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霸小咪自有好人磨》淮真

7、第 7 章 你是什么猫

　　宁音的手很快便松开，食指竖起来，在韩潇湘眼前晃了晃，晃了两三下，又被捉住。

　　韩潇湘五指收拢，虚虚握住他的手指，说不清是谁的更热，谁的更凉，相触的肌肤生了潮润，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宁音却弱弱地晃不动了。

　　宁音低头看了看，中指沿着韩潇湘手背上的白色绷带游走，停留在腕骨上，轻轻刮蹭了下，略带愧疚地问：“疼不疼呀？”

　　宁音小时候刚被带回天门山，也时常这么收不住爪子，三天两头挠伤师尊师伯，长大了有所收敛，改成挠师弟们去了。

　　韩潇湘捏了捏他的手指头：“变成猫爪看看，我就回答你。”

　　“爱说不说，”宁音抽回手，躺好在韩潇湘身边，还不忘抢他被子盖，闭了眼又睁开，道，“疼死你好了。”

　　韩潇湘倒是不计较，替他掖好被子，自己不盖，淡然问道：“你真是猫吗？”

　　“不是，”宁音嘻嘻笑道，“我是大狮子，嗷呜嗷呜。”

　　韩潇湘语气里也隐约含笑：“我原先以为你是松鼠。”

　　宁音哈哈笑了起来：“那就当我是松鼠好了。”

　　韩潇湘侧头，静静看着他笑，等笑够了，他轻声问：“你是什么猫？”

　　宁音很久都没有说话，突然猛地翻身，双手压在韩潇湘肩头，脸凑过去，眼睛直勾勾盯着韩潇湘。

　　韩潇湘一怔，嘴唇抿了抿，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宁音热热的气息扑在脸上，眼睛里跃动着狡黠的光，他有商有量的语气问：“我回答你，那你那个愿望就不要许了吧，你就当我是左街的猫，你热心肠，乐于助猫，做大善事，明灯拢共也就只能许三个愿望耶。我们刚才说了那么多，算是朋友了对吧？”

　　韩潇湘把他推开，连同被子也抢走了。

　　虽说他生气还是高兴，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但宁音察觉到似乎是自己惹他不高兴了，也许是自己不该说让他别许愿望的话，是宁音太得意忘形了，总把外头当成了天门山，骄纵跳脱的性子总是收不住，何况韩潇湘受擂台负伤，功劳本就该是他的。

　　宁音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贴过去，挨着韩潇湘后背，等了很久，直到韩潇湘呼吸声变得绵长，他的手掌心才轻轻地碰在韩潇湘肩胛骨处，往上游走，摸到肩头，越了过去，修长的指尖挑开了衣襟，把一叠东西鼓鼓囊囊地塞进韩潇湘衣服里。

　　鬼鬼祟祟做完这些，宁音心安理得地收回手，舒服地仰躺着。今天挣的钱票藏了私，只给了韩潇湘一半，现在全给他了，这样，不会再生气了吧？

　　等那阵檀木香气散开，变远，变浅淡，韩潇湘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没有动那沓钱票，也没有回头，目光无神地落在虚空中猩红的几个小点，那是香炉正燃烧的线香，不知道是谁又溜进这座禁止进入的废庙里，上了最次等的香，已燃到尾声。

　　幽微的香火快要熄灭，烟飘了几道，彻底暗了，似是谁轻叹一口气，把檀木香又吹到了身边。

　　宁音像是冷，迷迷糊糊凑了过来，额头抵在了韩潇湘后背上，压着了他的头发，韩潇湘更不敢动弹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抽回那一缕长发，坐起身来，热源一离开，宁音自己蠕动着钻进了被子里，把被子抱得死紧，韩潇湘试着抽了抽被子，抽不动，只好放弃被子，轻手轻脚走到了神像底座下，靠坐而眠。

　　宁音一觉起来，被子好好盖在身上，他嘻嘻一笑，就知道韩潇湘是个大好人，既然会心疼宁音冷，给他盖好被子，那想必是不生他的气啦。

　　他收好被子竹席，看了一圈，没见到韩潇湘人，忽而一跺脚，想起来，韩潇湘打擂台去了，再望窗外，天色大亮，再赶去杀擂台报名者也来不及了。

　　“哎呀，睡觉误事！”宁音急急忙忙往擂台赶。

　　商量好的，宁音漏夜去找擂台报名者，但韩潇湘说不急，睡一觉再去，宁音想着眯一眯眼也行，结果眯了一小小会儿，他就彻底睡熟了，不知为何韩潇湘竟然也不叫醒他。

　　宁音狂奔至桃花树下，人里三层外三层，比先前多许多，密不透风，想找个缝隙看也看不得。

　　“公子，”有人在后面喊他，待宁音转身，那侍女行礼道，“我家主人有请。”

　　宁音寻着她指向的方向，看见胡寅斜倚在窗边的身影，他穿着红金色长袍，衣领宽大，露出一截锁骨，脖颈修长，喉结不甚明显，折扇遮住了他下半张脸，眼神很冷，见宁音望过来，折扇被一点一点收拢，胡寅嘴唇动了动，说的是：“来。”

　　宁音跟着侍女去隔壁酒楼二层，心急地探出脑袋，等看见擂台状况，不由得吃了一惊，原先是一对一，今日却变成了十对一。有人倒下，爬起，前仆后继，若有人被挑下擂台，又会有新的人补上，一直保持十人攻擂的数量。

　　韩潇湘衣服上隐隐有血渗出，分不清是旧伤，还是再添新伤，剑势已然有些不稳。

　　“这……”宁音吃惊地转身回望胡寅。

　　胡寅抿了口茶，平静道：“瑶台主人知道了。”

　　“守擂十三连胜是他制定的规则，如何守，如何攻，也是由他定，在潇湘以前，还未有人能做到十连胜。守擂不成功，便会有新的守擂者重新开始，打死打伤打残的参赛者都送入瑶台宫医治，医治好后会再送出来参赛，这个擂台，会永无休止继续下去。这是瑶台主人的趣味，你的主意虽可行，却打搅了他的兴致，哪怕你能阻止所有报名者上擂台，也会有新的源源不断的人，自愿，或非自愿，走上擂台去。瑶台，最不缺的就是为欲/望赴死的人了。”

　　宁音沮丧地坐到胡寅面前：“我给他添麻烦了吗？”

　　“没有你，瑶台主人也会想出新花样的，不关你事。”胡寅目光投向窗外，缓声说，“回去等吧，他必然不乐意让你看见。若是瑶台主人发现兽妖混进来了，你不死也会被扒层皮。”

　　宁音起身走到门边，又掉转方向，坐了回去。

　　“我想问，瑶台地方不大，地无良田矿山，人也不事种植生产，吃的穿的用的、金银玉石从何而来？”宁音身体前倾，见胡寅眼锋锐利，连忙举起一只手说，“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猜，是早期的瑶台住民向慈心渡母许了愿。”

　　许愿，献祭自己，要花不完的金银财宝，要享用不尽的粮水，要取之即有的布匹，其他地方有的，瑶台也要应有尽有，要好多，更多，不为自己，为延续下去的一代又一代，为他们，要了一个美丽富饶的瑶台。

　　所以白玉铺地，金砖砌墙，明明金银玉石随处可见，可在富贵乡中仍有疾病、残缺与贫穷；明明奢靡浪费到极致，吃穿也不愁，人却不会玩物丧志，依旧摆着小摊，经营店铺，用外界不流通的自制钱票来消杀光阴，能穿华服，也穿得了粗布麻衣，只因别的地方也如此生活。

　　“人竟会无私到这种地步吗？”宁音好奇道，“外头禁反神，归根结底，其实是禁人类贪念欲求，人心是最不可控的，没想到你们……竟全无私心？无害人之心？”

　　“那想必瑶台，不，是荧惑道君入主瑶台，一定令你们很困扰吧，不过，”宁音歪了歪脑袋，想不明白，“有求必应的祈愿，那也是慈心渡母还在的时候了，这二十年间，慈心渡母应该从未回应过你们吧。”

　　“你，还有你，你们……”宁音手指从侍女，指向胡寅，再划了个圈，指向窗外，“为何还信奉着慈心渡母？”

　　胡寅唇角提着笑，眼神却很冷冽，只静静看着宁音。

　　宁音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不顾颈上悬着的红色丝线，笑道：“因为慈心渡母的陨落，不是死亡，不是消失，而是掉出神位，境界不在圣人之列，简而言之，祂从神变成了人？而你们之中，有人早就见过祂？”

　　否则，人要如何坚守一个得不到回应的信仰，持续二十年。

　　“胡寅，”宁音凑过去，红丝割开了他颈间皮肤，压进了伤痕里，血珠汩汩冒出，沿着丝线坠落，他感觉不到痛般，直勾勾地盯着胡寅，问，“慈心渡母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