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板下的荆棘与暖阳》guaiguai

14、两小时 罗莎入学读

　　时间过得快。
　　一年前这个时候，罗莎还坐在轮椅上。现在，她已经收拾好行李，要搬去学校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罗莎拆开的时候手有点抖，看完，抬头冲林晚禾笑：“我的入学申请通过啦。”
　　林晚禾接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嗯。”
　　罗莎瞪她：“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林晚禾说，“本来就考得上。”
　　罗莎扑倒林晚禾，把通知书拍在她身上。

　　开学前，林晚禾开车送罗莎去学校。
　　车开了两个小时。罗莎看着导航，忽然说：“你记得吗，我说过这所学校就在附近。”
　　“记得。”林晚禾说，“这就是你说的附近？”
　　“心理上的附近。”罗莎说。
　　林晚禾笑了一声，没拆穿。

　　罗莎读的是医学预科，课排得很满，从早八点到下午五点，中间只有一小时休息。
　　第一个月，她过得并不顺。
　　她在球场上习惯了快节奏，坐不住。一节课五十分钟，她要掐着大腿才能听完。回到宿舍，教案摞在桌上，翻两页就犯困。
　　更难受的是心理落差。以前在场上，她是焦点，全场喊她的名字。现在坐在教室里，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作业做不完，术语记不住。教授提问点到她，她站起来半天答不上来，脸涨得通红。

　　那天晚上，罗莎给林晚禾打电话。
　　“我是不是很笨。”她趴在桌上，闷闷地说。
　　“不是。”林晚禾在那边说，“你只是第一次当学生。第一次做任何事，都这样。”
　　“可我第一次打球，也没这么难。”
　　“那不一样。”林晚禾说，“球是你从小摸到大的。书本不是。”
　　罗莎没说话。
　　“哪里最难？”林晚禾问。
　　“坐不住。”罗莎说，“还有跟不上。”
　　“坐不住，就分段学。”林晚禾说，“二十分钟一段，学完站起来走两圈。我以前背书，也这么干。”
　　“你也坐不住？”罗莎有点意外。
　　“比你坐不住。”林晚禾说，“不然我也不会去打球。”
　　罗莎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跟不上，就多问。”林晚禾说，“你不会的，别人也不会。问一次不丢人。”
　　“这话也是书上看的？”罗莎问。
　　“嗯。”林晚禾说，“书上说，学习就是反复接触陌生的东西。接触得多了，就熟了。”
　　“那你下次来，给我带本书。”罗莎说。
　　“好。”

　　周末，林晚禾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过来。
　　她到的时候，罗莎还在图书馆。林晚禾没催，把车停在楼下等着。过了会儿，罗莎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她的车，眼睛一下就亮了。
　　“你怎么不上去。”她拉开车门。
　　“怕打扰你。”林晚禾说。
　　“打扰什么。”罗莎说，“我室友都知道我有个女朋友，周末会来。”
　　“都知道？”林晚禾看她一眼。
　　“嗯。”罗莎系好安全带，“她们说，让我别把人藏起来。”
　　林晚禾没接话，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
　　“什么？”罗莎接过来，拆开，是一本书，讲一个运动员退役之后转行读书的。
　　“你上次说，坐不住、跟不上。”林晚禾说，“我想这本对你有用。”
　　罗莎翻了翻，看见有些地方用铅笔划了线，还有几行小字。
　　“你还给我标了重点？”她抬头。
　　“怕你找不到。”林晚禾说。
　　罗莎抱着书，没说话，嘴角翘了一路。

　　周末两天，林晚禾陪她。
　　白天罗莎上课，林晚禾在图书馆看书等她。下课铃一响，罗莎跑出来，两人在学校旁边走一走，或者找家小馆子吃饭。
　　晚上，罗莎在宿舍补作业，林晚禾坐在旁边看书。罗莎写着写着，抬头看她：“你陪我说话吧。”
　　“说什么。”
　　“随便。”罗莎说，“你在这儿，我就能坐住了。”
　　林晚禾放下书，看着她：“那你讲给我听，今天学了什么。”
　　罗莎想了想，把白天课上记的东西磕磕绊绊讲了一遍。林晚禾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罗莎讲着讲着，自己反而顺了。
　　“你看，”林晚禾说，“你都会。”
　　“是你问得好。”罗莎说。

　　赛季中，罗莎挑了两场主场的比赛，坐两个小时的车去看。
　　林晚禾在场上热身，一抬头，看见观众席里的罗莎，动作顿了一下。
　　罗莎冲她比了个小拇指。
　　林晚禾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那场比赛，林晚禾拿了全场最高分。赛后记者采访她，问她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她答得礼貌得体：“今天球队整体打得好，队友给了我很多机会，我只是把该进的球投进去了。”
　　说完，她往观众席看了一眼，罗莎正冲她招手。
　　她收回视线，没再多说。
　　队友们在一旁笑。

　　周日晚上，林晚禾要开车回去。
　　罗莎送到车边，站在旁边，没说话。
　　林晚禾发动了车，看她一眼：“上车吧，晚上凉。”
　　“嗯。”罗莎应了一声，却没动。
　　过了会儿，她弯腰，隔着车窗，在林晚禾脸上亲了一下。
　　“下周末还来吗？”
　　“来。”林晚禾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罗莎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车开远，才转身往回走。

　　两个月后，罗莎已经完全适应了校园生活。
　　林晚禾带来的书，她一本一本地看。看到有划线的部分，就停下来多看两遍。
　　有时候打电话，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书里。罗莎说：“我室友说我越来越像你了。”
　　“像什么？”林晚禾问。
　　“爱看书。”罗莎说。
　　林晚禾在那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那你多看点。”
　　罗莎愣了一下，在电话那边笑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她排在中间，不算好，也不算差。她给林晚禾打电话，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及格了。”
　　“本来就能及格。”林晚禾说。
　　“你就不怕我挂科？”
　　“不怕。”林晚禾说，“你打得了职业赛，还读不了一本书？”
　　罗莎在那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末，林晚禾照旧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过去。导航里的路线，她已经不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