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仉庚

28、第 28 章 同床共枕

　　“你去哪了？”罗文嘉收了其中一个黄澄澄的橘子，随手剥开，接着细致扯掉上面的白色经络。

　　“我，去和体育委员道谢了……他帮了忙，还帮我说话了。”幸许恒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高兴，像是小狗在户外交到了新的同类好朋友，“橘子，也是他给我的。”

　　罗文嘉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接着毫不犹豫地将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好甜，甜得有些发腻。

　　“剩下橘子你吃吧。”

　　罗文嘉将剩下的橘子留在桌上，又扯了张纸巾细致擦干手指上沾到的橘子皮的汁水，这个动作让许恒回想起了第一次和他说上话的那天，一根根细长的手指被洁白的手帕擦干净，白与白相衬，实在晃人眼球。

　　许恒低下头，将扯了几瓣橘子塞进嘴里。一入口，原本排列紧密的果粒受到牙齿挤压纷纷爆出汁水，好像能听见微弱的爆炸声，满口都是清甜。他皱眉，有些不明白罗文嘉为什么不喜欢。

　　“你可以多去交一些朋友，就像体委和李老师这样的性格。”

　　罗文嘉觉得这样很好，人类必定要面临社交。许恒不可能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那样是一个社会化失败的人，注定会被社会淘汰。他既决定了心软拉许恒一把，就需要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应该是听错了吧。

　　许恒直愣愣盯着他，试图找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是并没有。他僵笑着，很快又敛起表情，蹲在罗文嘉面前，从下向上看着自己依赖的人：“你是……”

　　“砰！”

　　两个人齐齐扭头，看见了一脸尴尬的米珂。米珂捡起矿泉水瓶慌张表示：“诶呀，我只是想练一下倒立矿泉水瓶，这很酷啊，你们不觉得吗？哈哈，哈哈……”

　　“是挺厉害的，继续练吧。”罗文嘉起身时，顺势摸了下蹲在自己面前跟班的头，时间长了当初剪得有些丑的发型也柔顺很多，手感和长发时差不多。

　　他摸一下跟班的头发，却没对他说任何东西，直接转移了动作目标，去了阳台接水洗漱。

　　许恒垂眼，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将桌上剩下的橘子都塞进嘴里。大量的橘子果粒在口腔里爆开，他才从中品尝到了一丝酸涩。

　　米珂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明智地选择不再搭话，而是继续练他的丢水瓶倒立的操作。

　　田春望吹完头发回来，照例抱怨一句学校设施太简陋，吹风机每周必定要烂一个。他见到米珂丢水瓶的操作，奇怪问：“你干嘛呢？”

　　“我喝水呢。”米珂没回答真话，不然面前这个大脑构造奇特的室友势必要来一番论水瓶被丢起后倒立在桌面影响因素的高谈阔论。

　　为了证明自己说话的真实性，米珂赶紧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喝得太急，矿泉水差点进入气管。他被直得直咳嗽，同时伸手盖上瓶盖。

　　田春望虽然奇怪，但还是表示理解，同时走到阳台上挂自己擦头发的毛巾。

　　米珂松了一口气，随手一丢，想做一把最后尝试。他这一把没像之前一样收着力气，宿舍桌子又在正中央，两边都是床。他这一丢，水瓶直接跨越了桌子和狭窄过道的宽度，以一道令人心惊的抛物线落在了对面下铺的床上。

　　然后米珂就看见原本应该拧紧的矿泉水正像是漏了墨一样，以瓶口为中心不断扩大加深床单的颜色深度。

　　米珂：“……”

　　许恒：“……”

　　许恒：“那好像是我的床。”

　　“……对不起！！！”米珂紧急道歉，冲过去将矿泉水拿起来，才发现瓶盖那里拧紧时歪了一条缝，导致水瓶一歪，里面的水就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米珂看了看床单上一大片深色的痕迹，接着尴尬问这位倒霉的室友：“你还有其他的三件套吗？”

　　许恒摇了摇头，他仅有的三件套还有棉被是班主任友情赞助的，并没有多的。

　　“这这这……”米珂挠了挠头，他的三件套一般都是放假带回家洗干净了之后再带过来，所以也没有备用的床单可以替换，“打湿的床单我出钱给你洗了，然后我去问问我朋友有没有备用的吧。”

　　许恒默默将打湿的床单收拾下来，又在下面垫了床垫的部分盖上几张纸吸水。米珂则先问了寝室里另外两个人。

　　两个人都表示没有备用的三件套。在米珂要出门串寝室时，田春望提醒：“这几天应该不下雨吧，床单这种薄的晒一天，风吹一吹就干了，不如和我们挤一晚算了。”

　　这话一出，寝室里陷入了安静。米珂和田春望不约而同将视线看向罗文嘉，毕竟寝室里面他们两个人最熟悉。

　　被盯着的人将脸上热敷的毛巾取下来，视线刚开始模糊了一秒，接着投过玻璃，他第一眼对上跟班小心翼翼又饱含期待的眼神。

　　“……”罗文嘉低头揉揉被热毛巾敷热的脸颊，随口说，“那就让他和我挤一张床吧。”说完这句话，他抬手将洗脸巾挂在衣架上，最后挂在阳台高处，挤在自己衣服中间。

　　“诶，好嘞，那我就不找其他朋友借了。”米珂欢呼一声，对着罗文嘉比出一个双手合十感谢的手势，“谢谢小文嘉解决我的大麻烦！”

　　许恒原本听见自己能和罗文嘉挤一张床而微微露出笑意的脸僵住，听见米珂那个显得亲昵的称呼脸色难看，投过一个眼神，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这种昵称的亲密度。

　　许恒小心观察罗文嘉的神色，发现对方脸色如常，对于这种显得特殊的称呼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又低下头，挪到阳台外面挤在罗文嘉身边洗漱。罗文嘉察觉到跟班似乎情绪有些低落，但并不清楚原因，奇怪看了他一眼，让开阳台的空间。

　　到了熄灯时间，寝室里陷入黑暗。罗文嘉原本仰面躺在床上，想起今晚有人要和自己挤一张床，翻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背后，有人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接着罗文嘉背上的汗毛出于生物警惕地本能立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人先是坐在他的身边，似乎低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缓慢躺在自己身侧。

　　那个人轻轻扯了一下被子，罗文嘉就感觉到被子笼罩的温暖空间里多了另一个人。

　　“你生气了吗？”许恒同样侧躺着，盯着罗文嘉睡衣上的蓝色条纹图案，用气音问他。

　　狭窄的单人床上，稍微一点动静听在两个人耳中都像惊雷。罗文嘉原本盯着墙面上的一团影子，闻言微微回头，举起食指左右摆动代替摇头。

　　许恒还想再问，背对着他的人又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许恒看懂了，老老实实闭上嘴，不再试图发出声音影响舍友睡眠。

　　想问的问题没了解答的途径，许恒只好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宿舍的床板薄薄一片，虽然有几根横梁扛着，但是稍微一动就会响起巨大的嘎吱声，许恒只好把视线定在面前的方寸之地。

　　因为离得近，他能闻到罗文嘉身上洗完澡后暖烘烘的沐浴露的味道，是一款国产沐浴露的经典味道，类似于某种果味。那款沐浴露因为性价比高，他姑姑趁着超市打折促销的时候买了好几瓶。明明是很普通的味道，在身边人身上闻起来却很别致。

　　许恒悄悄闻了闻自己身上，是学校附近超市最廉价的那款沐浴露的香精味，不仅不香，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几乎要散了个干净。

　　他朝被子里缩了缩，希望能染上被子里另一个人相同的味道。

　　另一边，从幼儿园开始就一个人睡的罗文嘉因为床上多出了一个人有些失眠。背后的目光如有实质，罗文嘉只觉得如芒在背。他闭上眼睛，默默开始背诵语文课本里的古诗词和文言文，企图用文化的力量让自己进入睡眠。

　　语文书上的必背篇目他都已经记得相当熟练，背到某一句就能自动想起它的详细解释以及作者意图，接着又联想到某一次考试题目上的出题内容。除了这些，他关于古诗词和文言文的笔记上还记着与其相符的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一类的作文素材。

　　一首诗词后面往往跟着一连串联想，大脑习惯了这种学习的思维模式，反倒从紧张状态慢慢平静下来，渐渐进入了睡眠。

　　这是极有安全感的一晚，许恒睡得相当安稳，不再做冬日里孤身一人穿单衣的噩梦，一觉睡到天明，只是睁眼时因为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别扭的姿势而酸痛。

　　这对他来说倒没什么，不过是过去生活的一部分。罗文嘉同样因为睡姿问题身上酸痛，尤其是脖子，睡一晚上过去竟然有种要落枕的痛觉。

　　作为补偿，中午一回到寝室许恒便殷勤给罗文嘉按揉肩颈，他听了按摩要力气大的传言，每回都想用大力气，但是一按上肩膀又不舍得了，生怕给这位好学生的肩膀捏痛了影响他之后的考试。

　　刚开始罗文嘉还有些不好意思，后面发现按得挺舒服就随他去了。

　　对许恒来说安稳舒适的一天很快过去，还没来得及惋惜，检验他本月学习成果的第三次月考马不停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