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成烬（GL）》楼汀寒

29、暗潮汹涌（上） 这般模样的

　　神祈殿前，林夕和默儿被侍卫持刀拦下。

　　林夕从怀中取出金印，朗声道：“在下乃凤族女将林夕，听闻我家长姑娘在贵族做客，还请诸位代为通传一声，让在下与长姑娘见上一面。”

　　“原来是少君夫的家臣，林将军请稍等，我等这就去禀报一声。”

　　少君夫？林夕和默儿面面相觑，虽说今早在集市上听了一些传闻，但她们怎么也不相信长姑娘当真成了凰族的少君夫。

　　“如若长姑娘当真与凰族女公子成了夫妻，那凤、凰两族岂不是……”林夕欲言又止。对于凤炎喜欢女子这件事情，林夕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可她万万没想到，长姑娘竟会喜欢上凰族的女公子！

　　须知族长一统江南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凰族，到时候，长姑娘将如何自处？更何况，长姑娘尚未继任，便自作主张与凰族联姻，让旁系之人抓住了把柄，只怕少储之位也是岌岌可危。

　　默儿心中却道：原来姑娘也是喜欢凰姑娘的。可那凰姑娘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也不知她以后会不会对姑娘好。

　　--

　　苍明居。

　　珠儿回来见阿鲁在院子里石亭呆坐着，便问道：“阿鲁姐姐，少君夫呢？”

　　阿鲁脸色一横，并不理睬。

　　“阿鲁姐姐，是殿前侍卫让我通报一声，说是少君夫的家臣林将军在门外候着。”珠儿小声解释。

　　“家臣？”阿鲁站起身抬脚往外走去，说道，“少夫人跟姑娘去了议事堂。她也真有本事，不到一天时间，便取得了长姑娘的信任，现在恐怕连长老们都对她唯命是从了。”

　　珠儿就算再愚钝，也看出了阿鲁对凤炎的敌意。是故，她默默地跟着阿鲁身后，竟是一句话也不说。

　　--

　　议事堂内，众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长案上的沙盘地形。

　　案前，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正手执最后一枚旗标，将其置于沙盘中的一处玄关之地。“这一招叫出奇制胜。届时洛儿主力北上，再从北川另遣三万精兵突袭烟州，只要烟州一乱，对方自然无法专心应战。”

　　沙盘论战，用兵统筹，胜负已是一目了然。众人瞧着沙盘中的模拟战况，心下一阵唏嘘，望向凤炎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敬重。少君夫的战略不但与女公子不谋而合，并且还多了几分胜算！

　　“另外，除了让紫川、利州和清河三城加强警戒之外，长姐和三姐分别后援紫川和利州，以免发生不测。”说话间，凤炎看向凰珏和凰云。

　　众人相继点了点头。不可否认，少君夫当真是世间少见的女中丈夫，此番谈吐与谋略，哪里像是纤弱的江南女子？

　　而她那一声“三姐”，凰云听了有些汗颜。她虽与凤炎同年，却比凤炎小了三个月。

　　“炎儿可是要亲自前往北川领兵？”凰洛笑问。

　　“不错。”凤炎轻点了点头。

　　众人听罢又迟疑起来。

　　北川距离凰都三百余里，以凤炎的功力，不消半日便可抵达北川。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凤炎虽已是本族的少君夫，可谁又能保证她与念青部落没有牵扯？万一她此番计划不过是为了取得本族的信任，最后反操一戈，与念青联合一起，借由北川入境转攻本族，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沉默，只等着族长和女公子裁决。

　　凰博从首座上缓缓走了下来，先是瞧了凤炎一眼，又转头对凰洛道：“五妹以为如何？”

　　凰洛握紧了伊人柔荑，笃定道：“由炎儿负责突袭烟州，再妥当不过了。”

　　凰博听罢扫视了众人一眼，病白的面容上显出一股王者之威，沉声道：“既如此，那便由阿珏和少君夫一同前往北川领兵。至于紫川，另派遣一名大将前去镇守便是。”

　　众人连口称是。长姑娘凰珏昨日对少君夫的排斥之举，众人是看在眼里的，由她随行前往北川，便能提防少君夫的别有用心。

　　凤炎倒也未将众人对自己的猜忌放在心上，毕竟，初来乍到，凰族不相信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突觉手背一暖，她低头见洛儿将另一只手覆在了她的左手背上。凤炎舒心一笑，洛儿信她便好。

　　“阿姐你看，五妹和凤姑娘很是贴心呢！”凰云轻撞了一下凰珏的胳膊，笑得毫无城府。虽说凤炎如今已是她的妹婿，但她总觉得“妹婿”二字有些拗口，故而仍旧称其为“凤姑娘”。

　　凰珏脸色微黯了黯，并未答话。

　　议事结束，一行人出了议事堂。凰云三两步走上前来，对凤炎笑道：“原来凤姑娘竟如此精通兵法，日后可否教教我？”

　　凤炎抿唇一笑，洛儿的三姐倒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便应道：“三姐缪赞了。既已是一家人，三姐直呼凤炎名字便好。”

　　“当真？那我便叫你阿炎了。”凰云欣喜，转头对凰洛道，“五妹，这次有阿炎献策，咱们必能大获全胜！”

　　凰洛正待答话，却见阿鲁和珠儿在台阶下候着，于是正了正脸色，携了凤炎快步走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

　　“回禀女公子，是少君夫的家臣林夕将军在殿外求见。”珠儿恭声答道。

　　“林将军？她怎么来了？”凤炎愕然。

　　--

　　殿门前，林夕和默儿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两抹身影并排走来。

　　那抹高挑的身影一身玄衣，衣上的金凤白鹿图纹明晰可辨，褐色的长发绑成一束垂在胸前，额前系着一条黑色抹额，抹额正中，一枚红色的宝石光彩熠熠，与左耳上的黑宝石相互辉映，散发着冷冽的光华，一如主人威慑的眸光。

　　另一抹娇弱的身影俨然一身明黄礼服，九章金纹绣于肩膀两侧，及膝的长发半绾成弓月髻，脸上不施粉黛，平日一贯冷漠的神情，如今却多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温润柔顺。那清灵的眸光里，含着一股让人沉溺的幽邃，唇角间笑而未笑，却让人无端地感觉心暖。

　　这般模样的长姑娘，林夕却是头一回得见。

　　记忆中，长姑娘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即便上次听闻四姑娘的死讯，长姑娘也依旧稳如泰山。而今，她竟然见到了这般温煦的长姑娘，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怪前人总说，感情可使人的性情变得南辕北辙。如此看来，长姑娘是真真喜欢凰族的女公子了。

　　林夕不禁再度将凰洛细细打量了一番。据传，凰族女公子凰洛乃万般全才，行事作风胜于男儿，如今看来倒也不假。与长姑娘相比，凰洛却是多了一股阳刚之气，那般凛冽的威慑，便是男儿也要逊色了去。心想，如若凰洛不是女子，与长姑娘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末了，林夕竟有些莞尔。假如凰洛不是女子，长姑娘就不会喜欢她了吧？

　　“女公子，少君夫。”见凤炎两人走近，侍卫们恭敬地一并行礼。

　　“长姑娘。”

　　“姑娘。”

　　凤炎缓缓走下阶来，来回看了看林夕和默儿，愕道：“林将军，你怎会跟默儿一起？”她只当默儿身份诡异，却没想到，默儿会跟林夕结识。

　　“长姑娘，此事说来话长，容卑职日后再向您禀报。”林夕朝凤炎抱了抱拳，遂又瞧了凰洛一眼，继续道，“族长和二公子听闻长姑娘您即将返回，特命卑职前来迎接姑娘。只不知，长姑娘何日启程返回凤都？”

　　“林将军不远千里来到凰都，又何必急于回去？”凰洛抢先开口，声音却是慢条斯理，“炎儿与我还有些要事待办，林将军不如在凰都多逗留几日，待把事情解决了，我亲自送炎儿回凤都去。”

　　“长姑娘，这……”林夕看向凤炎。

　　“我与洛儿确实有事待办。”凤炎浅笑道，“林将军，你和默儿先到十八妹那里停留几日，若有消息，我自会通知你们。”眼下凰族并未全然相信自己，凤炎也不好让林夕和默儿借居神祈殿。

　　见长姑娘话已至此，林夕也不敢多问，只得拱手道：“是，长姑娘。那卑职和默儿这就回去，还请姑娘多加保重。”

　　林夕随即与默儿一同离开。

　　半路，默儿恍然抬头，却见一只灰色的鸽子扑飞而过，不由脚步一滞，心里惊道：那是月宫的信鸽！她回头朝神祈殿的方向看去，担心地皱了皱眉。难道说，神祈殿中还有月宫的内应？方才听姑娘说有要事待办，莫非跟月宫有什么牵连？糟糕！那姑娘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以少主的性子，对敌人是绝不姑息的。虽说姑娘武功高强，可少主的能耐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默儿，你怎么了？”林夕见默儿停下脚步，问道。

　　“没，没什么！”默儿赶紧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