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小猫大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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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潇湘语气带着冰渣，咻咻地往宁音脸上扎，让他难得羞了下脸。
“这，嗯，这是策略啦。”宁音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下说，“用了点智慧，巧施一记记记……疼！疼疼疼！”
韩潇湘用了劲儿，越拧越用力，拧得被箍住的那一圈手腕泛白，掌心通红，有些血液不流通了，无论宁音如何哀嚎，韩潇湘也是冷心冷面，不曾松下力道，端的简直是要把他写纸条的这只坏手拧断。
宁音怒气上涌，生气，无比生气，怒吼道：“我错了！对不住，我道歉，我不该卖你弱点，我简直是个卑鄙小人，我太坏了，猪狗不如，我保证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我赔偿，我弥补，今天挣的钱全都给你，好不好嘛？”
每说一句，手腕便松一点，听到“钱”，韩潇湘彻底松手。
宁音肩膀挨着墙，慢慢转过身来，提起麻木的右手晃了晃，可怜兮兮地说：“我的右手该不会断了吧？”
韩潇湘向那只手看去，在他垂眼那刻，宁音右手化刃朝他脖子狠狠劈过去。
“啊！！！！！！”
右手手掌被捉住，朝关节反向按压，手腕传来比刚才更剧烈的疼痛。
宁音闭上眼，流出了两行面条宽的眼泪。
“这是错了吗？”韩潇湘不带情绪地反问。
宁音从怀里左掏右掏，把钱票塞进韩潇湘腰带里，无比诚挚，充满歉意地悔过，泪眼汪汪，朦胧地看着韩潇湘不知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地说：“潇湘大侠，我真的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韩潇湘果真松了手，当着宁音的面数了数钱票，点头道：“看在钱的份上，我原谅钱。”
宁音龇牙咧嘴，在韩潇湘后头，跟着去了右街买粮食，然后拐去左街。
在巷口，韩潇湘停住了。宁音没留意，撞在了他后背上。
他揉了揉鼻子，从韩潇湘身后探出脑袋，问：“怎么不走了？”
韩潇湘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他，看得宁音心里发毛，疑心韩潇湘是不是又想要在这里动手，宁音心里想着，脚已经悄悄往后撤了一步。
“给你。”
宁音眼前一花，布袋塞进了怀里。
“干什么？”宁音低头，拨弄了下袋口，里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要谋害宁音的东西。
“我身上有血，会吓到他们。”韩潇湘把他推进了巷道里，两人后背贴着前胸，说话时的震颤让宁音后颈发麻。
韩潇湘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去。”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吹出了气，扑在耳侧，宁音一抖，瞬间往后倒，所有重量都倚靠在了韩潇湘身上。
“……”韩潇湘往后退了一步，宁音粘着他似的，也往后仰，还隐隐有向下滑倒的趋势，韩潇湘扶住他，问，“……你干什么？”
“……哎呀。”宁音揉了揉耳朵，站直站好，仰着脸瞪人，却软绵绵地说，“不要在我耳边说话。”
宁音耳侧全红了，薄红甚至蔓延到了眼尾和下颌，似怒还羞的神情，韩潇湘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见韩潇湘不说话，宁音抬起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肚子，问：“说话，你听见没有，以后不能在我耳边那样说话了。”
“那样是哪样？”
“对着我耳朵眼儿吹气。”宁音语气很凶。
韩潇湘低下头，握住了他的胳膊，一松手，一退后，看宁音像条泥鳅一样，滑倒在地上。
他没有什么歉意地说：“哦。”
“哦是什么意思？”宁音有些怀疑，拧着腰侧身打量他，韩潇湘的神色和棺材没什么两样，冷清又阴森。宁音捂着屁股爬起来，站定，脑袋“唰”地一下转过来问，“该不会是想报复我，里面藏了什么陷阱吧？”
视线从宁音脸上慢慢下滑到手腕，韩潇湘没有出声，但宁音已经从移动的视线里感受到了嘲讽。
宁音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心中不忿，这偷袭的鼠辈真以为能打过自己了？要不是还要和他谈合作，现在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这样打，那样打，求饶也不会放过他。
宁音想得美滋滋，一下子就开解好自己，几个深呼吸后，他身影完全隐入巷道黑暗中，走了几步，他又“蹬蹬蹬”跑了出来。
韩潇湘挑了挑眉。
“我要说什么啊？”宁音脸颊边的碎发翘了起来，一边长一边短，看起来很滑稽，他把袋子抱得很紧，又天真又紧张地问，“突然换了个人，他们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不会，你什么都不用说，”韩潇湘手指微微动了动，手没有抬起来，不过语气好了一些，“我昨日不也什么都没说。”
“对哦！”宁音想起来，恍然大悟，牙牙学语似的重复，“什么都不用说。”
他对韩潇湘点点头，再次转身，表情很冷酷地走进巷道。
韩潇湘背对着里面，站了好一会儿，察觉到很轻微的脚步声在靠近，他转身，险些和宁音撞在一起。
“你笑什么？”宁音挤在他的怀里，仰脸问。
韩潇湘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把两人距离拉开，低头的时候唇角的弧度悄悄变回平直，他问宁音：“你又笑什么？”
这句话像是点了宁音笑穴，宁音发出“嘿嘿嘿”的一连串有点奸诈的笑声，他捧着布袋，双眼笑眯成了两道弯弯的弧线，龇牙傻乐的样子传染了韩潇湘，于是那抿平的唇角也翘了起来。
“他们叫我大侠。”宁音还在笑，“大侠耶，人类居然会叫我大侠……”
他话音一顿，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笑声停了下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韩潇湘。
“他们叫你什么大侠？”韩潇湘拿走他手上的布袋，扯他的衣袖，往另一条巷道走去。
“唔……”宁音转了转眼珠子说，“……小猫大侠。”
有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孩问的时候，宁音没有放下对人类的警惕心，认为人类打探名姓，说不定日后会做出一些邪术诅咒之类的事情，但也不想编个假名字，把别的人名不副实地变成什么大侠，所以宁音模仿着韩潇湘的样子，非常冷酷地说出“小猫”两个字。
谁知男孩异常兴奋活泼，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双眼已盲，看不见宁音，但声音清楚地不断蹦出“小猫大侠”“小猫大侠”“小猫大侠”……叫个不停，叫得太快，有些字音连在一块儿，听起来像是在喵喵叫，听得宁音也很想“喵”一两声。
男孩不止自己叫，还要拉拽旁边卧地的老翁，要他也一起叫，一起谢谢小猫大侠。
一传二，二传三……宁音就是在这样一连串的对“小猫大侠”的感谢声中，飘飘然荡了出来，不看路地撞上韩潇湘。
就连此时脚步也很虚浮，仍沉浸在人类对小猫大侠的无限崇拜与感激之中。
直到韩潇湘把他推进第二条巷口。
韩潇湘说：“那就拜托小猫大侠了。”
宁音挠了挠脸颊，突如其来的羞耻：“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韩潇湘摇了摇头。
宁音便相信了，他进去，又出来，脸上浮现了刚才的痴笑，一脸满足。
进入寺庙。
“四十八声呢，”宁音补充，“他们叫我大侠。”
韩潇湘没有回应。
宁音暗示说：“他们昨日才喊了你十声不到。”
“哦。”韩潇湘点头。
宁音没得到想象中的吹捧，不高兴地鼓着脸颊，坐到了供桌上，和慈心渡母神像面对面。
旧时代匠人手艺高超，一尊泥神像雕刻得栩栩如生。
慈心渡母一双眼半阖，有人称这是不忍看众生蒙受苦难的慈悲目，但在宁音看来，这更像是无视众生的冷淡无情，唯独那额间第三只竖瞳怒睁，才添了点情态。
但很违和的是，这眉眼所搭衬的脸稍显稚气，圆脸还没长开，约莫是十二岁上下的年纪，柔和的唇角两侧有着浅浅的梨涡，而在这过于稚嫩的脸轮廓下——
一双修长的手置于胸前拈着法指。
另一双像是男人的手，粗壮有力地握着重锤与弯月镰刀，力度刻画活灵活现，连绷紧凸起的青筋脉络也雕刻出来了。
最后一双手，泥土层层叠加覆盖，做出了牵连抽丝的效果，远看这就是一双年迈老人的手，可两手对称在神像后张开，五指成爪，是抽搐扭曲的狰狞形态。
这神像，将数人的五官和双手拼在了一起，似喜似怒，似愤恨似慈悲，不可思议到极致，超乎人类想象，受香火供奉，敬尊为神。
——不过，这都是旧日辉煌。
现今神魔陨落，天上人间无神亦无魔，圣人们都忙着抢夺神位，划分人类的归属与信仰，争抢来的信徒越多，香火祈愿便越多，来日都是化神助力。
今日兽妖能被人类称作大侠，有朝一日，会不会也像慈心渡母一样，变成人类祈愿供奉的神呢？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嘛，嘿嘿。
“哎，你说……”宁音摸了摸供桌上的宝匣，乐呵呵地回头，突然一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