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成烬（GL）》楼汀寒

12、天生一对

　　“前面就是高山部落了吧？”凤炎瞧着集市上来回穿梭的行人，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静。到了高山部落，距离凰都也就不远了。

　　“不错。”凰洛垂下眼帘，看了看伊人白皙的手腕，抑制着心底想牵起伊人柔荑的渴望念头，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以往的威慑神态，抬手朝前一指，笑道，“炎儿，前面有家衣坊，我们进去换身衣服吧。”

　　凤炎循着凰洛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前方三丈开外，有一家门面独特的衣坊。蓦地，她眸光一凝，瞥了一眼牌匾上的海棠花标记，随后拉起凰洛的手，兴冲冲地往衣坊走去。

　　凰洛先是一愕，随即低头瞧着被伊人握住的手掌，心情莫名大好，反手一握，牵着她一同走向衣坊。

　　凤炎却在衣坊门前停了下来，抬头审视着店门两侧的对联，轻念道：“巧裁锦衣流莺翠，轻剪云衫飞雀红，横批，云锦衣坊。”

　　“姑娘以为此联如何？”一道中年男音从店内传来，店掌柜一身紫色长衫，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先是瞥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最后把目光投到了凤炎身上。

　　“此联甚佳！”凤炎颔首笑道，“不过店掌柜，我倒是有另一幅对联，与此联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店掌柜眉开眼笑，“姑娘且念来听听。”

　　“那我便献丑了。”凤炎轻咳一声，朗诵道，“锦衣缎上金凤舞，云衫袖里白鸿飞，店掌柜以为如何？”

　　“高，实在是高！”店掌柜拍手叫好，“两位里面请，里面请——”

　　敢情这丫头在跟店掌柜对暗号？凰洛心下猜测，很快，她的疑惑得到了证实。只见店掌柜朝一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便走上前来，对凤炎恭敬道：“姑娘，您要的东西在里头，请随小的来。”

　　凤炎松开凰洛的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你先挑几件衣服，我去去就来。”说罢，便随那伙计进了里间。

　　片刻，见凤炎仍未出来，凰洛心下有些担忧，可无论她怎么凝神细听，也听不出一丝动静。如此看来，这里面的房间必定隔了音。

　　“这位姑娘长得好生俊俏啊，只是依照姑娘的身量，本店怕是没有合身的衣裳，姑娘可要量身定做？”店掌柜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一双眼睛偶尔掠过几道精光，却也转瞬即逝。

　　凰洛打量了一遍店内所陈列的衣服，以自己偏高的身量，确实找不到一套合身的女装，便道，“那就挑两套男装吧。”

　　“行！姑娘生的如此俊美，若是着了男装，便是天下第一美男，凤煊凤二公子也要逊色了去啊！”店掌柜赞不绝口。

　　凰洛瞧了瞧店里的男装，胡服，这倒也简单轻便，就怕那丫头看着不习惯。那丫头来自江南，不若挑一件直裾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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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内，一道银铃的笑声响起，带着一丝戏谑。“阿炎，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外面那个高个子？”

　　凤炎轻握茶杯，看着斜躺在软榻上的焉海棠，一身绚丽的粉色大袖衫，发髻高高绾起，髻上的海棠花开正艳。

　　焉海棠轻抚了抚发髻上的海棠花，娇笑道，“好看吧？这可是我新培育出来的品种，四季都能开花。这以后呀，我就不用闲着，每天都能杀人了。”

　　凤炎嘴角一抽，问道：“海棠，难不成，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都是在研究怎么种出四季开花的海棠？”

　　“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会对你这个结拜姐姐整日牵肠挂肚，茶不思饭不想的？我可是大名鼎鼎，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绝色杀手焉海棠！”焉海棠走下软榻，夺过凤炎的茶杯，一饮而尽。品茶是件费工夫的事情，倒不如直接把茶当水喝。

　　“你当真那么喜欢杀人？”凤炎烟眉轻蹙，心思细腻如她，又怎会看错对方眼中隐藏的杀意。只是，这杀意因何而起？

　　焉海棠双眉一挑，坐了下来，与她面对面。“我练的本来就是一身杀人的功夫，不杀人，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若不是当年输给了凤煊那小子，我也犯不着每年都得等到海棠花开的时候，才能在江湖上走动。”

　　“海棠，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二弟他不会武功，你当年是怎么输给他的？”凤炎笑问。

　　“因为……”焉海棠话音一顿，神色莫名地看了凤炎一眼，却道，“你问这干嘛？反正是我输了。不过，如今我种出了四季海棠，也就用不着再履行当年的承诺了。”末了，她自嘲一笑，半似自言自语，“再说，当年输的是我，而现今，他也没有赢的机会。”

　　“海棠，你在说什么？”

　　“行了。”焉海棠站起身来，从床头箱子里取出一个包袱，扔给凤炎，一副赶人的架势，“一千两银票，两张人皮面具，三百支银针，你要的东西统统在里面。”她语气一顿，声音骤冷，“在我后悔之前，你赶紧带那个人离开这里。”

　　“你要杀她？”凤炎愕然，海棠为什么要杀凰洛？

　　“她是凰族之人，该杀。”

　　凤炎见她并不像在开玩笑，眸光一冷，语气不自觉地加重：“海棠，我不管你为何要杀她，总之，从现在起，你必须打消这个念头，否则——”

　　“否则如何？”焉海棠邪笑起来，“难不成，你我多年的结义之情，还及不上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

　　“她跟别人不同。”凤炎脱口而出。

　　“是么？”焉海棠嗤笑一声，语气竟带了一丝失落，“也是，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外人如此在乎。”

　　凤炎心里一软，轻拍了拍焉海棠纤弱的肩膀，语气极为认真。“海棠，你跟师父还有二弟三妹，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好了好了，我不过是逗你玩儿罢了。你放心走吧，我会替你把消息传到凤都的。”焉海棠双手搭到凤炎肩上，掩去眸中的失意。

　　“你啊，总爱吓唬我！”凤炎狠狠拍了她一下，拎起包袱，“那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保重。”

　　待凤炎出了房间，焉海棠坐在桌前，提起茶壶正打算喝酒，意识到茶壶里只有茶水，笑了笑，“这女人一来，害得我连酒壶都换了。”说罢走到橱柜前，取出一坛老酒，“咚”地一声放到桌上，掀开盖子倒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焉海棠轻握酒杯，微合着双眼，睫毛轻扇了扇，忆起当年与凤煊打赌的事情——

　　四年前，十六岁的白衣少年迎风而立，美玉雕琢的俊脸，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对她笑道：“愿赌服输。”

　　“你放心，我自会遵守承诺。” 她轻轻捏碎最后一枝海棠花，笑得莫名璀璨，“凤煊，我是输了整个焉族，可你呢，也不是一败涂地！”

　　“输赢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白衣少年唇角轻扬，语气悲悯，“身在红尘中，心在红尘外。我只知道，即便我护不得天下，也要为我至亲之人，上穷碧落下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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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焉海棠兀自一笑，自言自语：“凤煊，其实，我们都是可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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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炎从里间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之人，一身白底浅蓝衣缘直裾，肩上绣了一簇青竹，简约雅致，原先的齐腰发辫被绑成一束，高高束于头顶，再佐以蓝色发带，活脱脱的江南美男子。

　　这家伙，扮起男装来，可是丝毫不逊色于二弟。

　　“炎儿，这身衣服，可还看得？”凰洛难得的有些紧张局促。

　　凤炎轻笑一声，却不回答她，目光飘向衣架，走过去取下那一套白底青莲对襟衣衫，进了试衣阁换下自己身上的那套棉布衣，瞥见一旁有一面镜子，便对着镜子理了理散乱的发丝，从包袱里取出一支白玉簪，利索地将长发半绾成弓月髻。

　　当凤炎从试衣阁走出来，不单是凰洛，就连店掌柜和其他客人也大吃一惊。一身白衣，裙裾间缀以一抹抹青莲，女子出尘的面容不施粉黛，发髻上除了一支白玉簪，再无甚点缀，却更显得气质卓然，仿若刚出水的一朵青莲，美得不沾一丝俗物。

　　当女子走到那“男子”身边，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女子一身白底青莲衣衫，“男子”一身白底青竹直裾。一个美得出尘，一个俊逸潇洒，真可谓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暗处，焉海棠噙着一丝苦笑，注视着这一对璧人，幽幽道：“阿炎，你跟她，竟是如此般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