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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换条路走 罗莎脚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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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天气很好。
主治医生把片子挂在灯箱上,指着上面的位置,说得很直白:“踝关节韧带撕裂,重建手术能做,但职业强度……不建议再打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罗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片子,没说话。
林晚禾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挂号单,指节有点白。
“也就是说,”罗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以后不能打球了。”
医生点头:“职业层面,是的。”
罗莎“嗯”了一声,没再问别的。
出了诊室,林晚禾推着轮椅往外走。
罗莎坐在上面,一路上没说话。林晚禾走在她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一半,罗莎忽然出声:“停一下。”
林晚禾把轮椅停下来。罗莎转过头,看着她,扯了一下嘴角:“别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林晚禾说。
“像我要哭的样子。”罗莎说,“哭的是我才对。”
林晚禾看着她,没接话。
罗莎自己倒先笑了:“算了,反正那个冠军也拿回来了。值了。”
“嗯。”林晚禾说。
罗莎低下头,安静了一会儿,说:“等手术做完,我想回学校念书,念医科。”
“嗯。”林晚禾说。
“你支持吗?”
“支持。”林晚禾说。
罗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把被她自己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
住院以后,罗莎的父母先后来了医院。
罗莎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生活。
妈妈是第一天晚上到的,拉着她的手问了一堆手术的事,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第二天中午,家里那个小的发烧,她赶了回去。
爸爸第二天下午到的,站了一会儿,单位来电话,也走了。
两个人都没待到手术那天。
病房里安静下来。罗莎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们俩来看我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你一个上午长。”
林晚禾没接话。
罗莎低头,笑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
手术安排在住院后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林晚禾提前来了,坐在床边,陪她等。
快到时间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
赛伦带着莉奥拉和几个队友挤进来,手里拎着水果和零食,把床头柜都摆满了。
罗莎靠在床头,笑了:“来这么齐?”
“那可不。”莉奥拉把东西放下,“队里的头号伤员,能不来吗。”
“谁跟你说我是伤员。”罗莎说,“我就是做个手术。”
“一样一样。”莉奥拉凑过来,“等你好了,回来我们还指望你呢。”
“等我好了,回来请你们吃饭。”罗莎说。
几个队友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脚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吃的东西?”“等你利索了,我们一块儿出去庆祝。”
罗莎挨个应着,忽然看见门口还站着一个人,笑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门口那个队友说:“推了。你动手术,我能不来?”
病房里笑成一片。
林晚禾起身,把椅子让给她们,自己站到窗边。
莉奥拉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摸出手机:“来来来,拍一张,纪念一下我们的伤员时期。”
“现在拍什么。”罗莎说,“等我能站起来再拍。”
“那更得拍了。”莉奥拉说,“回头好给你看。”
几个人挤在一起拍了一张。罗莎嘴上嫌弃,照片里还是笑着的。
赛伦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等大家闹够了,她才开口:“行了,让她歇会儿。”
她看了看时间,又说:“快到时间了。我们先出去,在外面等你。”
“嗯。”罗莎点头。
大家往外走。走到门口,莉奥拉又探进半个头:“加油啊!”
“知道了。”罗莎笑着应了一声。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罗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紧张?”林晚禾问。
“不紧张。”罗莎说,“就是觉得,刚才那么热闹,这会儿又有点冷清。”
林晚禾没接话,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
罗莎转头看她,笑了一下:“你在,就不冷清了。”
罗莎被推进去之前,冲她比了个小拇指的手势。
林晚禾站在原地,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一直没动。
手术做了很久。门推开的那一刻,林晚禾站起来,看见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顺利”,她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罗莎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还没全退,睡得迷迷糊糊。
赛伦他们没走,在走廊里等到了结果,进来看了看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莉奥拉走之前,小声跟林晚禾说:“她醒了,你告诉她,大家都等着她回来。”
“嗯。”林晚禾说。
赛伦拍了拍林晚禾的肩:“辛苦了。有事随时说。”
“谢谢队长。”林晚禾说。
——
联赛正好打完整个赛季,队里放了长假。
林晚禾一天不落地照顾她。白天做饭、推着轮椅带她出门透气,晚上守着她,一周下来,瘦的反而是她。
术后头几天,罗莎疼得睡不好。林晚禾把闹钟调成半夜,她一动就醒。换冰袋、扶她翻身、把枕头垫高,动作轻,话不多。
罗莎半夜醒过来,看见她坐在床边看书,台灯压得很低,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轻声说:“你回去睡吧。”
“不用。”林晚禾眼睛都没睁,“你睡你的。”
罗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林晚禾。”
“嗯。”
“谢谢你。”
林晚禾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跟我说什么谢。”
“就是想说。”罗莎说。
林晚禾没说话,伸手,把她被子掖好:“睡吧。”
罗莎闭上眼睛,却没立刻睡着。
隔了一会儿,她半睁开眼,看见林晚禾没走,就着那盏小台灯,把书翻回刚才那页,接着看。
她看得专注,翻页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罗莎没出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重新闭上眼睛。
——
石膏拆了之后,罗莎开始复健。
每一步都疼,她咬着牙走,走到一半就出汗。
林晚禾站在旁边,伸着手,随时准备扶她:“慢点。”
“没事。”罗莎说,“我能走。”
她走了两步,脚踝一软,往前栽。林晚禾一把接住她,两个人一起撞在墙上。
罗莎靠在她怀里,喘着气,半天没动。
林晚禾也没动,手稳稳地扶着她:“歇会儿。”
罗莎低着头,忽然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不是。”林晚禾说,“你恢复得比医生说的快多了。”
“可是我不打球了。”罗莎说,“连路都走不好。”
林晚禾看着她,把她扶着站直,看着她的眼睛:“路会走好的。球不打,你还有别的。你还有我。”
罗莎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林晚禾没再说话,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罗莎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抖了一下,没出声,就是眼泪止不住。
林晚禾没劝她别哭,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拍到她慢慢停下来。
——
那个周末,罗莎的妈妈打电话来,说这边实在走不开,不能过去看她。
罗莎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林晚禾从厨房出来,看见她:“怎么了?”
“我妈说,”罗莎顿了顿,“她说对不起,不能过来看我。”
林晚禾在她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说:“你生她的气吗?”
罗莎没说话。
“可以生。”林晚禾说,“你什么时候都可以生她的气。不用憋着。”
“但我觉得,”她又说,“他们不是不爱你。你妈有新的家要顾,你爸要上班。他们来不了,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
罗莎低着头:“我知道。”
“你知道,但还是难受。”林晚禾说。
罗莎没说话,眼眶又热了。
林晚禾伸手,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难受就难受。想他们了,就给他们打个电话。”
罗莎埋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禾,忽然问:“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林晚禾说。
罗莎笑了一下:“那你多看点,以后说给我听。”
——
晚上,罗莎给妈妈回了个视频。
妈妈在那边,看见她,眼睛一下就红了:“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罗莎说,“能下地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说,“妈妈这边实在是走不开,你妹妹还小——”
“妈。”罗莎打断她,“我知道。我不怪你。你和爸都有你们的生活。你们忙你们的,我这边有人照顾。”
“对了,”她又说,“等脚好了,我打算回学校念书,念医科。”
“念书好。”妈妈说,“妈支持你。”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罗莎……”
“别哭。”罗莎说,“等我好了,我带她去看你。”
屏幕里,妈妈捂着嘴,使劲点头。
挂断之后,罗莎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却是在笑。
林晚禾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握住了。
——
长假快结束的时候,罗莎的脚已经能自己走了,就是还有点跛。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阳台上,林晚禾在给她剥橘子。
“申请我交了。”罗莎说。
“什么申请?”林晚禾问。
“学校。”罗莎说,“就这附近那所。”
林晚禾剥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想好了?”
“想好了。”罗莎说,“我想学医。”
林晚禾剥橘子的动作又顿了一下:“学医?”
“嗯。”罗莎说,“以后去无国界医生。哪儿缺医生,我就去哪儿。”
“什么时候想好的?”林晚禾问。
“很早。”罗莎说,“小时候看新闻,战火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无辜,可那边连个医生都没有。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当医生。”
“后来打球,把这个念头放下了。”她说,“现在不打球了,正好捡起来。”
林晚禾没说话,把手里的橘子剥完,递给她:“那挺好。”
“你不挽留一下?”罗莎半开玩笑。
“不挽留。”林晚禾说,“你去救人,我继续打球。我们都有自己的路。”
罗莎看着她,等着后半句。
林晚禾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路是两条,人是同一个。反正最后都回一个家。”
罗莎愣了一瞬,随即笑开。
她把橘子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林晚禾:“那说好了。”
“说好了。”林晚禾接过来。
夜风轻轻吹着,两个人一人一半橘子,并排坐在阳台上,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城市的灯亮成一片,罗莎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