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沉于晚野》序祁

2、靠窗的角落 霖妄坐

　　霖妄坐在靠窗的角落，已经三天了。三天里，她没有主动和任何人说过话。课间别人聚在一起聊天，她捧着书安静地看；午休别人结伴去食堂，她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啃面包；放学铃声一响，她总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安静地走出教室。像一阵风，来了，又悄无声息地走了。祁旭坐在她斜前方，三天里回头看了她无数次。他见过太多女生，漂亮的、活泼的、故作矜持的，但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却又让人没法忽视。她总是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祁旭觉得她像一朵栀子花。白净、清淡、安静，开在角落里，不争不抢，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旭哥，看什么呢？"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新来的那个？"祁旭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长得还行，就是太闷了。"同桌撇撇嘴，"三天了，一句话都没说过，跟个哑巴似的。"祁旭没接话，转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闷吗？他倒觉得，她不是闷，是安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静，像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什么，看不透。"旭哥，你不会对她感兴趣吧？"同桌挤眉弄眼，"别逗了，这种闷葫芦有什么意思？"祁旭嗤笑一声，没否认，也没承认。他确实感兴趣。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白净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而是因为她的安静，那种和这个喧闹世界格格不入的安静，让他觉得新鲜。他见惯了周遭的虚伪热闹，见惯了女生们故作矜持的讨好，见惯了男生们咋咋呼呼的吹嘘。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笑着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表里不一的事。只有她不一样。她不说话，不讨好，不伪装。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喧嚣世界里一处安静的角落，让他忍不住想靠近。课间操的时候，霖妄站在队伍最后面，依旧安静。祁旭站在队伍中间，回头看她。她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目光落在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阳光照在她身上，白净的皮肤几乎透明，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看什么呢？"旁边的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新来的？长得是挺干净的。"祁旭没说话，收回目光。干净。他用这个词形容她。不是漂亮，不是好看，是干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像山涧里的溪水，清澈见底，不染尘埃。放学的时候，霖妄依旧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安静地走出教室。祁旭靠在走廊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走远。她的背影很瘦，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得很慢，不像别人那样急匆匆地往外冲，也不像别人那样结伴而行。她一个人，安静地走在人群里，像一条逆流而行的鱼。祁旭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收回目光。"旭哥，走了，打球去。"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祁旭"嗯"了一声，跟着朋友往操场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靠窗的角落，空了。他忽然觉得，那个角落好像少了点什么。第二天早上，霖妄依旧坐在靠窗的角落，安静地捧着书。祁旭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净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祁旭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霖妄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下。祁旭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早。"霖妄点了点头，没说话，重新低下头看书。祁旭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他能感觉到斜后方那道安静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忽然笑了。有意思。这个学期，好像真的不会太无聊了。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霖妄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净的脸。她始终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栀子花，安静、清淡，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祁旭转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忽然很想看看，这朵安静的栀子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