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玄同穿越札记：记本人误穿古代之后，如何千辛万苦求生并寻找返回未来的办法，还将沿途所遇诸事、诸人、诸般见闻、纷繁趣事悉数尽录》m12345m

70、第六十六章: 六楼（2/3） 这两人凑在

　　二人跟着蘅嬷嬷再转入一间内室。
　　甫一入内，便被空中弥漫着的一股醉人甜香细密包围、缠住。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一层柔雾轻轻笼罩，色彩也随之温润下来，像忽然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暧昧与旖旎，宛如一场被灯火与香气浸染的绮梦。
　　高耸的帷帐自穹顶垂落，层层叠叠的绯红与绛紫如云似霞，将整个空间围拢成一方私密而华贵的天地。帷帐边缘缀着细密的金纹，在柔光中若隐若现，仿佛无声昭示着此处不容轻慢的尊贵与仪制。
　　中央放置一张宽大的湘妃塌，榻上斜倚着一名女子。
　　只见她梳着节锥髻，发髻端正严谨得一丝不乱，额前不见半缕散丝。金丝攒成的八宝花钿簪端正簪于髻前，鎏金镶珠牡丹繁花桥梁钗横贯云鬓，一对栾鸟博鬓钗静静贴于脑后。赤金乌发，华贵而端肃，隐隐透出一股无声的威仪。
　　她一袭大红羽纱交领长裙着身，料子软得如云似水，颜色却艳烈如火。袍身以白色花瓣暗纹为饰，宛如片片雪花在烈焰之中纷扬翻飞，自襟口一路翻涌至裙裾，铺得满身繁华，却丝毫不显杂乱。腰间束着闪金盘螭宫绦，悬一枚双鱼比目玫瑰佩，随她微倾的姿势轻轻垂坠。
　　宽大的交领与自然滑落的袖笼之间，露出一截玉白的香颈与纤细的手腕。那抹素净置于秾丽的红色之中愈发惊心，显出阵阵凛冽的优雅。
　　她微微侧首，左手纤指间闲闲搭着一管亮金鳌头的碧玉长烟斗，酱木的管身沉静纵容。
　　榻边置一张精巧小几，器物古朴考究，处处陈设皆似经心布局，只为衬出这一榻的从容气度。
　　她周身的一切，俨然流露出此处当家主事者特有的气韵——严谨与松倦相交，端肃与慵懒共处。
　　檀玄同轻轻扯了扯花虞的衣袖，低声惊叹：“她的眼睛……跟你的一样漂亮。”
　　那确是一双如碎星般清冽闪耀的灰绿色银眸。
　　“你们……该不会是亲戚吧？”她贪婪地又瞧了一眼，笑道，“你两连身上那股子慵懒劲儿，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家姐，花芮。”花虞答得随意散漫。
　　“哦——‘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檀玄同恍然，脱口吟出典故，“你们俩的名字，原是取自两个古国之名。”
　　“对！”花虞微微倾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点儿玩笑意味，“所以我俩从小就不大对付。”
　　檀玄同眼波流转，抿唇轻笑，也小声打趣：“那真正头疼的，怕是家里那位‘文王’吧？”
　　“两个小家伙，嘀咕什么呢？”榻上的花芮闻声抬眼，语调随意温和，却自然带着几分分量，“阿努，过来。”
　　“阿努？”檀玄同弯起眼睛，用嘲弄的眼神瞥向花虞，眼底藏着憋不住的笑意，悄悄打趣道，“听起来像只小狗……”
　　花虞冲她皱鼻一笑，倒也没反驳，只乖乖地走了过去，竟一反往常的顽劣。
　　他以一种近乎液体般的流动，在榻前的长绒地毯上淌了下去，背倚着榻脚坐下，一只手搭在榻沿，懒散地斜依着。
　　这两人凑在一处，拼凑出一幅慵懒的华美。恍若两只火翎赤鸾，漫不经心地憩于金丝架上，曲颈舒翅。那半羽流光，一尾火焰，惊艳得让人瞬间失神，再也挪不开眼。
　　花芮垂手，伸出指尖，轻巧地勾起花虞额前一缕碎发，慢慢地理顺，替他拢向头顶。姿态随意亲昵，宛如抚弄一只熟稔的小动物:“你倒还知道有我这个姐姐，舍得回来啊？”
　　“姐——”花虞拖长了音，像个小孩子的敷衍讨饶，“我出去这些日子，不也是为了替你办事么？”
　　花虞回头看了眼仍站着的檀玄同，眼尾微弯，插话道:“媳妇儿，别拘着，我姐这儿就跟咱家一样，随便坐。”
　　檀玄同对他这番无赖似的说辞早已见怪不怪，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见花芮也微微颔首示意，她便坦然谢座，在旁边找了把瑰子椅，端端坐下。
　　花芮斜了花虞一眼，也不接他之前话头。抽回手，将那支沉木烟斗在指间徐徐转过半圈。银眸里漾开一点星芒似的兴味。
　　“这丫头看着倒是有趣。灵得很，跟你从前招惹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空壳美人是有些不同。”
　　她向前倾了倾身，长烟斗的鳌头嘴虚点了点檀玄同的方向：“这次倒奇了，你竟直接把人带回来了——怎么不像以往那样藏着掖着了？”
　　“哎，姐，”花虞仰起脸，眼里晃着几分玩笑似的认真，“你可别打她主意。她呀——可是我那‘祖传’的媳妇儿。”
　　“祖传的……媳妇儿？”檀玄同还在琢磨这古怪称谓，忽觉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冰凉，锐利。
　　抬眼，便看见花芮正静静望着她，接着眼神就移向了她腕间的玉镯。
　　她声音轻得像烟，开口道：“你是……檀玄同？”辩不出任何情绪。
　　“对，她就是檀玄同。”没等檀玄同开口回应，花虞已接过了话头。
　　他语气一转，带上几分理所当然的无赖：“还有，我们回来时缀上尾巴了。姐，你顺手给料理了吧。”
　　花芮眼帘微启，只朝侍立在侧的蘅嬷嬷略一颔首。那管家娘子便无声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更麻烦的是……”
　　花虞边说边转回身，捞过一只软枕垫在腰后，舒舒服服地靠进去。
　　他声线依旧懒散，字句却清晰得像一颗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更麻烦的是，她如今已是太子妃了。我刚从宫墙里把人接出来……玩一会儿，还得送回去。”
　　话音未落，烟斗的鳌鱼嘴已轻轻敲在他发顶。花芮听到“太子妃”三字先是面色一沉，一瞬又恢复如常，唯有语气里带着对花虞的薄责：“什么叫‘玩一会儿’？整日里尽胡说八道，没个正行！”
　　“姐——！”花虞抬手护头，拖长了声调抱怨，“又敲我头……很疼的！”
　　花芮并未理会花虞的申诉，只将目光转向檀玄同，声音温缓下来：“檀娘子，方才怠慢了，莫要见怪。”
　　檀玄同示意无妨。
　　她顿了顿，才再度开口：“原来太子所娶的檀府千金，便是你？可据我所知，你此前一直独居在田庄上……说来或许冒昧，但以常理论，檀侯爷不是更该将得宠的嫡女许予太子么？”
　　“首先，我的职衔只是良娣，并非正妃。”檀玄同纠正道，“这个位份对檀家而言分量有限，不值得送上嫡女去换。”
　　“哦!”花芮玩味轻笑，“职衔……侧妃……”
　　“其次，只因那时太子重伤垂危，他怕二妹守寡，便送我去充数。”檀玄同答得简明。
　　“是了，腊月间确有太子重伤这桩事。”
　　之后花芮便没在接话，只微微颔首，指尖在烟斗上轻抚，若有所思。
　　“我心中倒有一事，困惑许久，想请教花姐姐。”檀玄同目光清亮地望过去，顿了顿，又温声补上半句，“不知……我能否这样称呼您？”
　　“叫什么都可以，随你喜欢。”花芮笑意温和，迎着她的视线，“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我想问这玉镯。”她抬起手，露出腕间温玉，“它是否别有隐情？你们似乎都认得它……若是方便，可否告知？”
　　花芮抬眼看她，眼神玩味。
　　“花虞整日跟着我，其实是因为它吧？他总喊我‘媳妇儿’，想这镯子，应当与花家渊源不浅。难不成——”她眼波轻转，瞥向花虞袖口，“他左腕上那只墨玉镯——与我这个正好是一对儿?”
　　“哎——你何时瞧见的？”花虞忽然探身，来了兴致，“我分明藏得挺好的！”
　　“方才在楼下更衣时。”檀玄同不屑地睨了他一眼。
　　“我家小媳妇儿，果然聪明伶俐、目光敏锐！”花虞笑吟吟地回看着她，面带得意之色。
　　花芮静静听着他俩插科打诨，待话音落尽，才轻声问：“这些……令堂，叶夫人，不曾向你提过？”
　　提及“叶夫人”三字时，她语音微沉，似另有深意，有意提点。
　　“家母在我五岁时便过世了，”檀玄同略有迟疑，“或许……没来得及说？”
　　这口气说得，好像与自己母亲不太熟的样子。
　　花芮闻言微怔。她素来敏锐，此刻从檀玄同谈及母亲早逝的语气里，听出一种近乎淡然的疏离——这檀家小娘子说话应答间分明透出聪颖慧黠，可提及亡故的至亲，倒像在讲一桩与己无干的旧事。
　　这很不合常理。
　　“若我没记错，先慈闺名单字一个‘青’，乃是叶畦田老将军的长女，原籍盛辽？”花芮接着问道。
　　檀玄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竟知道的比自己还清楚。随即坦然应道：“正是。只是原籍之事……母亲过身时我尚年幼，她提没提过，我已不记得了。”
　　“檀娘子可否将镯子取下容我一观？”花芮目光落在那玉镯之上，试探着问道。
　　“这镯子自幼便戴着，实是取不下来。”檀玄同将手腕向前递了递，“花姐姐若不介意，就着我手这样看，可好？”
　　取不下来就对了——花芮心下又一次验证了这檀家娘子身份的真伪。
　　她示意檀玄同近前，轻托她手腕细看镯身。纹路质地，果然与族中秘录所载分毫不差。
　　“阿努，”她未抬眼，吩咐道，“把你腕上的也拿过来。”
　　花虞抬腕凑了过去。双镯相触的刹那，两道光华骤然流转，白如月晕，玄似夜辉，各自在环中流走一瞬，便没入镯身消失了。
　　“你这镯子我也是第一次见，至于怎么使用我不知道……应该是你们叶家的……”花芮抬眸，却见檀玄同眼神空茫，怔怔立在原地，仿佛失魂一般，“檀娘子？”
　　檀玄同被她一唤，这才缓神过来。刚才双环相触的霎那，她脑内电波竟似连接上了心网，闪屏了一瞬，再想连接却已不能。
　　她心下震惊，忙看向花虞：“你的那只，能让我再细看看吗？”
　　花虞直接把手伸到她面前：“呐——不过，跟你的一样，取不下来。”
　　檀玄同托起那黑镯仔细检查摸索了一圈，只见玄色镯身如夜色凝成，暗沉里透着一抹幽蓝。她又将自己的白镯与之轻轻相碰、比照，却再无更多异样，只得松开手，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花芮静观片刻，悠悠拿起烟斗，轻吸一口，青烟袅袅升起。
　　待檀玄同查看完毕，花芮目光在双镯间流转一圈，方才开口：“这对镯子，名唤‘开明双环’。白环启天门，引神兵临世；黑环开冥府，召鬼卒为战。祖训有载：双环合一，可动天地。”
　　她话音微顿，眼底流过一丝异彩:“却也正因这传说，引来无数觊觎。数百年来纷争未断，花叶两族皆竭力相护。”
　　“两族竟有这么深的渊源？”
　　“岂止。”花芮浅浅一笑，优雅地缓缓吐出一缕青烟，“这缘分已历时千年。相传，千年前盛辽大旱，赤地千里。叶家先祖以血为引，祀白镯调来万千粮草，救活千万灾民；花家先祖则以黑镯驭使百禽，寻得水脉，掘出九眼甘泉。自那时起，两家血脉便系在一处——叶家司草木生息，花家掌飞禽往来，共守盛辽山水。”
　　“因此，这双环便成了两家代代相传的灵物，亦为信物。祖制有定：持环者，当代缔姻，是为‘盛辽并蒂，万年之盟’。而每逢前主身故，玉环便会自返本家，另择新主，延续盟约。”
　　花芮语速平缓，如述古卷:“可惜五十年前天下兵祸骤起，盛辽动荡，花叶两家亦遭牵连，随之离散凋零。你外祖父从军赴了晋阳，持环之人便断了音讯来往。”
　　她将手中的碧玉烟斗轻轻一转，玉指轻叩斗身，烟灰簌簌飘落螺钿盂盒。
　　话音也随之低转，如烟缕袅袅：“说来也巧，这白环原是你母亲腕上旧物，黑环本由我二伯所持。依两家当年之约，你母亲本该嫁入我花家，与我二伯结为连理。谁料世事辗转……而今，竟在你们二人腕上重逢。”
　　言至此，她忽而倾身向前，深深望入檀玄同眼底，那声调里含着一缕难以捉摸的意蕴：“所以——檀娘子，你以为如今与花虞之遇，当真只是偶然么？”
　　檀玄同听完怔在原地，心中却如电光石火，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启天门”、“可动天地”……这些描述，怎么看都指向时空之力啊……取物的功能又正好和自己手镯相印证。
　　方才双环相触时，自己脑中那瞬息的触屏闪现，莫非正是鸿蒙系统连结被触发的征兆？一丝明悟混着隐秘的欢喜悄然浮起：这镯子，或许正是她苦寻的能让她回到原本时空的钥匙。
　　“所以，你该是我媳妇儿！还是上天和老祖宗定好的！”檀玄同思路猛地被花虞的插科打诨打断，“你那桩跟郜宸烨的假姻缘不作数，嫁我才是正缘！”
　　檀玄同闻言，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正要反驳，却见蘅嬷嬷折返回来，在花芮耳边低语了几句。
　　花芮眉头微蹙，转头对他二人道：“我眼前有件急事要去办。你两就在这儿等我，莫要乱走。”
　　“对了，这两天安西来的皮影戏班子正巧在，我让人上来，给你们演几出解闷儿。”
　　她说着便起身，边走边说:“檀娘子想要吃什么、玩什么，只管说，让阿努给你安排。”
　　行至门边，忽又想起什么，回身朝向花虞：“阿努，你带她出来这事……可还有别人知晓？”
　　“没有。” 花虞摇头，答得干脆，“就我们俩。出来时我用‘梦魂香’放倒了她房中所有侍女，没人看见。”
　　说到此处，花虞心虚地瞥了檀玄同一眼，换来对方一记凌厉的眼刀。
　　花芮盯着他沉思了片刻。
　　“我待会儿还有话问你。”她对着花虞虚点一指，语气里添了三分告诫，“记着，别乱跑。”
　　花虞乖巧地坐直身子，在那儿连连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