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玄同穿越札记：记本人误穿古代之后，如何千辛万苦求生并寻找返回未来的办法，还将沿途所遇诸事、诸人、诸般见闻、纷繁趣事悉数尽录》m12345m

71、第六十六章: 六楼（3/3） ……这傻小

　　说完，花芮便和蘅嬷嬷转身出了内室。
　　花虞伸长脖子，目送她二人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便立即起身，拉起檀玄同的手腕，拽着她就要往外走。
　　“花姐姐不是让我们在这儿等她吗？”檀玄同被他带得踉跄，困惑不解，“这是要去哪儿？”
　　“你这脑子咋长得？时而灵光得吓人，时而又笨得戳人肺管子！”花虞嫌弃地对她翻了个白眼，“我姐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听她话？等她布置妥当回来，你还走得了么？”
　　不容分说，他已拽着檀玄同出了房门。沿着曲折回廊与隐蔽楼梯几番穿梭，片刻便又回到了樊仙楼人声鼎沸的底层大厅。
　　花虞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她径直走向那幅占据整面高墙的大青绿山水《寻仙图》前，伸手在巨画某处山石纹理间，指尖看似随意地一抹一按，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扇暗门。
　　门后先是一段狭窄的木壁通道，行不数步，又上一段阶梯，出得楼道，眼前豁然开朗——此处竟是一座楼中之楼，飞廊横贯半空，连着另一处华厦，脚下是仿照澧京西市最负盛名的桑家瓦子，精心构筑的一处微缩市集。
　　廊下巷口，摊贩云集，香药果子、现切羊肉、冰雪冷元子等吃食香气四溢。头饰、药石、稀奇玩意儿琳琅满目。再往深处，“莲花棚”、“牡丹棚”、“夜叉棚”等勾栏俱全，那“象棚”之中，驯兽幻术正演到惊险处。斗鸡赌狗的呼喝、看客的喝彩、并着丝竹管弦之声，如热浪般扑面而来。
　　檀玄同被花虞拽着疾走下楼，目光却应接不暇，好奇地四处张望。
　　就在二人转过一个街角，在一家售卖“仙人饵”面饰的摊铺前，被四名腆肚壮硕的汉子截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脸上堆着笑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虞哥儿，请留步。芮当家的正候着您呢。”
　　花虞脚步钉在原地，肩头一塌，叹了口气：“这乌泱泱的一片人，你们倒是一捞一个准。”
　　“啧——哥儿这话说的，不打我们脸吗？”那壮汉嘿嘿一笑，脸上推起一圈褶子，“都是自家产业，哪有摸不熟路的道理？‘请’个人都‘请’不到，当家的怕是要揭了小的们这层皮！”
　　接着，他话里像掺蜜了似的讨好道：“再说了，就两位这般漂亮的人品，搁这腌臜地界，就跟夜明珠掉进了煤灰堆——想瞧不见都难。您行行好，莫要为难小的们，请随我们回去吧？”
　　花虞斜斜睨了他一眼：“行啊，老胡……拿我姐压我，是吧？
　　“那哪敢？哪敢啊……”嘴上说着恭敬地话，手上却已弯腰比出了“请”的手势。
　　花虞轻哼了一声：“愣着干嘛？带路吧。”
　　二人接着就被引至集市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两进房院。那房子外观毫不起眼，内里却一尘不染，陈设古雅。屋子正中置了扇绢素梅屏，花芮正斜倚在屏前的一架矮榻的凭几上，上身却挺得笔直优雅，长烟斗在她指尖泛出一缕幽光，顶端一点猩红在暗色中时明时灭，青烟丝丝缕缕飘然而上。
　　“虞哥儿、檀娘子，请。”壮汉言毕便关门退去，只留花虞与檀玄同面对花芮。
　　“你俩——这是要去哪儿？”花芮不紧不慢，眼皮都没抬。
　　“自然是送她回去。”花虞甩着腰间丝绦，故作轻松。
　　“这人还没捂热，就急着物归原主啦？”花芮语带揶揄，手中用一只精巧的烟针缓缓拨弄着斗中将熄未熄的火星。
　　“姐——这人，今日不还不行啊。”花虞一屁股坐在花芮侧面，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烟斗，熟练地替她清理起里面的灰烬，面上摆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首先，我是从寿康宫带她出来的，而非太子府。明日若太子妃在太后宫里凭空消失，宫里会乱成啥样，阿姐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在他俩之间的黄梨木矮床几上取过一小巧的银匣，用烟针挑起一撮烟丝，用手捻了，填入斗钵压实。
　　“其次，我们出来时虽没人瞧见……”他一嘬牙花子，“可刚出宫墙，就被魈玃那只死猴子缀上了。他是亲眼见我们进了樊仙楼的。那可是熊晏卓的爪牙，他既知道檀玄同在这儿，熊晏卓肯定也就知道了，那圣上岂能不知？”
　　他把装填好的烟斗递还给了花芮，用长香替她点燃，接着说道：“当今圣上的儿媳在你这销金窟里没了踪影，宫里能不查？更别提那位太子爷会闹成啥样了。樊仙楼背景再硬，终是在天子脚下讨生活，总不好得罪最大的东家吧？”
　　他身体向后一靠，手肘支在塌面上，几乎是半躺着。
　　“退一万步，就算熊晏卓权衡一时，暂时按下此事，不向圣上提及。那几个跟着我的北芪人，眼睛也没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浅笑，“北芪使团可是交了国书的，不日便要面圣，若把今日所见当‘奇闻轶事’随口一提……阿姐，这对咱们樊仙楼可不太好吧？”
　　花芮静静地听着，烟斗里的红光一直平稳地呼吸着，直至他说完。
　　“小阿努，”她仍未抬眼，只轻轻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真是长进了。这退路，是早在你进我门之前，就盘算好了呀。看准了时辰、路线，连让谁看见、看见多少，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啊？”
　　她缓缓抬眸，目光沉甸甸地压向花虞:“照你说的法，以现在的局势，我是非但留不下人……甚至，还得帮你善后，抹平痕迹，是吗？”
　　“哎，阿姐这话说的，”花虞咧嘴一笑，脸上又浮现出那层玩世不恭的油滑，“我可是阿姐从小带大，一手调教出来的，若连这点进退的心思都没有，哪敢来见您？岂不是要砸了您的招牌。”
　　“那我今日若偏要留下她呢？你花少——预备如何？”
　　花芮的语调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慵懒。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寒意渗透进周遭每一寸空气中。
　　“姐，姐！别这样叫我，我听得瘆得慌！”
　　花虞嬉皮笑脸地摆手。
　　“啊，还有件要紧的事，我差点忘了说——咱们这位檀小娘子，可不似表面上瞧着那般温顺无害，甚至还有点傻傻的，像只任人拿捏的小白兔。她若真想走，凭她那些不声不响的狠辣手段……你、我——”他一顿，边摇头边嘬着嘴为难道，“啧，怕是都拦不住。到时候，可真怪不着我。”
　　他话音未落，变故图生。
　　花芮只觉舌根倏地一涩，一股麻意如同闪电般窜向四肢百骸。身上所有气力瞬间像被抽空，甚至来不及惊愕，她便身子软软地瘫倒在锦缎软榻上，连指尖都无法抬起，唯有神智尚存最后一丝清明。
　　花芮心下一惊，眼神穿过花虞狠狠钉在檀玄同身上。
　　臭丫头……
　　她牙关暗咬:手段竟如此诡谲利落，倒是我小瞧你了。
　　“花姐姐，对不住对不住，我今日真的必须回去。”檀玄同的声音此时响起，只见她双手合十前拜，一个劲地道歉，带着十分的真诚歉疚，“这药性很轻，半个时辰便能消退，于身体无损。醒来后或许会有些许头痛恶心，像是——宿醉，歇息片刻就好。”
　　她顿了顿，饶有余兴地补充:“下次，我一定来看您说的那出皮影戏，还请您多多关照。今日真的很抱歉，多谢您今日的帮助……和款待。”
　　花芮几乎被檀玄同这番说辞气笑了，心中嗔怒：哼，既已将我放倒，还讲些周全客套作甚？
　　此刻，她心中更奇怪的是，这一遭下来，她非但没怨恨檀玄同，反倒对这丫头生出几分兴致——出手果决狠辣，用药精妙缜密，偏又不失率真。
　　“哼，这小丫头……倒有点意思。”花芮暗自想到，心底生出一缕异样的滋味。
　　此时花虞凑上前来，在她身上摸索片刻，从她腰间掏出一块精致的白玉红宝腰牌，在她眼前晃了晃，脸上是得逞后的那种欠揍的笑容。
　　“姐，对不住啦，借来用用！过两天还你。”
　　……这傻小子！
　　哎——
　　花芮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剜了他一眼，但身子半分不得动弹，也只得作罢。

　　花虞就凭着那块玉腰牌，堂而皇之地从樊仙楼脱身，在一众守卫的眼皮底下轻轻松松地溜了出去。他带着檀玄同从后门离开，转眼便融入了门外澧京的夜色之中。
　　来到城中长街之上，花虞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好奇地凑近檀玄同，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悄悄塞给我的那张像小纸条一样的东西，又是什么神鬼莫测的好宝贝？”
　　“□□混合□□的固态麻醉剂。”檀玄同答得简洁。
　　“绿，绿……什么铜？混了什么的什么剂？”
　　花虞眨巴着他那双紫琉璃似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清澈的困惑。
　　“就是……蒙汗药！”檀玄同换了个他能懂的说法。
　　“什么蒙汗药能让我姐都着了道？那可是我姐！”花虞惊叹，随即又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她，“不过，还真厉害！倒是没看出来，我小媳妇儿竟是个用毒高手！”
　　“厉害的是药，还是下药的人？”
　　檀玄同看着他，挑了挑眉。
　　“我可没本事把这玩意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花姐姐正抽着的烟斗里，还能让她自个儿吸进去。”
　　“哎——！ε=(´ο｀*)))，话可不能乱说!”
　　花虞立刻拉长了调子，急急打断她，还做贼心虚，随即故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抵赖得理直气壮：
　　“什么烟斗？没见过！不知道，不清楚！我可什么都没干！不是我！”
　　檀玄同只看着他，眯眼一笑，不再接话。
　　花虞见她不拆穿，又腆着脸凑上来，扯她袖子：“那‘好东西’还有没有？再匀我几片防身呗！”
　　“没了，方才那片就是最后一片。”
　　“别这么小气嘛，再给我几片，求你了。”
　　“真没了！还几片？那东西制备起来，可难了！”
　　“一片，就一片！我保证不乱用！”
　　“说了没有！你别烦人了……”
　　“再给我一片嘛——”
　　“以后再说！”
　　“哎——对了，你为什么要违逆你姐的意思，来帮我？”
　　“你是我媳妇儿啊，不帮你帮谁？”
　　“谁是你媳妇儿？又胡说！懒得理你！”
　　“啧，这怎么是胡说？那可是定在咱两祖谱上的……”
　　两人一路拌着嘴，身影渐渐没入澧京夜市阑珊的灯火与息壤的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