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枝》雏桔

6、八声甘州1

　　“郑小姐，兰英许久未归，母亲定会心焦，只能就此告别。”张兰英抱拳，“山水有相逢，愿小姐平安喜乐。”

　　“听闻江湖女子洒脱，今日果真如此。”郑徽音轻笑，“有缘再见。”

　　张兰英转身离去，几下便不见踪影。

　　七日后傍晚，秦域甘州，黄沙之中城门高耸巍峨，颇有气势。

　　“公子，到城门口了。”车夫拉住缰绳，勒马停步，而后将小台阶放置于车边，拉开车帘。穿着低调的徐子瑧将包袱背于右肩，从车里探出了身子。

　　“多谢。”徐子瑧缓步踩实下车，“早听闻甘州高山巍峨，在下慕名已久，可否告知在下附近是否有山水玩赏之地？”

　　“公子，小的对此地并无太多了解，只知山中大多有土匪，此处运送货物都要请镖师，所以从未走那山路。”车夫道，说完便匆匆收了脚凳，驾车离去。

　　四下环顾了会儿，飞扬的沙土之中徐子瑧还是走进了城门，希望打听到些游历之处，自己银票带了不少，至少按平民生活，省着能花个三五载。

　　与京城不同，这里地上积着些沙土，看上去不那么繁华，但甘州人更热情，物价也更便宜，而且街上人说话的嗓门都比京城的人大许多。耳边是纷杂的声音，铺子上的东西个个色泽鲜艳，虎头鞋生动可爱，小布偶花里胡哨，泥塑也是栩栩如生。各处小吃摊气味诱人，宾客不绝。在这儿，面食是一大特色，宽面细面，汤面干面，还有花馒头，大包子，样样大碗大个头。

　　徐子瑧小时候在江南养身子，长大后又一直在京城，是一个喜静从简的人，初来甘州自然不习惯。有孩童听着自家大人与老板讨价还价，津津有味地啃着糖葫芦，徐子瑧讶异，竟有此等让老板降价的做法。

　　刚走到一家客栈，灯笼都点上了。点了间中等的房间，慢慢走楼梯上去，他已有些疲惫，虽不是日夜兼程，但马车颠簸，道路崎岖，马累人也累，再加上光是寻客栈便花了不少时间，真是费力也费神。

　　走进房间，还算宽敞，把包袱置于桌上，望了望窗外。时间也不早了，他脱下落了层沙土的衣服抖了抖，躺到床上，不一会就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月明山，阿诺寨。

　　“张兰英，你真是一点儿不让人省心！”寨主房间里传来女人放高的声调，火烛都随之晃了几晃。

　　张兰英早已料到有这一遭，正等母亲继续絮絮叨叨，却只听到一声叹息：“唉…罢了，你已有十七，自能明辨是非，”中年妇女带着些难过，“只是娘不舍得你，怕你在外头吃亏，这怎能让人心安啊。”

　　“娘放心，女儿走京城这一遭并未遇到难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张兰英展开胳膊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事，“我还在京城结交了位好友，”思来想去，还是隐瞒了官家之事，道：“是富贵人家小姐，我帮了她，便在她家住下，这身衣服便是她差人为我做的。”她的声音喜悦。

　　“就说这纹样怎的没见过…”妇女有些怀疑：“真的只是富家小姐？”

　　“女儿还能骗您，走走走，想吃娘做的干拌面了，做给我吃嘛。”张兰英抱上母亲的胳膊。

　　“好，知道你馋，这就去做。”妇女摸了摸她的脑袋。

　　“寨主姨，昭闻也想吃！”房帘边凑出一颗脑袋，古灵精怪，是比张兰英小些的女孩，她的师妹，也是最好的姐妹。

　　“昭闻！”张兰英欣喜，跨步走去，一把掀开帘子，却见她往后退了两步，把右手中两提一看就是城里的牛肉，一个大西瓜，一包袱满到快掉出来的大橘子往上一提，左手把盛着点心的油纸捏紧，嘴边还挂着点心末儿。

　　“馋死鬼，等你爹骂你，又把干啥的钱买五仁儿饼去啦？”张兰英顺手接过橘子包袱，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才想到身后还有人，回头一看，寨主早不见了。

　　“哎呦，”昭闻直呼“痛痛痛”，把快掉下去的点心一口吃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听说外地商贩来卖橘子，爹没种过，叫我买些来，”她咽下点心，“西瓜和牛肉是见师姐你回来了跟爹要钱买的，你去楞儿久，我们想你想得紧啊呜呜呜…”

　　“别哭啦，不怕一会噎住。”张兰英无奈笑笑，“你在这儿先坐，师姐把橘子给你爹送去。”不知昭闻拿啥钱买的点心，反正被她爹发现定要闹得鸡飞狗跳。

　　刚走出来，一个人影走来，差点与张兰英撞上，吓得她往后快速退了两步。

　　“兰英？”人影到了灯下，原是师兄林卓旭。“听闻你去了京城，可曾遇到什么难事？”

　　“不曾，师兄，我先把这橘子给昭闻她爹送去，回来说。”张兰英跑向昭闻家，许久不曾跑这段路，却未感生疏。

　　门一开，扫帚就挥了出来，伴随一声怒喝：“这么久不回，又嘴馋买点心了？！”

　　“叔，我来送橘子。”张兰英侧身躲开扫帚，笑着。

　　“哟，是兰英啊，回来就好。”中年男人毫不费力接过包袱，一看就是身子骨好的练家子。

　　“叔，侄女与昭闻小妹多日未见，留她聊上两句。”张兰英忙像从前一样为昭闻开脱。

　　“行，你且去吧，好生休息啊。”中年男人见惯了这一套，终究没说什么。

　　“嗯好！”张兰英挥挥手，跑了回去。

　　还没撩开自家门帘，就听到里面啃西瓜的声音。

　　“师妹，不给你师姐留些？秋天西瓜可不好买。”是林卓旭。

　　“…师姐去我爹哪儿了，估计寒暄着呢…”昭闻的声音，伴随着嚼西瓜的声响，“…应该没…”

　　“事，吧。”帘子被撩起来，吓得昭闻一激灵：“爹我就是太馋了下次不敢了啊啊——”

　　刚才的气全消了，张兰英拿起最后两片西瓜，给林卓旭一片，慢悠悠开口：“你爹没来。”

　　谈了许久，月悬正空时三人各自回房睡下。

　　徐子瑧起的很早，收拾包袱下楼时路上行人不多，这儿夜市关的早，子时就撤下了，现在只有几个凉皮包子铺老板忙着支铺子。

　　“两个肉包子，多谢。”徐子瑧将一块小碎银放到刚搭好的桌面。看着那老板把炉子蒸笼搬起，小臂上的肌肉显现，见着有人前来一边放好手上东西，一边招呼着。

　　“好，来了，两个包子够吃不，公子这银子都够买一屉了。”老板是个妇女，梳着妇人髻，脸上洋溢着和善的笑。

　　“不必，两个就够。”徐子瑧摇了摇头。

　　“幸好你是在我家要的包子，别家怕是找不过来。”老板骄傲地说着，“咱这家店是城西最香的包子，住这儿的人都知道，每天都卖的不剩。”把银子塞腰包里后，一下开始吹起了牛。

　　“老板，这钱就当我买个消息。”他推拒了找的铜钱，“我来此地游玩，不知该去哪里，又听闻山上有匪徒…”

　　“近日确实不太平，山间得少去，若是非得说要去，”老板打开笼屉，冒出一片白雾，“月明山算是太平，听说山上有个村子，里面住的是习武之人，山匪都不敢去。”一屉包子放在徐子瑧面前，“公子是在这桌上吃还是带走？”

　　他拿出块布巾摊开：“带着路上吃。”

　　“记得走山南边小道，北边没路。”老板给他包好，顺嘴说道，“包子趁热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