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成烬（GL）》楼汀寒

11、佳人如梦

　　梦境飘渺，魂游思飞。

　　王庭中，女子一身冠冕章纹，手执御笔，埋首批阅完最后一批奏折，微抬起头，慑人的眸子划过一丝倦意。

　　“陛下，土木司依照御旨，已经画好了烟州别宫的建造图纸。”玉阶下，阿鲁一身女官朝服，微曲着身，双手将图纸高举于头顶。

　　“呈上来吧。”女子眸光微凝，声音略显疲倦。

　　“是。”

　　女子放下御笔，抬手将图纸展开，垂目凝视着图中的万千阁楼、阆苑水榭，半晌不言一语。

　　阿鲁在阶下迟疑了片刻，恭声问道：“陛下，土木司请奏说，这座别宫，陛下要取什么名字？”

　　名字？女子目光游离，望向殿外，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当时的情景——

　　那时，她刚收服念青氏族，大军业已驻扎烟州。她收起满身疲惫，兴冲冲地赶到长亭，走向那一抹明媚的身影。

　　伊人一袭白衣，长发及膝，清泠的眸光凝视着她，浅笑道：“洛儿，烟州是你的了。”

　　她略一失神，从伊人的话音里，她已听出了离别，却仍是勉强扯起一抹笑意：“炎儿，你还要回去？”

　　伊人轻点了点头，回眸遥望着身后的北国风光。“烟州是个好地方，可惜它不是凰都，更不是凤都。”伊人回转身来，对她笑道，“洛儿，你昨日跟我说，日后要在这里建一座别宫，取名叫栖凤宫，我今天却想到了另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留凰阁。与其叫栖凤宫，不如叫留凰阁。”伊人朝她走近，轻执着她的手，眸光含笑，却不再多言。终于，伊人缓缓松开了她的柔夷，走出长亭，只留给她一抹渐行渐远的背影。

　　留凰阁……

　　玉阶上，女子敛回心神，王冠上的十二旒珠串轻摇曳了一下，遂又恢复如初，一如女子一掀又平的心湖。

　　“陛下？”

　　“别宫的名字，便叫留凰阁吧。”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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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草地上，凤炎双手撑着地面，近距离瞧着昏睡中的凰洛，却见她忽而皱眉，忽而浅笑，忽而又有几分怅惘。这家伙，是在做梦么？

　　凤炎拔了一根草梗，往凰洛的鼻尖轻搔了搔，惹来凰洛在睡梦中不悦地蹙了蹙眉。

　　还没醒过来？也罢，继续骚扰！

　　功夫不负有心人，禁不住凤炎的反复嬉扰，凰洛终于睁开慑人的双眸，只是，凝视着伊人的眼神着实有些异常，沉敛中尽是温煦，温煦中又带了一丝宠溺和难为情。

　　这家伙也有别扭的时候啊！凤炎扑哧一笑，俯下身子，及膝的长发倾洒而下，将地上某人的脸庞盖了个严严实实，也恰好遮住了某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润……

　　凰洛理了理心绪，将伊人的发丝轻柔拨开，坐起身来，声音有些嘶哑：“炎儿。”

　　“嗯？”凤炎将自己垂下的长发拨到身后，顺手理了理，拿起一旁的头巾刚要把头发裹起来，突地动作一滞，叹息一声又把头巾放回了地上。

　　“怎了？”凰洛见她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儿，问道。

　　凤炎抓了抓头发，纠结道：“我，真的很像山野村姑？”

　　凰洛听罢，嘴角轻抿了抿，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这丫头，居然对锦衣的那一番话耿耿于怀。

　　凤炎烟眉一蹙，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装束，执着问道：“我问你话呢，我这样子，真的很丑么？”

　　凰洛抿唇浅笑，凝视着伊人：眉如远山，眸如清湖，忽而笑若暖风，忽而哂若寒冰，总喜欢对人摆出一副淡漠疏离的态度。然而，每每透过她清湛的眸光，她总能发现掩藏在她灵魂深处的天真纯挚。这样一个女子，如初雪般澄净，又如桃花般绚烂，便是一身粗布棉衣，也难掩与生俱来的风华。一如方才她梦里的那抹倩影，在她心底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此生，永不褪去。

　　见凰洛直盯着自己，却又凝神不语，凤炎误以为自己这般模样当真俗不可耐，便站起身来，故作毫不在意道：“罢了！丑便丑了，我又不在乎！”低头见凰洛自顾偷笑，她脸色一窘，干脆撇下对方，径自往前走去。

　　“炎儿，你要去哪儿？”凰洛起身，拿起包袱，再拿起被她扔下的头巾，笑问。

　　“凰都，你不是非让我跟你回凰都么？”凤炎轻哼一声。

　　凰洛抬手朝左边的岔道一指，忍俊不禁：“凰都在这边呢，你走的是涠洲的方向。”

　　“……”凤炎脸色又是一窘。好罢，就当自己睡昏了头，走错了方向。

　　凰洛瞧着伊人赌气的模样，声音不由软了软，安抚道：“看方向，这地方应该位于鬼域的东南端，前面不远就会有集市。你心里若是在意，到时找一家衣坊，把衣服换了便是。”

　　“谁说我在意了？”凤炎眉梢一挑，洒脱道，“不过，换身新衣服嘛，也未尝不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凰洛强忍住笑意，心知言多必失，为免再次惹得佳人不快，她索性不再开口。却见凤炎朝自己凑了过来，提醒道：“你的衣服也该换一换了。”

　　凰洛循着凤炎的视线，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瞧，但见腰间和膝盖处的衣衫都染上了几团暗红的血渍。想是昨晚为了救这丫头，不慎将手腕的血滴到了衣服上，便笑道：“好，我也换。”

　　说话间，两人抬起头来，对视的一刹，带着些许悸动和默契，两人不自觉地往中间靠了靠，遂又同时低下了头，只觉四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一路无言。

　　终于，到了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