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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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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偌大的办公区几乎没有空座位,自上而下弥漫着紧绷的严肃感。这里的氛围,和父亲执掌公司的那段时间完全不同。
温黎抱着刚刚签审完毕的文件走向行政部,刚靠近门口,训斥声清晰传出来。
“你干什么吃的?这点文件都处理不妥,如果江总追问下来,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话音落下,一名小姑娘低着头快步走出门,看着像是刚毕业不久。鼻尖泛红,眼眶湿润,怀里抱满厚厚的文件,擦肩而过时,她把头埋得更低。
温黎抬手叩响房门。
屋内人声依旧带着未散尽的火气:“进。”
对方起初并未认出温黎,见她抱着文件,随口示意放到一旁。可目光扫过温黎胸前工牌的刹那,态度骤然转变,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哎哟,您就是新来的副总秘书吧?文件直接搁上面就行,稍后我安排人上去取,哪里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
温黎浅浅笑了笑:“没事。小江总暂时没有安排繁重工作,我正好借着机会熟悉公司环境。”
办公桌立着铭牌:刘洁。
心底隐约泛起熟悉感,这个名字温黎好像在哪里听过。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她顺势开口:“刘经理,您在公司任职很多年了?”
刘洁笑意不改:“差不多小二十年,毕业第一份工作就在这里。”
小二十年。
那时候温黎还拥有完整安稳的家。转瞬之间,物是人非。
“不打扰了,您忙。”
回到办公区,手机短信提示音骤然响起。温黎划开屏幕,微光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眼,熟悉的一行文字弹了出来。
【八年了,你终于肯回来了。】
寒意顺着脊椎缓缓向上蔓延,席卷四肢。温黎不自觉攥紧手机,迅速按灭屏幕,温黎强迫自己稳住起伏的心绪,不能流露半分异样。
一道视线落在温黎身上。她转头,对上江廷清淡的目光,他留意到温黎骤然收紧的拳头,却一言不发。
温黎快速整理好神情,放下手机:“抱歉,小江总,刚回国,还没能适应。”
“帮我倒一杯黑咖啡。”他语气简短,没有多余的问询。
起身走向茶水间的时候,无数疑问缠绕心头。温黎从来没有把我回国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以前的朋友。环顾偌大的办公区,前路遍布迷雾,可积压多年的恨意早已压倒心底的恐惧。
幕后之人是谁,答案近在眼前,这条路,她必须走到底。
温黎端着咖啡放到他桌前。江廷右手操控鼠标,左手腕静静箍着一块IWC柏涛菲诺,深棕鳄鱼皮表带贴合清瘦腕骨,素净表盘只有指针,没有任何繁杂功能。
出身豪门,母亲强势又功利,他沉静寡淡的模样,和温黎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江廷的手机响起,他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接通。
“喂,哥,怎么了?”
哥?电话另一端应当是江铠成。温黎至今没有在公司见到他,他的办公室大门常年紧闭。听外界说,近些年他渐渐退居二线,集团绝大多数事务交由江廷打理。
依稀记得,当年江廷远赴外地治病,江铠成也曾一同随行。温黎对他印象淡薄,最后一次相见,她尚且不到十岁,想来他对温黎也不会有什么记忆。
听筒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江廷眉头慢慢拧紧,只低声应着:“我知道了。药不能断,一旦停药,她会彻底神志不清。”
挂断电话,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温黎见状,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扬起温和的笑意:“小江总,心情不好,可以吃点甜食舒缓一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他眼底墨色沉沉,眸光浅淡无波,看不出喜怒哀乐。
“我不吃甜食。不要插手我的私事。”
他没有伸手触碰那块巧克力。温黎只好收回,指尖微微收紧。
是谁需要长期服药?又是谁神志混乱?
江丽?
短短八年时间,她怎么会落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可就算她浑浑噩噩,也不能就此逃避一切。当年所有罪孽,她一定要付出代价。
温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她必须加快脚步,尽早挖掘出八年前被掩埋的全部真相。
一整个上午的工作都算比较清闲,没什么特别交代的任务。
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风声响,还有偶尔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时间过得格外快,抬眼再看墙上的电子挂钟,指针已经稳稳跳到了十二点十分。
到了集团固定的午饭时间。
楼层渐渐传来细碎的动静,隔壁办公室的员工陆续收拾东西去食堂吃饭,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往往,饭点的松弛气息漫了进来。
可唯独温黎所在的办公区,依旧是一片沉寂。
江廷坐在对面,脊背挺直,周身气场冷得疏离。他垂着眼,长睫敛住眼底所有情绪,指尖不停翻动桌面堆积的文件,动作沉稳又专注,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要起身休息、吃饭的意思。
温黎坐在原位,半点不敢挪动。
心里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紧绷得不敢松懈。
他本就性子冷,寡言少语,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今天已经因为温黎的自作主张生出了不满。
她太珍惜留在他身边的这次机会了。
这是温黎能近距离靠近江家、触碰当年真相唯一的口子。她赌不起,也输不起。再贸然多做一件让他不悦的事,惹得他厌烦,随时一句辞退,所有的铺垫、所有隐忍的靠近,都会瞬间作废。
温黎不敢动,不敢先走,只能安安静静坐在这里陪着。
头顶忽然传来男人清淡平稳的嗓音。
没有波澜,没有愠怒,听不出半点情绪。
“以后手上没事,我也没给你任务,到点了该干嘛就干嘛。”
温黎抬眼看向他。
江廷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密密麻麻的文件上,周身疏离的气场丝毫未减。
温黎心头悬着的弦稍稍松了半分,连忙收敛所有杂乱的心思,恭顺应声:“好的小江总,那我先去吃饭了,您有事随时吩咐我。”
她整理好桌面散落的纸张,摆得整整齐齐,动作轻缓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小心翼翼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尽量放轻脚步,起身退出这片沉寂的办公区域。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依旧埋首于堆叠的工作里。
食堂在四楼,温黎打完饭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下,中午也没什么胃口,对付两口就准备上去了。
她低头扒着餐盘里的饭菜,思绪翻涌,复盘今早接触过的所有人。
刘洁这个名字始终在脑海盘旋,熟悉感挥之不去,这个名字到底在哪听过?能在集团扎根二十年的人本就寥寥,何况当年父亲离世,公司经历一轮大清洗,他的心腹几乎尽数被清除。刘洁既然在行政部,手握各类档案文书,八年前许多事,她大概率有所耳闻,或许会是温黎可以撬开的第一道突破口。
还有江丽。
如果江廷电话里提及的人真是她,这八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八年前那张狰狞刻薄的脸,温黎永生难忘,那样极端自私、肆意作恶的人,究竟遭遇了什么,最后落得失神疯癫的下场?
纷乱的念头盘旋在心底,周遭职员的闲谈本引不起我的半点兴趣,直到两个字轻飘飘传入耳中——江廷。
“诶,小江总新来的秘书你们见过吗?听说是个大美女。”
是在说我吗?
温黎并未放在心上,饭菜已经见底,正准备起身离开。
背对着温黎的女孩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好看又怎么样?小江总更换秘书向来频繁,之前几任样貌也不差,到头来不还是被辞退。谁知道这一位,是不是一心想来钓金龟婿。”
钓金龟婿。
温黎在心底无声冷笑。别人靠近他是贪图富贵,可她步步为营潜伏在此,想要靠近他,所求从不是钱财,是一条迟来的公道,是为逝者讨要一条命。
细碎的议论钻入耳膜,温黎淡淡扯了扯唇角,始终没有回头。
她不想与底层职员滋生矛盾,争执只会徒增麻烦。
起身将餐盘归置妥当,温黎快步走出食堂,搭乘电梯下楼,去往大厦底层的超市。
在美国漂泊的那八年,曾经的温黎一度依靠香烟麻痹情绪,久而久之却发现,尼古丁只会让人愈发疲惫,后来便她慢慢戒掉,换成薄荷糖维持清醒。
此时超市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员工依旧留在四楼就餐。温黎径直走到货架前,取下常吃的薄荷糖,整个过程没超过一分钟。
可就在她踏出超市大门的一瞬间,一道试探的女声落在身后:
“温黎?”
那三个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响。
心脏骤然一缩,呼吸猛地乱了节拍。
温黎早已改换姓名,当年外界大多传言她在美国失踪,加上时隔八年,样貌早已褪去稚气发生巨大变化,她以为不会有人认出来。
可此刻,有人清晰唤出了这个深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