陆珩心中猜到了什么，他正想离席，转念一想，陆尹若是借此做文章，自己不免又要被参上几本，只好喝了盅酒，强压下心中不适，继续坐在椅子上。

　　这场宴会大多来的是年轻女子，男宾席也有几位随家中长辈而来的年轻男子，除了陆珩，其他人似乎都知晓今日场面。心中只想着今日雁河会发生什么，棋差一招入了陆尹和当今皇后的圈套。但这是必然发生的事，躲的了一次，也躲不过那些老顽固上书的第二次。

　　河对岸，几位官家小姐围着一打扮素净的温柔女子，是郑徽音。因着父亲是礼部尚书，外祖又是丞相，且相貌令贵女们艳羡，不免每回宴会都被拉着聊天，在与辰王之事传开后，更是被许多人巴结。今日她搭了身青绿色纱裙，头上只插着两根玉簪和一弯月形木簪。“郑小姐不是早已定下会嫁与辰王殿下，今日怎也来了此地？”

　　“辰王当真是有心，听闻前几日中秋还专门与郑小姐去逛了花灯会。”

　　“今日来此，怕是专程来看辰王的吧？”

　　听着贵女们的调侃，她并未回话，只是腼腆地笑着，眼神透出几分不耐与厌恶，旁人只当是她害羞了，可手中帕子被捏的几乎嵌入掌心。

　　“郑小姐，辰王请您后花园一叙。”是辰王身边的贴身侍卫。

　　“是。”郑徽音应道，随侍卫离开。

　　宴会不久便开始了，众人皆落座。辰王陆尹与郑徽音位置不见身影。

　　“太子今年已有十七，太子妃之位也该定下了。”皇后这番话不出陆珩的意料。

　　“母后不必如此着急，兄长双十之年亦未定下正妃人选，不若先帮兄长看看，好让儿臣不夺人所爱。”他拱手。

　　“众人皆知，尹儿他倾心于郑家小姐，只差一日交换庚帖。太子贵为储君，更应早日娶妻，好让皇上心安啊。”皇后看上去十分大度。

　　“那便比字画吧，吾自有定夺。”陆珩知晓逃不过，即便不想选妃，但更不愿让皇后挑选，只好随口说出。

　　皇后没料到他会如此，但心中想着，郑家小姐家世已是极好，且若是陆珩选定之人家世一般，也不能怪在她头上了，于是欣然答应。

　　丫鬟取了纸笔，送往女眷席。

　　男子们开始交谈，陆珩只觉得聒噪，酒一杯一杯下了肚，连陆尹回到席位上都没在意。

　　“从未听闻皇弟如此爱饮酒，”声音轻慢，“只是这醉酒误事可不好，还是少喝几杯吧。”

　　“多谢，皇兄提点，吾，只是心中烦闷，喝酒排解一番。”陆珩微醺，令侍从拿茶壶倒了杯茶，喝下缓了缓。

　　“祝皇弟今日，能选中心仪的太子妃。”陆尹做了一揖，回了席位。

　　陆珩没有再理会，手烦躁的摸着茶杯边缘。

　　女眷席，郑徽音回到席间，脸色极差，索性女眷们都在写诗作画，并没有人注意。

　　那辰王早已知晓郑徽音不喜他，却用她父亲官职为迫，她心中愤懑，却只能好声好气回了句：“还容臣女斟酌。”她几次想将张兰英给的暗刃簪子拔出，若这卑鄙小人敢轻薄于她，自己定会不留情面扎下去。只是辰王还是有这分寸，并未碰她一下。

　　半个时辰后，贵女们陆续完成了书画，被丫鬟侍卫转交至陆珩手中。

　　漫不经心翻看了一阵，皆觉得有形无神，仅一张画作入了他的眼。上面画着两个宫墙下玩耍的孩童，冬日雪压梅枝，而仅这画作中的梅晕染了红色，鲜艳而□□。他只给了黑色的墨水，那这红色，大抵是那贵女咬破手指的鲜血。倒是聪慧，却也有几分心机。他将画递出，不多时侍卫带一女子前来，面容清丽恬淡，看上去年岁不大，却带些倔强，将手藏于袖中，行了一礼。

　　“你是哪家小姐？”皇后开口。

　　“回皇后娘娘，臣女是户部尚书嫡女，许月仪。”女子低头。

　　“太子好眼光，若是无异议，便由我做主，给你二人定亲。”不甘与嘲讽被藏起，只剩下虚伪的笑。

　　“谢母后。”陆珩起身行礼，毕竟他对皇后吃瘪喜闻乐见。

　　“谢皇后娘娘。”见陆珩答应，许月仪面上显出几分欣喜，赶忙谢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