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兄妹》萧竹影

13、第 13 章 黯然销魂

　　白雪儿悄然转身，无声无息退出楼外。身后琴声依旧缠绵，她却只觉刺耳难耐。直到一步步走远，周遭才总算恢复了宁静。

　　慕容画一曲终了，叶千凌从沉醉中回过神，才惊觉白雪儿已然不在。他本欲去找，却被慕容画轻轻拉住：“许是她在屋里闷得慌，出去散心了。你身子尚未大好，不宜四处奔走，还是安心静养的好。”

　　她含笑道：“我教你抚琴如何？琴音静心，于你恢复有益。”

　　叶千凌忙摆手道：“我粗手笨脚的，听听就罢了，学不来这般雅物。”

　　“只要用心学，熟能生巧，自然就会了。”她拉着叶千凌在琴前坐下，“多学总没有坏处，旁人要学，我还不教呢。”

　　她一片热心，叶千凌终不好推辞，便认真听她讲解乐理琴道和指法运用。

　　俊男少女相依而坐，一室静好。婢女们皆识趣退出，守在廊下，不敢惊扰。

　　这般亲近逾矩的举动，慕容画从前想都不敢想，可一遇上叶千凌，满心都是想要靠近的念头，什么规矩礼数，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与他并肩挨坐着，彼此气息清晰可闻。纵然强掩内心波动，故作镇定地教授，也掩不住那满脸的潮红。

　　而叶千凌从小隐居深山，入世尚浅，本就不甚在意男女大防。加之与白雪儿一同长大，素来亲近惯了，便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身旁少女幽香阵阵，温柔美丽又有才情，自有一番难以言喻的旖旎风情。

　　如此学了半日，他伤势未愈，渐渐体力不支。慕容画留他一同用了饭，才命婵儿送他返回听风阁歇息。

　　行至半路，叶千凌对婵儿道：“你且回吧，我去一趟凝碧轩。”

　　凝碧轩内，白雪儿独坐窗前，怔怔出神。

　　梳妆台上，铜镜锃亮，映出她半明半暗的容颜。人人都道她貌美，她从前只觉烦扰，可现在，却觉慕容画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 ，不仅貌美，还有才、有身份。而自己，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山野丫头。

　　一股从未有过的自卑，沉沉压在心头。

　　窗外远远瞧见叶千凌的身影，她脸上的哀伤瞬间冷去，当即让娟儿关好门窗，谁来也不要理会。

　　叶千凌叩门许久，只换来一场闭门羹，只得气闷转身离去。

　　娟儿不解，凑近问道：“姑娘，前几日还和叶公子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如今这样了？”

　　白雪儿不答，目光落在梳妆台那支流光璀璨的金钗上，随手拿起送给娟儿。

　　娟儿又惊又喜，这支嵌宝金钗价值百两，足够家中安稳度日十数年，当即叩头千恩万谢。

　　白雪儿淡淡说道：“你不必这样，我也不过是贫家女子，并不比你高贵几分，将来或许还不如你。”

　　娟儿忙摇头道：“姑娘仙姿玉貌，将来必是人上之人，奴婢怎敢相比。”

　　白雪儿叹了口气，黯然道：“你出去吧，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娟儿服侍了她这段时日，已然摸清了她的脾性。她素来不挑衣食，待人宽厚，好吃好用的多半都分给了婢女。只是性子偏冷，这凝碧轩里，也总是冷冷清清。

　　娟儿坐在院子里绣着花样，抬眼就见一个锦衣公子走到了跟前，忙起身见礼：“奴婢见过二公子。”

　　慕容成杰向里屋看了一眼，问道：“白姑娘呢？”

　　“姑娘在屋里休息。”

　　慕容成杰见娟儿站着没动，脸色一沉，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本公子来了，不知道请姑娘出来？”

　　娟儿慌忙道：“二公子恕罪，少主吩咐过，不可打扰白姑娘……”

　　话未说完，慕容成杰已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厉声道：“狗奴才，连你也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

　　屋内人影一闪，白雪儿疾步而出扶起娟儿，转头冷脸对慕容成杰道：“二公子如此蛮横无理，是要做什么？”

　　慕容成杰看见白雪儿，转怒为喜，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白姑娘莫怪，下人不懂事，自然得教训，不然岂不是没了上下尊卑。”

　　白雪儿转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沉声道：“这里不欢迎你，你请走吧。”

　　慕容成杰笑道：“好歹我上回在烟雨楼也出手救过你，你怎的一点也不念情义？再说，这里是慕容山庄，白姑娘是客，哪有客赶主人的道理？”

　　白雪儿脸色一白：“你不走，我走便是。”

　　慕容成杰忙将她拦住：“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赶你走，我……我只是喜欢你罢了。”

　　白雪儿又惊又羞，没想到他竟贸然说出这话来，偏偏她寄人篱下，又柔弱无助，对这慕容成杰全无办法。

　　慕容成杰并没有过度纠缠，不多时便离去。

　　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再度登门。怀中抱着满满一盒珠宝首饰，喜笑道：“白姑娘，我已与我娘说过，我要娶你为妻！以后，你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慕容山庄，做我的二少夫人！”

　　白雪儿和娟儿惊得目瞪口呆，好在昨日娟儿已将慕容成杰前来纠缠的事告知了慕容轩。此番慕容成杰刚至，慕容轩便已赶到。

　　听到慕容成杰这番话，慕容轩怒不可遏，上前便将他一顿痛打，连人带珠宝首饰一并扔出门外：“混账东西，你平时在外面孟浪形骸也就罢了，如今竟祸害到庄里来！”

　　慕容成杰被摔得七荤八素，他自知打不过慕容轩，一向也惧怕这个大哥，平时从不敢与他对抗。但这次却甚不服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气怒道：“我是真心求娶，大哥凭什么反对？”

　　“就凭你也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哥是君子，可惜已有婚约。月表姐就在庄里，等姑父一到，说不定就要为你张罗婚事了。你敢毁约不娶？或者你想要白姑娘给你做妾？！”

　　慕容轩脸色陡沉，尴尬地看了白雪儿一眼，忙抓着慕容成杰快步离去。

　　白雪儿僵在原地，半晌才由着娟儿将她扶进了里屋。

　　窗外暮色渐浓，晚风拂过纱帐，白雪儿木然躺在床上，脸上泪痕早已干涸，只余下满心茫然。

　　她知道慕容轩对她的心意，跟他出山，便知道以后或许会成为他的妻妾，她走投无路，只能依附。

　　与叶千凌重逢时，满心喜悦下，自然是想与他一起，永不分离。可后来冷静下来，想到上一辈的恩怨，想到他娘对她的厌弃，便觉着前路堪忧。直到突然明白他对自己只有兄妹之义，才惊觉答应随他离开，是何等愚蠢的决定。

　　可是，她还能去哪儿？天下之大，她还有何处可以容身？

　　迷离失魂间，忽觉床边现出一个人影，猝然抬眼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黑纱紫裙，容颜秀美，正是那日从汪泰手中救下她的女子。

　　白雪儿坐起身，吃惊地望着这黑纱少女，少女脸上没有往日的冰冷，反而一脸柔和，甚至还有一丝担忧。

　　白雪儿看出她没有恶意，心中戒备顿消，怕惊动旁人，只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儿过的不好。”黑衣少女蹙眉道。

　　白雪儿黯然垂首不语。

　　“跟我走吧，我给你安排去处，不会有臭男人纠缠，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白雪儿惊愕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这般待我？”

　　“你不用管我是谁，总之我不会害你。”

　　白雪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白雪儿黯然道：“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总要……总要道别的。”

　　黑纱少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好，过几日慕容锦鸿生辰之后，我再来找你。”说完，黑影一闪，眨眼就消失在房里。

　　慕容轩与慕容成杰为了白雪儿大打出手的事，很快传到了慕容锦鸿耳中。当下大发雷霆，将兄弟俩都叫到了前院。

　　江灵燕和金凤也在，慕容成杰被打的鼻青脸肿，其母金凤又气又怒，在慕容锦鸿面前含泪哭诉：“成杰好歹也是他弟弟，他怎能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亲弟弟下如此狠手……”

　　有了母亲撑腰，慕容成杰顿时硬气起来，哭丧着脸道：“爹，大哥蛮横无理，你要为我做主。”

　　慕容锦鸿冷哼道：“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兄弟阋墙，传出去要把慕容山庄的脸都丢尽了！”

　　金凤辩解道：“鸿郎，这次成杰可没什么错，轩儿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这时候若是有什么闲言碎语，给林家可不好交代。何况，月儿还在庄里呢。”

　　慕容锦鸿看向一直没开口的慕容轩，沉着脸道：“你有何话说?”

　　慕容轩踌躇了一下，终是开口：“我……不想与月表妹成亲。”

　　一语落下，满堂色变。

　　慕容锦鸿气的脸色发白，厉声呵斥：“你知道当年千叶山庄和神鞭山庄是如何衰败没落的吗？就是因为叶云青悔婚负心导致双方反目成仇，互相残杀！两庄从此绝迹江湖！前车可鉴，你还想重蹈覆辙？”

　　慕容轩神色凝重，沉声不语。

　　江灵燕柔声开口劝解：“轩儿，就听你爹的话，先娶了月儿，日后再纳白姑娘为妾就是了。”

　　慕容轩还想再说什么，慕容锦鸿已道：“你姑父过两日就到了，到时，我和你姑父会好好商量你的婚事。你切记，不可节外生枝，否则，我便要了白雪儿的命！”

　　慕容轩脸色骤变，知事不可为，只得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