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不跟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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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潇湘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上衣，背对着宁音，他齿间咬着白色的包扎布带，正自己给自己往后背上药。
宁音看了一眼便赶紧回头，但那伤痕遍布的赤裸后背好像印在他的脑海里了，渗血的猩红、肤色的冷白突然成了眼前最鲜明的色调，怎么也挥之不去，尤其是绷紧发力的背部肌肉，仰起的脖颈间起伏的青筋，吃痛流过眼尾的一滴汗。
“……我的天。”宁音眨眨眼，脸颊有些微微发热，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冷静下来。
师尊养了一群动物，对对，天门山都是动物，是毛茸茸的韩潇湘，呸，不对，是长了毛的兽妖，爱舔毛，不爱洗澡，大家都臭臭的，只有猫香香的……哎，宁音捧着脸，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人类赤裸的身体，第一次，不好意思很正常呀，很正常的，要怪就怪人类太没有分寸感了。
“喂，”宁音清了清嗓子说，“我说你好歹听我把条件说完吧，对你对我都不吃亏的好事耶，听不听嘛。”
“劝你闭嘴。”韩潇湘语气听来很平静。
那就是还有洽淡空间。
宁音脚掌对脚掌，手按在脚踝上，前后晃来晃去，十分宽容韩潇湘这种固执己见的态度。
他当作没听见，继续说，且很自傲：“你说不和人谈条件，那我也不是人啊，你知道的吧，我是兽妖耶！”
“我能帮你当上擂主，条件就是把你要对瑶台主人许的愿望换成帮我解开净世明灯的禁制，明灯能实现三个愿望，我分你一个，这样比你在擂台上硬扛好多了吧。今天这么一来，大家都能看出你哪里有伤，明日不用我贩卖消息，大家都知道攻击你哪里了。我保证，接下来两天，你好好呆在擂台上，绝不会再受任何一点伤，怎么样嘛？”
尾音黏糊糊的，像是撒娇，师尊就很吃这一套，可等了等，韩潇湘没有任何回应。
宁音双手捂住脸，慢慢转过身去，指缝张开了些，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从指缝里望人，见韩潇湘穿好了衣服，他便把手放下，正准备开口，忽而顿住了。他的脑袋慢慢往侧边转了转，才看见韩潇湘身旁有个小孩儿，约莫十岁上下，因为太矮小了，乍一眼都没发现存在。
小孩儿歪了歪头，吮吸了下大拇指说：“听者有份，愿望分我一个。”
宁音脸上的微笑裂开了。
随即他眯了眯眼，一步跃下供桌，风突然贴着地面而起，弥漫妖氛，却被一柄剑挡住了。
“瑶台主人的贴身侍童，体质特殊，你不能杀他。”
宁音目光投向那个小孩儿，他又吮吸了一下手指，把食指和中指唆了个遍，吃糖似的，便后才点头道：“主人很需要我，你杀不了我的。”
“有多特殊？”宁音笑了下，倒是往前走了一步，无视韩潇湘出鞘一寸的剑说，“杀不死那种吗？”
宁音生平最不喜有人威胁自己，尤其还是个小孩儿。
谁知小孩儿真的点了点头，承认道：“杀不死。”
他张开嘴，咬住自己的食指指根，咬紧，很快就有血顺着手背流了下来，他的嘴和手反方向撕咬拉扯，宁音能听见咔吱咔吱、令人发痒的骨头耸动声，突然，小孩儿猛地一抬头，“噗”地一下，有几滴温热溅在宁音脸颊上，宁音一愣，再回神一看，小孩儿齿间含着一根手指，断面正汩汩冒血，如口水般流得满嘴满下巴都是。
“你……”宁音后退一步。
“嘿嘿，”小孩儿张大嘴，脑袋后仰，那根断指掉进嘴里，他喀喀喀地嚼动，咽下后，他不浪费地吮吸血液，像吃糖水儿似的，很有滋味地说，“小时候我不小心弄断手指，姐姐向慈心渡母许过愿，她害怕我还会不小心，所以许的愿望是希望我拥有再生的能力。”
他晃了晃不再流血的手，指了指断截面说：“很快这里就会长好了，你不用担心。”
宁音咧了咧嘴巴，我去，谁担心你，这些人类这么疯吗，好好说话不行，非得这么血腥地进行示范。
他晦气地擦掉自己脸上的血珠，突然惊悚地说：“等等，二十年前旧神陨落，如今争夺神位的圣人里，慈心渡母并不在行列，哪怕有神庙和香火清奉，但祂也无法回应人的祈求吧，你……你今年多大了？”
“唔，”小孩儿皱眉想了想，“六十多了，好像。”
天神在上呀，想不到这还是位爷爷。
宁音像吞了苍蝇一样，看向韩潇湘，礼貌问道：“请问你呢？”
说话的空档，韩潇湘已经穿好了衣服，闻言道：“二十。”
还好这里还有位正常人。
宁音放下心来，靠近韩潇湘几步。
小孩儿不允许他过来，挤在了两个大人中间，对宁音说：“你要是不答应给我一个愿望，我就去告诉主人，有妖怪，你这只妖怪混进瑶台了。”
一边说，一边在韩潇湘衣袖上擦口水。
宁音磨了磨牙，怒视韩潇湘。
韩潇湘拂开小孩儿的手，冷淡道：“我劝过你闭嘴了。”
本着宁屈不折的美好品性，宁音答应了。
三人围坐，宁音把主意说了出来，由宁音漏夜将隔日参加擂台战的人打晕打伤打到上不了台，既符合规定，又能守住韩潇湘的擂主，还不会让他受伤，可谓是不战而胜。
参加擂台战的人不可以私下斗殴，但宁音没有报名，由宁音去，再合适不过了，有个小小的问题就是——擂台名单在哪里？
少年举起手说：“我知道，我知道！”
瑶台本无主，内设十殿，十殿以极乐殿为首，而胡寅是极乐殿之主，但自五年前荧惑道君到来，胡寅竟让他入主瑶台，奉荧惑道君为主。
荧惑道君下令：从今往后，瑶台之人不得信奉慈心渡母，违者囚禁终身。
此令执行不难，毕竟慈心渡母陨落后，信徒的祈愿多年来得不到回应，抛下无法显灵的神明也是常理之中，何况荧惑道君也没有强逼瑶台的人改信奉哪一位圣人，生活还是那般生活，但唯一不习惯的，便是瑶台多了一位主人。
也有无法改变、不愿改变信仰的人，他们已无法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便待在了阴暗的左街，心心念念的还是慈心渡母，时日渐久，中轴线就成为了信仰的分界线。
宁音听完点头：“原是如此，我们得想个法子从极乐殿拿到名单。”
小男孩儿砸吧砸吧咬着小水壶嘴儿，吃着水说：“我们可以找他看名单。”
宁音冷笑：“怎么说？对他讲，请给我们看一看名单吧，用礼貌打动他？人家是极乐殿之主，现在听命瑶台主人，会有这么好说话吗？此事不可声张，得趁月黑风高去，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夜探极乐殿。”
韩潇湘带路，三人抵达极乐殿大门，大门两尊白玉狮子像，黄金柱，富丽堂皇的牌匾下，两名老妇人守门。
宁音提议翻墙而入。
韩潇湘道：“不必。”
他牵着小孩儿的手，明目张胆地从两名老妇面前经过，直入大门。
韩潇湘指了指那两人：“睡着了。”
“呃……”宁音面色犹豫地停步，手在妇人面前挥了挥，都挥出重影，扇出的风撩动额前发丝，老妇人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宁音一转头，见韩潇湘二话不说推门，大吃一惊，赶忙去阻止，沉重的推门声比他动作更快，闷响传过来，老妇人依旧阖着眼岿然不动。
不由自主地，宁音嘴巴变成了扁扁的圆形，跟在韩潇湘后头进了极乐殿。
让老妇人熬夜守门，胡寅也太不是人了。
韩潇湘好似对极乐殿很熟悉，也很擅长偷摸之事，一路穿廊过道的，走的路上碰不见半个人影，在后院听见依稀人声时，宁音吓了一跳，拉着韩潇湘就要往树上窜去。
韩潇湘又道：“不必。”
韩潇湘握着宁音手腕，用了些力气才防止他上树，两人肩抵着肩，衣袖层叠在一起，手掌心紧贴皮肤的部分有些发热，宁音害羞地低头看了看，发觉韩潇湘早已换了身箭袖黑衣，而自己一身白衣飘飘，在漆黑月夜里像个活靶子，这不是招人打吗？
“我去……”宁音喃喃道。
“嘘，你看。”
宁音抬头，四名小宫女提着小宫灯从后院小径走上台阶，就这样从他们面前经过，嘻嘻笑闹地转过长廊。
宁音的嘴巴再度咧开，眼睛眯成了小线，一脸不可置信，他抬头看天，低头望地，四处张望，虽说他们现下在转角处，隐没在黑暗之中，不太显眼，但，但是，也没有这么不显眼吧！
韩潇湘松手，继续往前。
宁音眯着眼，打量他，越瞧越不对劲，这筛子一样的防守，这如入自家大门的韩潇湘，还，还有，都忘了，为什么这小屁孩也要跟着来夜探极乐殿偷名单啊！！！
不会是陷阱？要来个瓮中捉猫？
宁音大脑急转，像是交缠了许多个毛线团。
韩潇湘停了下来，微微侧身，半张脸被黑暗吞噬，瞧不分明，另半张脸被风灯照亮，朦胧明丽的暖光自鼻梁骨骼流泄而过，浓密的眼睫在鼻梁边留下一排舒展开来的扇形，更显衬眼尾的那两粒浅淡的痣如发着亮光，难以忽视。
“不跟来吗？”韩潇湘轻声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