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一墙之 ...
-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内,单隋把药方交给张悯:“可有能精进的地方?”
张悯细细看完,说:“每味药配的都刚好,药性虽烈,但殿下的身体刚好可以承受,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可。”
他刚为殿下诊脉,虽然好转,但整体看仍不容乐观,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而面前这人对此事极为上心,与季显口中杀伐果断的形象并不一样,心中不免对两人的关系有所猜测,却不敢深想。
单隋颔首:“你回去吧。”
张悯没有多言,起身告辞。
门外季显躲在花坛后面,张悯一眼就看见了,他皱眉走过去:“脸怎么了?”
他轻触季显结疤的脸颊,能看出有部分刚刚掉疤的皮肤还很敏感。
季显侧脸躲开:“没事,快好了,殿下怎么样?”
“殿下的状况比之前好。”张悯追问道,“怎么伤这么严重?我明天给你带些药,抬头让我看看。”
“殿下给我拿过药了,你快走吧,宫里要落锁了。”季显偏头不让他看,让他赶紧走。
张悯知道他的脾气,拿他不是很有办法,妥协道:“我不看了,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季显沉默。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你遇到任何事都不告诉我吗?”张悯看着他,“季显,如果有一天,我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找谁?我连是谁害你都不知道的时候,连一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的时候......”
他说着突然发不出声音,很久才红着眼再次开口:“我能有和你死在一起的机会吗?”
季显睫毛颤动,抬眼看着他。
“张悯,你不要这样,你在宫里很安全,我们走的很近,但他们都认为是我缠着你,我如果出事,不会连累你,你可以一直在宫里当太医,根本不需要被牵扯进来。”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张悯和自己死在一起,张悯应该要活的很久才对,张悯救了那么多人,活着可以救更多的人,怎么能......怎么能因为一个太监,不明不白地死了呢?
他似乎看见了那样的场景,满眼恐慌,后退几步:“张悯,不要和我死在一起。”
张悯突然轻笑一声:“我不和你一起死,我会死在你前面。”说完,他走了,留季显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已经满脸湿润。
第二天一早,单隋穿戴整齐,领着长平入宫。
长平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倒没什么,现在知道了,和他走在宫里总感觉脖子上的东西下一秒就要落地,谨慎得连一个大喘气都没有。
走到殿前,长平留在外面,单隋随着众臣一起步入大殿。
皇帝还没来,底下大臣们随意三两个站在一起,单隋一人站在最前面有些显眼,不少大臣偷偷看他,但没一个敢上前。
“臣户部尚书赵云青,见过殿下。”
赵云青站在他身边,低声说:“殿下,这次案件牵扯不到张家与太后,但斩断他们一条手臂,一会儿在朝中,张房琤定会发难,您要小心。”
两人刚说完,皇上就从后面出来,大臣们匆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齐声恭迎。
从上书到逐一解决,大臣们都没有异议,直到良公公宣读太子破案有功,赏金银珠宝时,一道声音从众臣中传来。
“陛下!臣有异!”张房琤站出来,手里捧着奏折跪在前面,“还请陛下一阅!”
赵云青看向单隋,单隋刚才准备谢赏还跪在地上,此时也没有动,上面皇上接过良公公递上的奏折,展开一看,脸上表情变没变单隋看不清,但皇上把折子丢给良敬生的动作众臣看得一清二楚,纷纷倒吸一口气。
良敬生稳稳接住,受意将奏折交给单隋。
奏折上前半段说太子抓捕大量朝臣,虽缴获粮银,但在百姓与群臣中引起恐慌,威胁民间对朝廷的信任,不利于国家和谐,行事太过鲁莽,后半段说太子救百姓于水火,受百姓爱戴,在民间声望显赫......
后面写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单隋叹气,张房琤还真是把梁越研究的透彻,梁越费劲千方百计当上皇帝,把自己的位置看得比谁都重,对这个未来可能继承他位置的太子,梁越心中芥蒂很深,时常想将太子害死,又怕自己死了皇位落入别人手中,不断地来回拉扯,每次做决定就看哪一方占上风。
单隋合上奏折还给良公公。
“父皇,儿臣初出茅庐,此事能善了全靠父皇引导教诲,将父皇的智慧通过儿臣散向百姓,造福百姓,是儿臣之幸,惶恐冒领功劳。”单隋第一次叩拜,抬头继续道,“儿臣有辱父皇之命,行事欠缺,日后一定填补不足,向父皇学习。”他话落第二次叩拜。
再抬头后,他紧接着磕了第三次头,振声道:“恳请父皇收回奖赏,儿臣受之有愧!”
单隋停留几秒才再次抬头,额前一片红肿,跪在一边的张房琤看得一清二楚,怒视着单隋,而后紧皱眉头看向皇帝的位置。
“张尚书,你认为如何?”皇上问。
“臣,臣认为赏罚有度,太子殿下过于谦逊了。”张房琤说完,几乎能听到背后一众大臣唏嘘的声音,他脸上涨红,背都佝偻了几分。
皇上又问:“可有谁还有异议?”
群臣无声。
皇上看了眼良敬生,良公公换上圣旨继续宣读。
宣读完毕后,大殿比之前安静不少,没人发表意见就退朝了。
案件牵扯司屿的事还没查清楚,皇帝没有让他参与后续的意思,退朝后便没有特意召见他。
这一情形落在旁人眼中变了味道,走出大殿没有人上前祝贺。
“殿下,殿下。”长平歇脚的地儿有点远,他小跑过来,“殿下,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嗯。”
马车快到太子府,单隋心中升起一丝怯意,也许是昨日他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对自己鄙夷又唾弃,想到要面对单郁又心虚不已,明明杀伐果断不留余地是他一路走上高位最常用、最有效的手段,如今却要他一一推翻,而曾经他所做过的事,本身就已经难圆其说,那些该死的不该死的一条条生命,不知道怎样的痛苦,凶手却现在才愿意刨开层层虚伪的理由,承认自己卑劣阴狠,薄情残暴,承认自己毫不光彩的一生。
“殿下,我们到了!”
外面长平的声音仍然欢快,车内却沉闷,这样的差别让单隋意识到自己不对,他强迫自己冷静,眼中一点点恢复清明,但看清眼前时,他却如雷灌顶。
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入大门,来到卧室门前。
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单隋?”
他闻声看过去,单郁从门缝里和他对视,随后推开门拉他进屋。
“你站外面干什么?”单郁关门,又问,“怎么样,皇上说什么了?有发生什么事吗?“
单隋盯着他,三两句概括完,然后看着他露出无聊的表情,之后继续看着他。
他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皱眉看着自己,单隋从中品出一点担心,于是开口:“殿下,我可以抱着你吗?”
单郁奇怪地看着单隋:“可以吧,你这个也要问吗?”
他说完也没等到单隋来抱,便一边嘟囔:“你怎么又变得奇奇怪怪。”一边走过去抱住单隋,还多嘴问了句,“只是抱着吗?”
说完他有点后悔,怕单隋顺竿爬,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连噎人的话都没有,这很不对,显得他很自作多情一样。
于是心一横,他伸手按住单隋的脖颈,像单隋此前亲吻他那样,碾磨对方的唇瓣。
单隋给出回应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很满意的,如果舌头没有被咬破的话就更好了。
“可以了。”他推开单隋,嘴里吸吮到血腥味,舌头疼得闭不上嘴。
单隋也没好到哪去,单郁推开他之前报复的咬了回来,他现在嘴唇上那道口子还在不停往外冒血珠。
“是你先咬我的。”单郁坐下,“你昨天晚上回来了吗?我昨天太困了才睡的,不是故意晾着你。”
“我知道。”单隋从后面抱住他,“过几天有百灯节,想去玩吗?”
单郁没听说过这个节日:“怎么往年没有?”
“五年一次,连办三天,到处都是彩灯,会很漂亮。”
单隋下巴放在他头上,哏的有点疼,他抬手戳了下头顶的东西,不知道戳的哪里,软软的,手感不错。
他一直戳,结果被抓住手,挣了挣被抓得更紧,他只好答应:“反正没事,去看看,快松开我。”
以为这下可以收回手,结果手指一疼,这变态居然咬了一口才放开!
“滚出去!在都灯会前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紧紧关上,单隋在门外站稳,马尾辫全斜着落在左肩,像猫尾巴一样在炸毛。
“……”长平目睹全程,端着熬好的药不知该走该留。
单隋若无其事挥开辫子,问:“百灯会还有几天?”
“啊?还,还有三天。”长平唯唯诺诺抬起手上的东西,“殿下的药。”
单隋腰上刚被掐了一下,这会儿不敢轻易招惹里面的人,便道:“你送进去吧。”
他离开一上午,中午吃饭又偷偷回来,在房顶上观察完,推测单郁已经消气,就大大方方的推门进去了。
“殿下,这是给我的吗?”单隋一眼看见桌上一盒药膏,比季显那一盒要精巧不少。
单郁在吃饭,停下来把药膏丢给他:“不给你,涂好了还给我。”
饭后,长平突然跑来,说朗秋来了,正等在府前。
“朗秋哥?他是不是要回河东县了?”单郁问单隋。
单隋:“嗯,我去看看吧?”
“让他过来吧,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单郁让长平去请人进来。
朗秋进来的路上不知道听长平说了什么,开门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头进屋了,身体还在外面。
单郁已经吃完饭,看见门开便走过去,桌前只剩单隋慢悠悠夹菜。
“朗秋哥,你怎么不进来?”
时候声音从一旁响起,朗秋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单郁就在眼前,他哈哈两声:“殿下?”
单郁看他:“怎么了?”
对味了,换那一位根本不会理他,朗秋笑着说没事,走进来关好门。
他轻声说:“我来看看你,下午就离京了。”
两人在单隋对面坐下,朗秋奇怪地问单郁:“你今天说话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
单郁默了一瞬,解释:“喝药烫到了,没什么事。”
旁边传来一声笑,两个人看过去。
单郁眼神警告,桌下抬脚重击单隋一条腿。
“嘶——”单隋疼的手抖,收好腿往后面坐了坐。
朗秋的视线从他嘴上的伤口移开:“怎么了?”
“没事,他吃饭咬到舌头了。”单郁说完赶紧转移话题,拉着朗秋聊。
两人闲聊了一中午,单隋吃好饭,长平进来收拾,他问长平要了一盘瓜子,就着旁边两人嗑了一中午瓜子,期间长平还进来送了趟去火茶。
下午送朗秋离开前,朗秋又回头看了单隋一眼,那一眼很奇怪,单隋懒得想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味对他的离开而高兴。
朗秋要走,开心的不止单隋一人,长平也由心生笑,今天季显不知道怎么了,躲在屋里不见人,只能由他听从主子吩咐,殿下还好,另一个本就阴晴不定,朗大人来之后更是如此。
长平喜笑颜开,无微不至的把朗秋送上马车,目送马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