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沉于晚野》序祁

3、散落的书本 霖妄没

　　霖妄没想到，祁旭会来得这么频繁。第二天一早，她刚把书包放下，斜前方的椅子就被拉开了。祁旭一屁股坐下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拉链依旧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他打了个哈欠，桃花眼半垂着，像是还没睡醒。"早。"他懒懒散散地打了个招呼。霖妄微微点头："早。"祁旭侧过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她："你今天来得挺早。""嗯。"霖妄把课本一本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面上。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祁旭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忽然说："你手挺好看的。"霖妄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她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摆课本，假装没听见。祁旭也不恼，笑了一声，转回身去。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了，班主任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试卷。"今天小测，把书都收起来。"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祁旭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霖妄安静地拿出笔，低头开始答题。阳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祁旭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就移不开了。她做题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她的手指纤细白净，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像是某种护身符。祁旭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痒。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白的试卷，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瞎蒙。小测结束后，霖妄被老师叫去抱作业本。她起身的时候，祁旭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背影很瘦，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乌黑的长发垂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祁旭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霖妄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他才回过神来。走廊里人来人往，霖妄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作业本很沉，压得她手臂发酸，她咬了咬唇，加快脚步往教室走。就在转角处，她再次撞上了一个人。"砰——"作业本散落一地，纸张哗啦啦地铺满了走廊。霖妄慌了，连忙蹲下身去捡，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没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霖妄抬头，看见祁旭蹲在她面前，正帮她捡散落的作业本。他动作很快，修长的手指一张张捡起纸张，叠得整整齐齐。这是霖妄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哪怕只是随意地蹲在那里，也像一幅画。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霖妄怔住了。祁旭把最后一本作业本捡起来，递给她，抬眼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顿了一下。近距离看，这张脸比那天在公告栏前更清晰——白净，干净，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安安静静地开在喧嚣世界里。她的眼睛很亮，瞳仁黑黑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怯意，像受惊的小鹿。祁旭心里莫名跳了一下。"给。"他把作业本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谢谢。"霖妄接过作业本，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来，耳尖微微泛红。祁旭看见了，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耳朵又红了。"霖妄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她抱着作业本，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快步往教室走去，背影仓皇得像一只逃跑的小兔子。祁旭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挺有意思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回到教室，祁旭刚坐下，霖妄就把头埋得很低，假装在看书。祁旭侧过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她。"你脸还红着呢。"霖妄翻了一页书，假装没听见。祁旭笑了一声，也不逗她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转头看她一眼。霖妄看书的时候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祁旭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漫不经心的三分笑意，而是多了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霖妄也察觉到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温热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假装专心看书，可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窗外的风又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淡香。两个少年，在散落的书本之间，以一种谁都没说破的方式，悄悄靠近。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初遇，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怎样深刻的痕迹。祁旭看着霖妄泛红的耳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再看她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