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仉庚

30、第 30 章 跟班的占有

　　许恒一个人回了教学楼，没说话，也没有等人的意思。罗文嘉跟在他身后，有心解释 又觉得自己没有解释的必要，几番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

　　之后一节自习，两个人始终没有交流。罗文嘉刚开始不自在，见许恒注意力似乎都在订正卷子上，松了口气，干脆同样专注在自己这次的卷子上，复盘错题和解题思路。

　　他一旦进入学习状态就不容易注意到外界信息，因此没察觉身边同桌在他低头时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一秒，很快又给卷子翻了面。

　　青少年总会有很多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难以解决。尽管在成年人看来一眼就能得出答案，但是对于身处其中的他们来说，不亚于世界未解之谜。

　　许恒摸着胸口，只觉得那不知名的蚂蚁啃食得更厉害了，整颗心脏都防御性地泛出酸水。他觉得心口难受，，却不知道扰乱他情绪的那只蚂蚁为何会出现。

　　就像他不知道作为跟班，自己为什么会讨厌罗文嘉身边有其他人出现。

　　一个厉害的老大身后一定跟着许多小弟。在许恒心里，罗文嘉是一个顶尖优秀的人，身后只有自己一个跟班明显不够排场，只是那种抗拒其他人出现的心理无法克制，让他忍不住产生自我厌恶。

　　或许正如亲戚所说，他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这种情绪无法排解，许恒想到了米珂。那是一个和周围人完全不一样的学生，眼睛和举止里总是有种狡黠的光，像是另一个隐秘世界的先知。

　　刚刚下课，许恒就借着这十分钟上楼去了米珂所在的班级。他还没想好怎么找到人，在教室门口走廊上就遇见了和另一个男生聊天的米珂。

　　米珂看见了明显有事找自己的许恒，将夹在指间的pocky饼干两口吃完，将剩下的饼干盒塞到朋友手里，说了一句，站直身走过去，语调欢快问：“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自从第一次见面他在这个总是低头的新室友面前试探之后，这位室友对他总是有种不明显的逃避态度，今天主动来找他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米珂对于身边朋友向来宽容，还有上次不小心打翻水杯害得许恒只能和别人挤一张床睡，因着这两个原因，米珂笑脸相迎。

　　他将手搭在许恒身侧的围栏上，被冬天铁质围栏的温度冰了一下，瞬间将手缩回袖子里，调侃问：“我还以为你有问题都会找你那个同班同学，让我猜猜，你来找我问的东西应该和他有关吧。”

　　许恒点点头，米珂立马将人拉到了右侧的楼梯间，这里基本没人，低声交谈能听得更清楚。

　　“说说吧。”米珂眼里散发着八卦的光，交朋友和听故事是他最喜欢的事情。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未来职业，他希望将来能成为一名记者，记录世界各地发生的故事。

　　许恒环顾周围，确定没人之后才把自己的疑惑说了，不过他说的含糊，不太想把自己和罗文嘉之间的事情让别人知道的太清楚。

　　“你是说你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有其他朋友？”米珂追问，“这种不希望，到什么程度了？”

　　“有什么区别吗？”许恒疑惑，在他看来都是不希望出现另一个人，只需要给解决方案就行，怎么还要分一个三六九等。

　　“这个啊，当然是为了对症下药。”米珂问他，“你是不能接受出现其他人，还是不能接受有别人和那个人进行肢体接触？”

　　许恒抿唇，不假思索就要回答第一种。但是这段时间的高强度练题让他下意识重新思考题面，最后犹犹豫豫给出第二种答案。

　　他说：“我不喜欢有人能碰到他。”

　　米珂挑眉，注意到许恒这句话里奇怪的用词、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许恒在心里已经把那个“朋友”放在高处，谁也别想蹦上去碰着。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不希望有人靠近他呢？”米珂循循善诱，“是不是因为他对你来说很特别？”

　　许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了。作为跟班来说，罗文嘉当然是他特殊的人。但他并不想把这种隐秘而亲密的关系让别人知道。

　　“或许你可以尝试和他表达自己的想法，或许对方正抱着和你同样的心思。”米珂以为他开窍了，立马怂恿他去找那个“朋友”坦白。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自己还能看到现场。米珂期待着看一场好戏。

　　许恒若有所思回了自己教室，罗文嘉正在和其他学生讲题。这在每一次大考小考之后都很常见，同学信任他的水平，遇到自己认为做法正确却算错的题，通常会来找他交流。

　　罗文嘉忙着讲题，见许恒回来了也没什么反应。抬眼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和同学讨论题目。

　　和罗文嘉讨论题目的人是班上的学委，挺文静的一个女生，学习成绩却很好，只是偏科有点严重，常常理综两百七以上，但是英语却只有一百出头。

　　他们讨论的题目是一道完形填空，纠结两个相近意思的单词为什么答案更正确。

　　许恒在旁边听了一会，最后默默拿出自己买的不知几手的英语词典给每个完形填空的选项标上中文意思，然后补充自己脑子里的英文词库。

　　和罗文嘉同桌的每一天，他都在直面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因为不想打扰同桌的学习，许恒最后一节晚自习都没有打扰罗文嘉，默默整理好自己现在水平能搞懂却做错的题目，以及可以努力一下搞懂的题，准备明天问老师。

　　放学铃声响起，上千名学生乌泱泱涌出教学楼，整座学校引来了一天中最后的热闹。学生们摩肩接踵，聊起这次月考题出的如何变态，又期待明后两天办完运动会马上就会放假。

　　罗文嘉不喜欢人挤人的环境，照例留了两分钟才走。许恒作为他的跟班，同样在教室里坐了会，思考的却是怎么和罗文嘉开口。

　　明明这并不是一件多另类的事情，许恒却有一种羞耻感，似乎他要问的问题是多么让人尴尬的问题。

　　他几次张口又犹豫，磨磨蹭蹭，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罗文嘉在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回了寝室。

　　“你一路上想问我什么？”罗文嘉主动开口。他心思敏感，早注意到了跟班的异样，给了几次开口的机会，对方都沉默地闭着嘴。

　　寝室里现在没人，一个在浴室里洗澡，另一个室友则不知道去了哪里。趁着着短暂的独处时间，罗文嘉把话问出口。

　　许恒伸手拉住罗文嘉的袖子，才开口：“我想问你，我……”他忽然又闭了嘴，换了另一番说辞，他问：“你身边围着那些人，你感觉开心吗？”

　　许恒在心里细数罗文嘉身边说得上话的人，一个班五十多个人算上，还有其他班上的学生，尤其还有一个和他关系亲近的孙缪，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人。罗文嘉对这一百多人都是笑脸相迎，好像他们都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比起自己自私的想法，似乎尊重他的情感自由才是重要的。

　　罗文嘉脸色微变，没回答这个问题，扯回袖子，伸手揉乱跟班的头发，笑着反问：“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是想多交几个朋友吗？”

　　他将书包放在课桌上，拿出晚上要看的书丢在床上，看起来并不在意能否得到回答。

　　“我去刷牙了啊。”罗文嘉将外套同样丢在床上，露出里面的白色羊毛衫。他的羽绒服应该是自己在家充过绒，所以显得格外蓬松。一旦脱了外套身体又显出少年人的清瘦和匀称。

　　许恒站在原地默默想了会，他并没有多少社交经验，书本上也没交过什么社交技巧。他只好从借住的十几年经历中找答案。

　　借住在亲戚家的时候，耳濡目染，许恒也听过一些事，多的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讲究什么和气生财，不想谈的话题就背后议论，绝不在当事人面前提起。许恒觉得这种做法行不通，至少他想得到一个答案。

　　“我很讨厌那些人靠近你。”许恒疾步靠近，压低声音问，“我这样，是不是不正常？”

　　罗文嘉抬眼，瞧见身前人眼中的迷茫。许恒进一步靠近他，眉眼压低，执拗想问一个答案：“我只想一个人跟着你，这样是不正常的吗？”

　　十七岁的许恒身体就像久旱逢甘霖的野草，长期缺乏营养的身体得到充分补充后，便开始飞快抽条，身材也比之前健壮了些，只是长期含胸驼背，气质短时间还无法纠正，总给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

　　罗文嘉此时面对着堪比质问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许恒的疑惑在他看来就像是得到玩具后占有欲发作的小孩，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所以学不会分享。

　　他不想把自己类比做玩具，不过在许恒心里估计没什么差别。

　　罗文嘉想起自己当初想要拉他一把的决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思百转千回，最后决定将这种无法解释的占有欲转化成动力。

　　“许恒，还是那句话，你得学会自己争取。”罗文嘉强迫自己神色严肃认真，“无论是对事还是对人，如果你希望行使独占的权利，就应该学会变得足够优秀。”

　　“比起现在原地徘徊纠结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你更应该做的事向前奔跑，追上比别人少了一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