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霸小咪自有好人磨》淮真

8、第 8 章 不要再扔下

　　他指间弹出尖甲，从颈侧悠然划过，丝线乍然断开，有血珠飞溅在了胡寅眼尾下，宛如一颗血痣，阴冷妖冶。

　　“你要靠韩潇湘去打擂台，你想许愿，”宁音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仰着脸思考，“我明白了，你、胡金、韩潇湘的愿望，都是同一个。”

　　韩潇湘半月前才来到瑶台，又不是瑶台人，能和胡寅有什么共同愿望？

　　会是什么呢？

　　宁音十分迫切地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值得韩潇湘在擂台上浴血奋战，满身伤痕仍然不放弃。

　　明明韩潇湘才说过，他谁也不信。

　　猫一旦说话就是会说个没完。

　　胡寅把伤药抛到他面前，示意侍女送客。

　　“我不会坏你好事，只是好奇，要是需要帮忙呢，可以叫我哦，”宁音边走边说，“不过呢，不管你们想实现什么愿望，都得先让瑶台主人帮我解开禁制……”

　　“啪”地一下，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夜晚，宁音替韩潇湘敷药。

　　韩潇湘拢好自己衣襟，低头观他脸上神色，道：“我没事。”

　　“哎呀，”宁音动了动，唉声叹气地给绷带打结，“名单上还有三十人呢。”

　　韩潇湘眼帘低垂，看见宁音跪在了自己小腿上，蹭蹭蹭，更往前了点。

　　“……”韩潇湘按住他的膝盖，不准他再往前蹭，“应该不止。”

　　“那会有多少个？”宁音身子一歪，直接坐在了韩潇湘大腿上，而韩潇湘误以为他失衡摔倒，伸手搂住他的腰。

　　“砰”地一声，大门发出巨响，两扇门齐齐向两边打开。

　　“起码三十一个哦。”

　　风涌了进来，连同阴寒清冷的声音，尾音咬字轻而上扬，像极了宁音。

　　宁音和韩潇湘看向门外。

　　“好久不见。”一名红衣少年立在门外，单手负在身后，长发飞扬舞动，眉间有簇热烈的火焰印记。

　　他一双异色妖瞳迎着光正浮动暗红，低笑两声，语气阴柔极了，缓而慢道，“奉师门之令，抓你来了，师兄。”

　　“哦，”宁音把韩潇湘衣服拉好，熟稔地指挥他，“你先把门关好，风吹进来有点冷。”

　　“哼，”少年跺了跺脚，将两扇被他踢开的门再度关上，扭头，一脸不忿地指着韩潇湘问，“这是谁，你怎么坐在他腿上，怎能和人类如此亲密？”

　　宁音不语，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韩潇湘上衣，拍了拍他肩膀，起身说：“我去去就回。”

　　“阿离，你随我来。”宁音侧头看了少年一眼，人往后院去了。

　　韩潇湘坐在原地调息，片刻后，陡然睁眼，“砰然”一声，院墙破了个洞，一团火红色飞了出来，直直摔在了韩潇湘脚边。

　　韩潇湘低头，一只火狐狸被捆成了麻花，在地上拧来拧去，目光相触，朝人凶恶地龇了龇牙，低沉哈气。

　　“呸，”宁音从洞里探身，扇了扇灰尘，朝韩潇湘欢快地挥手，“你帮我拴好它，我去找名单上的人，可能很久，你先睡吧。”

　　宁音鼻子沾了点灰，看起来很滑稽。

　　韩潇湘轻轻点头，停顿片刻，抿了抿嘴说：“小猫大侠，小心。”

　　“……哈哈，”宁音蹭了蹭鼻尖，“我走了，等我好消息哦！”

　　宁音脸热，捂住了脸，低垂着头往外走，刚翻过了墙，一落地，脑袋就“嘭”地一下冒出两只猫耳朵，猫耳尖的一撮白色聪明毛长而细，被风压下又吹起，摇摇摆摆，宁音向后折耳，快速而剧烈地抖动耳朵。

　　“天呀，”宁音拍了拍脸颊，风仍散不去热意，他自言自语重复，“小猫大侠，我可是小猫大侠。”

　　嘿嘿嘿哈哈，宁音笑起来。

　　他顶着黑灰白相间的两只大猫耳朵一路走，凉风抖落一串串“小猫大侠”。

　　天将破晓，宁音回来了。

　　迎面碰上即将出门的韩潇湘，宁音一顿，把染了血的那只手藏在身后，勉力微笑说：“还剩五个人。”

　　“嗯，”韩潇湘应了声，视线凝在宁音脸上，良久，他抬手，食指指尖划过宁音的脸颊，擦掉一滴血，手落下时，顺势接住了晕倒的宁音，打横抱起，在宁音上方沉声道，“辛苦了。”

　　宁音醒来的时候，狐狸窝在他的颈边，抻长了脑袋，一双吊梢狐狸眼用力瞪他。

　　“我说哪儿来的味道这么臭呢。”宁音捏着狐狸后脖颈的毛，拎开它，佯装嫌弃道，“起开，起开。”

　　“呵呵呵，师兄身上的味道倒是好闻。”狐狸舔了舔前爪。

　　“阿离，你可是一只狐狸。”

　　宁音一言难尽地看着它做出像猫一样的动作，用两只被舔湿的前爪开始洗脸。

　　白离刚进天门山时半死不活，师尊把这只小狐狸丢给了宁音照顾，宁音当时年岁不大，化人形没多久，常带着些做猫的习性，没人盯着，索性变成猫，没想到白离和猫待久了，行为举止便越来越像猫，师尊发现后怎么纠正也纠不过来。

　　宁音常开玩笑说，白离是一只长得像狐狸的猫。

　　彼时还不会化人形的白离看大家哈哈笑，它也喵喵叫。

　　“这时候不说我是猫了？”白离尾巴来回扫了扫，最后拍在了宁音手臂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拂过，慢条斯理，逐字逐句，如同审讯逼问，“师兄，最近想我了吗？”

　　宁音没说话，他坐起身，收捡竹席。

　　狐狸顺势跳起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三两下爬到了肩膀，直勾勾盯着宁音侧脸，又问：“师兄，弑师夺宝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不叫上我？”

　　“这种事情怎么好带你一起。”宁音柔声哄道，“当然——是怕你有危险啦。”

　　“师兄心里有我，那我就放心了。”

　　狐狸说完，顺势收了爪上亮出来的趾甲，懒洋洋地趴在了宁音肩膀。

　　宁音笑眯眯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去时略微翻了个白眼。

　　当然——

　　是怕你累赘，托我后腿呀，笨蛋。

　　这种事，当然是单干啦。

　　在他站起来时，狐狸抬起了眼，幽静瞳孔里闪了下白光，光芒自他眼里如生根发芽般溢出，直到完全抽离出来，浮动在空中，然后像一段烟似的缓慢飘了出去。

　　白离看宁音擦拭破泥瓶，左摸摸右看看，稀罕的不得了，幽怨道：“我要净世明灯的一个愿望，不然我就传信给师尊，告诉他你在这里。”

　　不是商量的语气。

　　宁音有点两眼一黑。

　　心中盘算着，到时候事成，是宰了韩潇湘，还是胡金胡寅，又或是狐狸？还是全部都宰了呢？

　　狐狸又说：“以后不要再扔下我了，师兄。”

　　宁音动作一顿，叹了声气，终是没办法地又点了头。

　　白离自小由宁音带大，两人同吃同住，不知怎的，白离就变得离不开宁音。起初宁音下山玩，过了一日未归，白离整夜未睡，第二日哭得梨花带雨的，跑到了山门口等宁音回家，谁来劝也不听，再后来，两人分开超过三日、十天、半月……等待宁音的时间里，白离从哭，变成掰断自己指甲，揪狐狸毛，把山头树木全部砍光，最后，进阶成追着砍久别归家的宁音。

　　宁音已经十分习惯了，伤害他也好过伤害白离自己，左右伤了就是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反正白离会泪眼汪汪的愧疚的来伺候他，宁音会嗯嗯啊啊说几句哄骗的话，等下一次再和别人出去玩儿。

　　也不是宁音不爱带白离，是因白离素来不喜欢人类，而宁音不同，爱亲近人类，也爱和一些人类一起玩儿。

　　人类世界总是新奇有趣，宁音回到山门会挑着外头新鲜事告诉师弟们，白离明明不爱听，却总蹲在他脚边。

　　在狐狸开口前，宁音打断他，指挥狐狸去把神像上晾着的衣裳叼回来。

　　白离不情不愿落地。

　　宁音收好净世明灯，宝匣背在身后，有趣地看火狐狸在慈心渡母像的手臂间穿梭，等狐狸回来，他掀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笑道：“给你咬一口，原谅师兄这一次，不要生师兄的气了，好不好？”

　　狐狸张嘴啃他手臂，毫不留情，咬出了四个血淋淋的洞。

　　白离脾气见好了，好歹没有把手臂咬穿。

　　宁音包扎好手臂，看着渗血的绷带，心里却想起了韩潇湘，不知道这人还会不会受伤？

　　正午时分，宁音和白离被请入瑶台。

　　宁音问侍童：“敢问我的朋友，那位守擂成功的韩潇湘，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