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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院春阴 裴景珩暂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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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荑的老宅临着河水,一道竹篱圈出半亩药圃。篱边种着垂柳,院内遍地是分类栽种的草药,青碧层层叠叠,风一吹,满院都是清浅草木气息。
进了院门,苏荑引着陆书吏,扶裴景珩到西厢房。屋子简朴,木桌木榻,窗棂敞开,能望见院中药草。
“这间空屋许久没人住,还算干净。”苏荑放下竹篮,转身取来干净布巾,“伤口方才敷了药,切记不可大幅度动作,不可沾生水。三餐我会送过来,其余琐事,你们自行打理。”
陆书吏连连道谢,小心扶裴景珩缓缓坐下。
裴景珩靠在榻边,腰侧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抬眼打量这座小院,目光掠过窗外成片药草,又落回苏荑身上。她正低头整理药囊,素色衣裙沾着泥土,神情淡然,不见半点攀附官员的心思。
“叨扰小娘子了。”裴景珩低声道,“待伤势稍好,我便寻别处居所,绝不长久打扰。”
苏荑抬眸:“无妨,只是别踏入药圃。不少草药药性相抵,乱踩坏了,难再补种。”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留主仆二人在房内歇息。
暮色渐沉,河水泛着淡金微光。苏荑在厨房煮了清粥,搭配一碟腌菜,另外单独熬了一碗草药汤剂,端去西厢房。
陆书吏守在房内,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苏荑将汤药放在桌上:“趁热服下,止痛消炎。”
裴景珩撑起身子,伸手接过陶碗。药汁入口清苦,带着一股艾草与忍冬的凉味。他慢慢饮尽,抬眼看向苏荑:“小娘子精通医理,是家传所学?”
“祖辈传下的本事。”苏荑简单应答,伸手检查他腰侧外敷的草药,指尖轻碰布条边缘,“伤口没有渗血,还算安稳。夜里若是疼得厉害,只管敲窗唤我。”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小小的身影从竹篱缝钻进来,正是阿禾。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蒲公英,跑到苏荑身侧。
“阿荑姐姐!我采了蒲公英回来晒药!”阿禾说着,好奇探头往厢房里望,看见坐着的裴景珩,眼睛微微睁大,小声问,“这就是受伤的官爷吗?”
苏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莫要吵闹,官爷需要静养。”
阿禾连忙捂住嘴,乖乖点头,抱着蒲公英退到院中,蹲在石边分拣花草,时不时偷偷往厢房瞟一眼。
裴景珩看着院中那一小团活泼的身影,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这乡野小院,竟有这般安宁烟火气,和他常年奔走、满是纷争的官场截然不同。
夜色慢慢笼罩河面。
待到夜深,万籁俱寂。裴景珩躺在床上,腰侧伤口骤然一阵抽痛。旧伤本就积年,今日遇袭新创叠加,疼得他额角渗出薄汗。他攥紧拳头,强忍痛楚,不愿深夜打扰苏荑。
可细微的闷哼声,还是飘出了窗。
院中正屋的灯还未熄。苏荑本在整理晒干的草药,耳尖捕捉到那一声压抑的痛呼。她略一停顿,拿起备好的止痛药膏,起身推开西厢房的木门。
“伤口疼?”苏荑走到榻边,声音安静。
裴景珩没料到她会过来,微微一怔,低声:“惊扰你了。不妨事。”
“不必硬扛。”苏荑将药膏拿出,“我重新替你换药。”
灯烛摇曳,暖黄微光落在二人身上。苏荑垂眸拆开布条,仔细查看创口,动作轻柔却稳妥。裴景珩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鼻间萦绕着草木淡香。
他一路南下查案,步步危机,人心叵测。原本以为江南乡野只是短暂落脚之地,却不曾想,这一处柳岸药院,会让漂泊已久的心,寻到片刻安稳。
暮色漫过篱笆,苏荑收好药碗,轻手带上门离开了厢房,屋内只剩一盏孤灯静静燃着。裴景珩靠在枕上,待院中的脚步声远了些,方才缓缓抬手,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块磨得陈旧的木牌。木牌边缘磕出缺口,表面浅浅刻着半朵枯萎的莲纹,余下的印记早已被人刻意刮去。他指尖反复摩挲那道残缺纹路,眉峰微沉,将木牌重新塞回贴身之处,目光落向窗外流荡的柳影。这桩沉埋多年的旧案,凶险远不止此番半路遇袭。
窗外柳丝轻晃,春水静静流淌。一桩藏在乡族深处的旧案,还在暗处沉埋。而这间小小的药院,故事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