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地底怨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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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儿这一跳，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耳边风驰电掣，失重的眩晕令她意识瞬间模糊。
下一瞬，便坠入冰凉的湖水之中。混沌中未及挣扎，身躯已被湖水裹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拽着她不断沉沦，似乎要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白雪儿在一片死寂中悠悠转醒，睁眼便是无边浓稠的墨色。
她半身泡在水里，刺骨寒意浸透皮肉，只得拼尽余力摸索着爬上岸，伸手所触尽是冰冷粗砺的石块。
直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方才看清这里是一座纵深百米、顶高数丈的天然溶洞。
洞内荒芜死寂，眼前所见唯有水与冰冷怪石，不见半分生机。
她拼死逃离了恶魔的桎梏，转头却落入了这座阴森诡谲的地底绝境。
寒意与恐惧层层堆叠，她只能靠着石壁蜷缩抖瑟成团，连哭都低低弱弱，压抑住不敢大声。
这时，洞中骤然响起一道阴冷诡异的怪笑，在封闭的空间里荡开层层可怖的回音，久久不绝。
本就濒临崩溃的白雪儿吓得浑身一颤，惊叫一声，瞬间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只见一道黑影正在昏暗中缓缓蠕动，一点点朝她靠近。
白雪儿四肢僵硬发抖，浑身脱力之下，却只能满眼惊惧地盯住那道不断逼近的怪物。
昏暗中，只见那人顶着一头凌乱蓬散的毛发，整张面容都被遮去，看不见容貌，更分不清男女。
白雪儿惊骇欲绝，身子往后退缩，可身后已是坚硬石壁，她根本无处可退。
那怪物爬到她近前便停了下来，白雪儿这才发现，对方双腿已然残废，无法站立，只能依靠一双手掌匍匐挪行。
离得近了，一股刺鼻腐臭的浊气扑面而来，熏得白雪儿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她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你……你是谁？”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口中发出沙哑又模糊不清的声音，似乎在说：“真香啊。”
乱发遮面，雌雄难辨，声音更是粗粝刺耳，白雪儿警惕地望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瞬，那人方才缓缓开口：“你是谁？”
“我…… 我叫白雪儿。”白雪儿抖着身子惶恐应答。
“为何会落到这里？”
“被恶人逼迫，走投无路跳了崖，不知何故，竟落入此地。”
这人闻言，又发出含糊不清的沙哑声：“悬崖？哪一处悬崖？”
“慕容山庄后山的悬崖。”
话音刚落，沉寂的溶洞里立刻又炸开一阵癫狂大笑，似悲似泣，似疯似怨。
白雪儿下意识蹙紧眉眼，却觉这笑声里藏着数不尽的苦难与不甘。
笑声渐歇，这人再度问道：“你与慕容山庄是何关系？”
白雪儿轻轻摇头：“我不是慕容山庄的人，只是暂住在庄里。”
对方语气骤然变冷：“慕容锦鸿…… 死了没有？”
白雪儿微微一怔，低声回道：“我不知你说的人是谁，只知晓庄中少主，名唤慕容轩。”
话刚说完，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骤然探出，猛然攥住了她柔弱的手腕。
干硬粗糙的触感令白雪儿汗毛倒竖，可纵使她拼尽力气挣扎，也丝毫无法挣脱。
“慕容轩怎么样了？”那人急声追问。
“他……他一切安好。”白雪儿惊惶道。
那人松开了她的手，先是低低哑笑，随后又撕心裂肺的恸哭起来。
白雪儿无力地靠在石壁上，静静凝望此人。想来他不知被何人所害，才会跟她一样被困此地，也不知他在这里呆了多久，才终致心智失常，性情癫狂。
湿冷寒气不断侵蚀血肉，她意识渐渐涣散，已无心再去理会。
那人一阵痛哭嘶吼过后，冷声又问：“江灵燕那个毒妇，如今可还在慕容山庄？”
白雪儿没有回应，他便发怒，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察觉她身子冰冷，气息微弱。
手指一松，手掌下移贴上她的心口，一缕温和暖意缓缓涌入她四肢百骸。
片刻过后，白雪儿缓缓回神，察觉胸口竟贴着一只冰冷枯槁的手，惊惧之下用力推开，骇然道：“你做什么？”
那人低声冷笑：“看你的样子，是不是被男人欺负了?”
一语戳破白雪儿满身狼狈。慕容成杰的轻薄羞辱、汪泰的恐吓逼迫、纵身坠崖的绝望尽数涌上，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簌簌滚落。
“哭有何用，落在这里，只有跟我一样，等死的份！”那人冷嗤一声，语气满是麻木的悲凉。
白雪儿咽下满心悲苦，黯然开口：“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何会在这里？”
这人咬牙切齿地道：“这里是太湖湖底的一个溶洞，我在这里自然是被奸人所害！”
虽然早已猜到，白雪儿仍不由满心震骇，当下追问：“你被困在这里…… 多久了？”
惨淡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此地无日月轮转，无四季更迭，我早已记不清年岁。只记得当年坠入此处时，轩儿方才三岁…… 如今，他多大了？”
“轩儿？” 白雪儿心头一惊，“你说的可是慕容轩？”
这人点了点头。
白雪儿脑中轰然一响，慕容轩如今已然二十有余，这般算来，眼前之人，竟在这暗无天日的湖底，被困了将近二十年？
她不禁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幽暗之中，破碎的嗓音缓缓说道：“我……我是他娘！”
一语一出，白雪儿立时怔住。眼前这人竟是个女人，而且还是慕容轩的母亲？她疑惑不解：“他娘好端端的在庄里，你怎会是他娘？”
对方戾气暴涨，语气尖锐刺骨：“庄里那位夫人，是不是姓江？”
白雪儿道：“我只知道慕容庄主有一妻一妾，慕容轩向来尊称大夫人为母，姓氏名号，我并不清楚。”
这人闻言，惨然低笑，笑声里尽是悲凉与嘲讽：“原来如此…… 他们所有人，都早已当我死了。”
知晓对方同为女子，白雪儿心底的戒备稍稍卸下，望着她残破狼狈的模样，不由心生恻隐：“究竟是谁，将你害至这般田地？”
“便是江灵燕那个蛇蝎毒妇！”她一字一顿，积了二十年的恨意从沙哑喉间迸出。
许是久未开口，几番诉说之后，口齿反倒渐渐清楚起来。尘封二十年的旧事，终于在这片幽暗地底，缓缓掀开血淋淋的一角。
“我名江灵蝶，曾是太湖帮嫡出的大小姐。十八岁那年，父母媒妁，将我嫁与彼时还是少庄主的慕容锦鸿。他年少风华，俊秀斐然，是一方称颂的青年才俊。当时的我满心欢喜，以为觅得良人，珍视这段姻缘，倾尽真心相待。”
“婚后，我们琴瑟和鸣，也过了几年恩爱日子。后来，他承袭庄主之位，我生下了轩儿……”
白雪儿静静听着，心底恍然，原来慕容锦鸿便是如今的慕容庄主。
溶洞里水滴落在水面，不时发出叮咚轻响，衬得江灵蝶的声音愈发孤冷。她肩头微微耸动，语气渐渐急躁起来：“我有一妹，名唤江灵燕，小我五岁。我成婚之后，她时常借故出入慕容山庄，我念及姐妹情分，从未设防。却没想到，朝夕往来之间，她早已与我的夫君暗生私情，在我眼皮子底下眉目传情，暗度陈仓！”
“我察觉端倪之后，便将她逐出山庄，断了她攀附慕容家的念想。可从那时起，我与慕容锦鸿之间，便有了无法弥合的裂痕。他屡屡对我发誓，会断情悔过，可誓言如薄纸，我如何能轻信！于是暗中派人探查，终究还是撞破了他们私下幽会的实情。”
江灵蝶身躯剧烈颤抖，二十年的爱恨在胸腔里翻涌，痛彻骨髓。她嗓音寒凉，满是嘲讽：“男人皆是朝秦暮楚，薄情寡义之辈，慕容锦鸿又何曾例外！他甚至认为，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应当，骂我是悍妇妒妇，枉我一番情意，全部都喂了狗！”
白雪儿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衣摆，心头骤然酸涩，不由自主想起了叶千凌。
纵身坠崖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念着的，唯有他一人。可他身边已有佳人相伴，待这段风波散去，用不了多久，便会将她彻底淡忘了吧。心底的悲凉不由与眼前女人的苦难缠在了一处。
江灵蝶没有留意白雪儿的失神，继续低声诉说：“我跟着慕容锦鸿到了后山，就见二人相拥缠绵，江灵燕伏在他怀中，楚楚可怜哭诉相思，万般矫揉。两人亲昵缱绻，不堪入目！”
白雪儿听得脸颊发烫，心头五味杂陈。没有想到，看起来威严端正、不苟言笑的慕容庄主，年少之时，竟有这般薄情荒唐的过往。
“我怒极现身，当众斥责二人，欲亲手斩杀江灵燕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可慕容锦鸿一心护她，我武功不及，终究无力抗衡，只能含恨作罢。”
滔天恨意翻涌，江灵蝶猛地抬手，一掌重重砸向身侧石块。
硬石应声崩裂，碎石飞溅，惊得白雪儿浑身一缩。
江灵蝶满目戾气：“自那一日起，我便立下毒誓，定要除掉江灵燕，以泄心头之恨！后来我终于寻得契机，一路尾随她至太湖之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