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兄妹》萧竹影

17、第 17 章 手足相残

　　晋江首发

　　太湖之上，一叶孤舟静泊岸边，水波粼粼，风声沉凉。

　　江灵燕正要抬步登船的刹那，江灵蝶骤然现身。

　　江灵燕初见她时面露慌乱，转瞬便敛去神色，柔声开口：“姐姐，你怎会在此处？”

　　“我为何在此，你心知肚明。”

　　“你我血脉相连，姐妹一场，何苦这般针锋相对？” 江灵燕垂眸敛眉，低声道：“姐姐息怒，不妨上船细谈，凡事皆可好好商量。”

　　江灵蝶随她踏入窄小船舱，冷声道：“姐妹一场，我最后劝你一次，与慕容锦鸿一刀两段，从此再不纠缠，我便留你一命。”

　　江灵燕面露凄楚：“我自知愧对姐姐，可情之一字，从来身不由己。只求姐姐容我待在他身边，为奴为妾也心甘情愿，我必安分守己，不争不抢……”

　　这般执迷不悟的模样，彻底引燃了江灵蝶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江灵燕脸上，眸底杀气毕露：“不知羞耻的贱人，今生今世，你休想踏入慕容山庄半步！”

　　江灵燕脸颊被扇得红肿渗血，她抬手缓缓拭去嘴角血迹，不慌不忙从桌子底下取出一坛酒。

　　她将酒分别倒了两碗，随后捧起其中一碗抬眸看向江灵蝶，喟叹道：“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这杯断义酒，便敬你我过往情份。自此，恩断义绝了罢！”说完，仰脖一饮而尽。

　　江灵蝶盛怒之下，毫不犹豫端起另一碗酒喝下。碗碟哐当碎地，江灵蝶寒声道：“既然恩断义绝，江灵燕，今日，你便休想再活！”

　　话音未落，江灵蝶身形如疾风掠出，浑厚掌风裹挟凛冽杀气直逼江灵燕面门。

　　江灵燕仓促侧身后闪，凌厉掌风擦着她的鬓角呼啸而过，狠狠轰击在身后的船壁上。船壁上的木板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在她脸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江灵燕眼神一厉，袖中寒光乍现，两柄银鳞短刃脱袖而出，皓腕翻转，直刺江灵蝶周身要害。

　　江灵蝶身形进退从容，抬手格开短刃，一掌打向她手腕。

　　江灵燕虎口震痛，手臂发麻，手中短刃险些脱手。江灵蝶紧接着反手一肘，重重击中她的肩窝。

　　江灵燕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撞在船舱立柱之上。

　　短短数招，高下立判。江灵蝶步步紧逼，掌法愈发凌厉狠绝，一心要将眼前的人就地斩杀。就在她蓄力一掌即将拍向江灵燕心口时，异变陡生。

　　一股诡异的酸软从丹田窜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江灵蝶身形一晃，顿时站立不稳。

　　她神情剧变，这才惊觉她方才喝的酒中竟被下了软筋散。

　　“你竟敢给我下药…… 卑鄙无耻！” 江灵蝶浑身僵麻，又惊又怒。

　　一直被动的江灵燕褪去所有柔弱狼狈，冰冷的眸底中噙着得意的冷笑：“只怪你太蠢！”她顺势欺身，短刃横扫，猛然刺向江灵蝶胸口。

　　江灵蝶强撑着涣散的真气仓促躲闪，虽避开了刃尖，却无力稳住重心，身躯摇晃了几下，重重摔在了船板之上。

　　方才缠斗冲击之下，孤舟早已漂离湖岸，船身在水波里摇晃，在残阳中铺下一片凄冷血色。

　　江灵燕握着短刃步步逼近，声音冷漠又刺骨：“姐姐，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非要走这条死路。既然我们中只能有一个人做慕容夫人，那当然是我。我比你年轻，也比你聪明，我更加知道如何讨男人欢心。如你这样的死脑筋，还是趁早死了痛快！”

　　她捏着寒光凛冽的短刃，在江灵蝶眼前缓缓晃动，随后猛地抬手，锋利刃尖狠狠划过脚踝，硬生生挑断了江灵蝶的一双脚筋。

　　“啊 ——！”

　　江灵蝶惨叫一声，钻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浑身发抖，红着眼眶怒声嘶吼：“江灵燕，你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江灵燕垂眸俯瞰着狼狈不堪的江灵蝶，唇角勾起残忍嘲笑：“我保证比你活得好，你放心去吧，你的夫君，你的孩子，往后，我都会替你好好照料。”

　　话音落下，她抬脚狠狠一踢，将无力反抗的江灵蝶踹入湖水之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江灵蝶四肢无力、脚筋断裂，只能在水中徒劳挣扎。

　　江灵燕立在船头冷眼凝望，看着昔日至亲姐妹，一点点沉入幽深湖底，再无踪迹。

　　幽暗闭塞的湖底溶洞，残酷往事就此落幕。

　　江灵蝶蜷缩在地，心底只剩无尽悔恨与怨怼：“那个贱人是一早就算计好的，是我轻敌，中了她的奸计，才落到如此地步，饱受无尽痛苦煎熬，永远不能得见天日！”

　　数十年间，被害的记忆如噩梦般反复折磨她，每一幕都清晰如昨。她悲声惨叫，声响在洞中回荡，凄厉骇人。

　　白雪儿早已褪去初入溶洞时的惶恐，此刻心中只剩唏嘘，至亲姐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手足相残，何其可悲。

　　她叹了口气，不禁道：“你们这是何苦，为了一个男人，至亲相残，值得吗？”

　　“亲姐妹又如何？换作是你，你能容忍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

　　白雪儿摇了摇头：“他若心不在我，强求又有何用？不如放手，任他自由，彼此都能解脱。”

　　江灵蝶沉沉一叹，她这些年反复回想，又何尝不后悔当初的执拗，如今时过境迁，却也只能沧然一叹：“男子心性向来凉薄善变，他即使娶了江灵燕，还不是又纳了妾。我若是早想明白这一点，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白雪儿低声道：“世间没有后悔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大娘能在此苦熬数十年，换作是我，早已尸骨无存。”

　　江灵蝶惨笑道：“我苦熬这麽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报仇雪恨，没想到就只等来了你。”

　　白雪儿眸光黯淡：“大娘困在这几十年，我来了也帮不了你，只能陪你说几日话，等死而已。”

　　江灵蝶冷“哼”一声：“年纪轻轻的，总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

　　白雪儿抬眼看着这个幽深昏暗的洞穴，幽幽道：“横竖是出不去的，早死早解脱，大娘苦苦执着过去的事，不过徒增痛苦，不如放下吧。”她闭目靠在石壁上，不想再说话。

　　江灵蝶望着她认命的模样，心绪复杂难言。数十年暗无天日的煎熬里，她无数次想过放弃，可心底的不甘始终萦绕不散。她总以为，老天留她残命，便是留了一线复仇的生机。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等来的不是救赎，只是另一个身陷绝境、心如死灰的姑娘。

　　她心底满是失望，白雪儿无武功、无执念、无斗志，根本承载不了她数十年的复仇夙愿。可她双脚残废、寸步难行，仅凭自己，此生绝无离开此地的可能。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所有希望，尽数寄托在眼前人身上。

　　她转身爬到水边，静坐了片刻，骤然抬手探入水中，转瞬便徒手抓出两条鲜活的鱼。

　　她将其中一条抛到白雪儿身前，另一条徒手撕开，便大快朵颐起来。

　　鲜活的鱼在白雪儿面前来回蹦跶，白雪儿只看了一眼，无论如何也不肯吃。

　　江灵蝶并未强迫，饱腹之后才缓缓开口：“你难道就不想活着出去，去见你的亲人和挚爱，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

　　白雪儿眼眸酸涩，黯然道：“我在这世上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如果我能让你出去，你也不愿一试？”

　　白雪儿苦笑：“大娘何必要自欺欺人。”

　　江灵蝶沉沉叹了口气，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汪水域，说道：“这片水域连通湖面，向上近十丈便是外界。只要你通晓水性，便能游出溶洞，重见天日。”

　　白雪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又归于沉寂：“几年前，我跟他学会了凫水，那水深不到十米，我尚且潜不下去。更何况这十丈之深，湖底水压很大，凭我的力量是出不去的。”

　　江灵蝶闻言，眼中却燃起亮光，忙道：“你会凫水，那便很好。如果能出去，你肯不肯带我一起？”

　　白雪儿无奈道：“我一个人尚且出不去，又如何带你出去？”

　　江灵蝶往前挪了半寸，语气焦灼：“我只问你，你会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

　　白雪儿只好道：“大娘，不管能不能出去，我都会陪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可数十年的绝境煎熬，江灵蝶如何肯轻易相信。她满心不安又道：“那你发誓，就……就拿那个教你凫水的人发誓，你要是抛下我不管，他就不得好死！”

　　白雪儿抬眸，断然摇头：“哪怕我自己死，我也不会拿他发誓。”

　　江灵蝶冷“哼”道：“一个誓言而已，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

　　白雪儿垂首道：“他是我的恩人，我只希望他一生平安喜乐，岂能拿他的安危发誓。”

　　江灵蝶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颔首：“你倒是个知恩重义的。也罢，我信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