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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王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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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小巷望不到尽头,老鸦在树上凄鸣,直到日光完全消失在天际。地面坑坑洼洼的盛着泥水,一双短布靴踩在泥泞之中,发出“哒哒”声,溅起的水渍打在玄色衣衫的底边,将金丝绣的纹样染脏了些。徐子瑧虽然戴了斗笠,还是为了保险去找工匠做了易容,原本温和的脸庞变得有些狠戾。小巷尽头是通往护城河的暗道,只有水路,几个船夫在篷船上坐着,彼此间没有交流,安静的能听到流水声。
徐子瑧随意走上一条船,在中年船夫吐掉口中狗尾草准备动手时将两块不小的碎金取出,放于右手递出。那只手上有几处琴茧,再无其他痕迹。船夫看了眼,把金子一把拿过,将系在岸上的绳子活结一抽,竹竿深深撑入水底,在本就不清的水中搅起一片浑浊。
划出城墙后,城里的繁华一概不见,船夫幽幽开口:“公子并非习武之人。”
“是。”徐子瑧将声音变了个调,坦然道。
“第一次来?”
“嗯。”
“看在金子的份上,提醒几句,莫要管太多事,那座红瓦黑楼切勿靠近,若是管了不该管的听了不该听的,无人能保你全尸。”船夫声音有些哑,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微微显现。
船停下时,他们已在地势较低的深沟里,那是一条极深极宽的沟,也是——黑市,因位于城外北边,亦被做黑市交易的人称为北沟。不像想象中那般森严,黑市里交谈声不绝于耳,只是没有嬉闹欢欣之声。
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徐子瑧把斗笠掀起一些,四处观望着。正往前走,脚下似乎踩到什么,听到了声微弱的呻吟。他即刻退开,地上一人面容不清,脸上粘着灰土烂泥,头发有些毛躁,衣衫还算齐整,靠坐在墙边。方才竟是一脚踩到了此人手上。徐子瑧低头道歉:“对不住。”却看到那人手心厚厚的茧子,是握刀剑的手,大抵是习武多年。墙角的人嘴里没说话,眼含水光地望着他的脚下。
一块木牌。
翻过来,隐约看见上面的字“钱袋丢了,三天没吃饭了,行行好”字迹工整。
徐子瑧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那人,问到:“阁下是习武之人?”眼泪从泥泞中流下,头不住点着。“到我府上,有吃的。”徐子瑧轻笑,不小心用了原本的声音,咳嗽两声掩饰着。那人眼泪泉水般涌出,使劲点着头,扶着墙壁站起,身型未比他矮小多少。
徐府。
桌上摆满了饭菜点心茶水,泥人在身上擦了擦手,飞一般奔到餐桌前,轻功身法被徐子瑧看在眼里。抓起筷子刨着吃着,像是怕饭菜很快便消失似的。不一会儿,桌上的菜全没了,点心也不断地被塞到嘴里。
“不怕我下毒?”徐子瑧缺德道。
泥人喝了一大口茶,咽下嘴里东西。“那也得做个饱死鬼…”是个女子声音,该是许久没说话,声音哑哑的变了调。“民以食为天嘛。”她嚼着嘴里糕点,一不小心呛到,硬生生咽下去才开始咳嗽。又对着壶喝了口茶,缓过来:“公子怕是有事相求,但我可是从不干缺德事,若是正经生意,什么送镖跑腿抓小偷,我都干得。”
“抓个人,不取性命,活捉。”徐子瑧道。
“怕不是要凌迟?!”她吓得激灵作势要跑。
“他偷了些东西,一些…重要之物。”徐子瑧解释。
“行吧,报你一饭之恩。”她双手叉腰。
“这里是徐府,我,徐子瑧。已经叫人为你准备洗澡水和衣服了,不必客气。只是不知姑娘姓名。”
她清了清嗓子:“行不改姓做不更名,张兰英。”对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只是恩人你为何不露真容?”
徐子瑧这才想到自己还没卸掉易容,转过身将人皮面具摘下,谦谦君子从容转过身。
“你这样的,竟是男子?”张兰英惊讶。
“你这样的,竟是女子。”徐子瑧不客气地回道。
“恩人挺会说笑,我一看就是女子。”张兰英笑着,粘着泥的脸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徐子瑧看着眼前泥人,略显无语,“张姑娘,还是快些去沐浴吧,好让人看得出你是女子。”
张兰英有些尴尬,跟着丫鬟去了洗浴房。
直到沐浴用了一桶水后,张兰英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泥,整个桶里都变成了泥水,很快有人给她搬来干净的水。半躺在瑜桶里,她叹了口气,自己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阿诺寨寨主,的女儿,竟然落魄至此?
早听闻京城盛景,且自己已有十七,自然也想出去闯闯。她为了出月明山和她的寨主亲娘吵了一架,于是拿上钱袋子和吃食,马厩里挑了匹马就自己连夜跑了。
只是没料到仇家追了过来,像是早就知道她要去哪里,堵在了离京城北大门十里地处,把她堵个正着,一飞镖解决了她的马。她轻功与剑术在寨里可是一绝,顾不得那么多,一脚踢开那马,借力后撤,腰间软剑一拔,挡了暗器,可双拳难敌四手,她躲来躲去一脚踩到一片松土,护城河太宽,她不慎滑落护城河中,水流一卷,再醒来已经在北沟浅滩。醒来时钱袋子早已不知掉落何处。
黑市,市如其名,大多是禁术禁物和黑色生意,以及——买凶杀人。一些过路人看得出她善武,以银子票子引她灭己仇人,她不知事情全貌,不愿沾染那不义之事,便一一回绝。来者皆说她不做买卖还来此地,她也因此被人围堵过。
不接生意,便没有银钱,自是没有船夫愿意白拉人。第二天,第三天,水米不进,她饿的发昏,躲着堵她的人,用石块写了个牌窝在角落。还是未经世事,黑市怎有好心人?到头来,还是幸运的,碰上了一个踩她手的贵公子,还道歉。她以为饿出幻觉,直到他说出“有吃的”三字,泪水决堤般地流。
“徐子瑧,暂且是好人,给吃的。徐府,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当官的行商的皆有可能,娘说过江湖人不和当官的打交道,也不知他若是当官的会不会利用她…”张兰英边想着边搓着胳膊。
来时的衣服早已穿不得,她拿起托盘里的衣服,展开。从没见过此等衣服,面料虽舒服,样式却拘束人得很。不太习惯地换上衣服,研究衣带就花了一会儿。然后用来时带的木簪挽了个发髻,整理整理推开了门。
她走出洗浴室,大家小姐的服装确实不适合她,再加上那双鞋子和裙摆,想大步走都难。几个丫鬟看见她不算绝色但张扬秀丽的面庞,还是惊艳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打了个趔趄险些摔过去,稳住身形后走的怎么看怎么别扭,引人偷笑。
无暇顾及她们,跟着大丫鬟去了客房。“大公子歇下了,姑娘今夜便安顿于此地。”大丫鬟说完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