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沉于晚野》序祁

4、吊儿郎当的靠近 祁旭开

　　祁旭开始每天都坐到霖妄旁边。理由永远是那句："这位置凉快。"教室靠窗的角落确实凉快，九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清香，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可霖妄知道，祁旭以前从来不坐这儿。他以前总是坐在后排，和几个男生挤在一起，上课睡觉，下课打闹，像一阵风一样自由散漫。现在他却天天来。霖妄没说什么，只是每次他坐下来的时候，会往窗边挪一挪，给他让出一点空间。祁旭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坐下，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转着笔，懒懒散散地说："你今天来得挺早。""嗯。"霖妄低头看书，声音很轻。"吃的什么？""包子。""什么馅的？""……白菜。""白菜啊。"祁旭咂了咂嘴，"我也想吃包子。"霖妄没接话，继续看书。祁旭也不恼，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转头看她一眼。霖妄看书的时候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祁旭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漫不经心的三分笑意，而是多了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霖妄也察觉到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温热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假装专心看书，可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这天下午，体育课。霖妄不太擅长运动，跑步的时候总是落在最后。她咬着唇，努力跟上队伍，可腿还是越来越沉。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脚下一崴，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小心！"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霖妄抬头，看见祁旭站在她身边，眉头微微蹙着，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担忧。"没事吧？""……没事。"霖妄轻轻挣脱他的手，耳尖微微泛红。祁旭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忽然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你干什么！"霖妄慌了，脸一下子红透了。"你脚崴了，还能走？"祁旭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医务室在哪？""……我自己能走。""别废话。"祁旭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可真沉。"霖妄的脸更红了，她把头埋得很低，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目光。她能感觉到祁旭的手臂很有力，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烫得她心跳加速。祁旭抱着她往医务室走，步伐很稳。霖妄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汗味。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医务室的老师给霖妄的脚踝涂了药，用绷带缠了一圈。祁旭一直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懒散散地看着。"这几天别剧烈运动。"老师说。"知道了。"祁旭替霖妄应了一声。回教室的路上，祁旭没有再抱她，只是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霖妄一瘸一拐地走着，祁旭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疼吗？"他问。"……不疼。""骗人。"祁旭看了她一眼，"你眉头都皱起来了。"霖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头。她确实皱着眉，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祁旭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别硬撑。"霖妄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树。祁旭也不逗她了，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放慢脚步，配合着她一瘸一拐的步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驳陆离。霖妄看着祁旭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其实，挺温柔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怎么可能呢。他是祁旭，清野中学的风云人物，张扬桀骜，天不怕地不怕。而她只是霖妄，一个安静寡言的插班生，像一朵角落里默默开放的栀子花。他们之间，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可祁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放慢脚步，陪在她身边，偶尔伸手扶她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回到教室，祁旭扶着霖妄坐下，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霖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她不知道，祁旭坐在斜前方，也在偷偷看她。他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坐下，看着她低头整理书本，看着她耳尖微微泛红的样子。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一直这样陪着她。哪怕只是坐在她旁边，假装说"这位置凉快"。窗外的风又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淡香。两个少年，在吊儿郎当的靠近中，以一种谁都没说破的方式，悄悄靠近。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初遇，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怎样深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