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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临近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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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南扬,最后一段路程安逸极了,眨眼间便抵达城门之下。
官府早早收到消息在城门前迎接,按理来说此地巡抚出事,牵连人员都要接受调查,但现任知府上任时间晚,与康正宇接触甚少,只是接受询问便复职,倒是运气不错,毕竟有一官半职的哪一个能经得住调查,不说大罪,小罪都够那些人脱层皮。
“沈齐见过太子殿下。”新任南扬知府看着着实年轻,倒是显出朝廷官员大换血的前奏。
长平撩开帘子,露出里面稳坐的单隋:“沈知府,劳烦了。”
沈齐拱手:“微臣职责所在。”
城门开,马车缓缓行入,街边百姓纷纷侧目,百姓衣衫倒还规整,但少不了片片补丁,远远看去像与凹凸不平的泥墙融为一体,马车碾过灰扑扑,尘土飞扬。
国家光景如此,已经很难掩盖,家家户户靠着积蓄勉强维持着体面,似是专等仗打到门前便灰飞烟灭。
到知府安排的住处,单隋下车,与身后的郎秋对视,他便知道此事会呈予皇上,只是以如今的国库存量,皇上怕是也有心无力。
单隋轻轻摇头,却没说什么意思,由沈知府带着离开,郎秋跟在后面,身边紧紧缀着个周穆。
“殿下,康正宇的宅院已经查封,曾由他经手的大小事件都在这里。”
沈齐带的人把案卷排列分类,其中有一册崭新惹眼,单隋拿起翻看,里面竟是歪歪扭扭的线条,细看才能辩出些字,大抵全是称赞的话,而主人公便是康正宇了。
单隋将册子丢给一脸困惑的沈齐,后者慌忙接住,刚看一眼便面色大变,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跪下:“殿下恕罪,臣一时疏忽,才让这种东西混进府中,臣一定彻查此事,给殿下一个交代。”
单隋看着他,指尖点了点桌面,“这种东西?沈大人说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是,是一些......无证之言。”说这话的沈齐手里还紧紧攥着册子。
单隋嗤笑:“无证?皇土之上,事无巨细,只要发生,无论蛛丝马迹,凡逃过皇上耳目的事当得上欺君罔上,不知沈大人口中的无证是不是也一样如此?”
“......微臣不敢。册中是百姓口口相传的言论,不知被谁整理成册混入案件中......殿下,臣多刚才有失言,这百姓口中的话也许正是曾真实发生过的事。”沈齐绷着肩颈,声音在屋中传开。
“那便查,真假自有定论。”单隋扣下那本册子,让他们退下。
长平跟着合上门,回来:“殿下,那沈大人看着眼熟呢。”
“之前见过?”单隋不甚在意,随手翻着那本书册。
长平挠头,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单隋不在意,长平就把这事抛掷脑后跑去铺床,突然从袖口滚出一个东西落在床上,他惊呼一声:“殿下!这虫子要饿死了!”
他捏着玻璃瓶跑过来,“刚刚下车,它跑到地上被我抓住了。”
跑到地上?单隋抿了下嘴唇,明明是之前瓶子掉了他懒得去捡,之后?那应该是忘了捡,他一天天那么多事,忘记一两件也正常吧。
他没接那虫子,只是撑着头懒懒看了眼瓶子里的状况:“做的不错。去给它找点粥吃,这几天给你养着。”
长平:“啊?殿下,它不是......”
“惯的它,你吃什么它吃什么,养不死。”单隋动动手指让他出去。
其实这虫子应以腐肉喂食,使用前更要提前用施蛊人的血肉温养,只是说出来,长平怕是能将它丢回原产地。
再说这虫子邪乎又恶心,死不死单隋并不想管,全听天由命。
“乐善好施,体恤百姓。”单隋随口念出册上的几个字,这几个字写的倒是工整,往后看东倒西歪的笔画毫无章法的叙述出康正宇在职的所作所为。
沈齐安排这一出,又是试探又是引导,这么大动作还真是不怕死。
他敲击桌面,挡挡两声,梁柱上翻下一道黑影带起一阵微风,悄然落地。
“保护沈齐,做得隐秘些。”
“是。”那人领了命却没走,站在那像个柱子。
单隋:“说。”
那人脚下一晃,顺势跪下,“大人,暗阁历代服务皇帝,如今许多暗卫私下对这几次的任务已多有驳词……”
“你认为如何?”
“属下不敢。”
单隋:“此事我会处理,你不必再管。”
他神色郁郁,手上的册子放到一边。
服务皇帝,也就说的好听,到底是皇帝权力转移朝政,暗阁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下移,暗卫内部有人按耐不住,打算自立为王。
可眼下不是管理暗阁的最佳时机,他人在南扬分身乏术,稍有不慎反而弄巧成拙。
若按曾经,他早连夜回京,将这些平添麻烦的人挑出来一个个处死,哪里需要一等再等。可如今不行了,萧太后还活着,梁越的毒没下,他手下的人也不稳定,大刀阔斧的办法不能再用。
他闭紧双眼,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牵动着他的理智。
回来这么久,却仍有如此多的事没有完成,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有人在扰局。
这一次的变数,从一开始的朗秋和小芽儿,到突然出现的裘长月,二者会有什么关系吗?
“殿下?”长平在门外喊。
单隋睁开眼,“何事?”
“朗知县在外面呢。”
“让他进来。”
“哦。朗大人,殿下让您进去了。”
就站在长平身边听得一清二楚的朗秋:“……劳烦长平大人。”
听着外面的对话,单隋无言,单手撑着头,深深叹了口气。
朗秋进来顺手关上门。
他还未落座,问题就已经出口:“殿下,此事为何不能上报?”
“城中的问题只是无钱少粮,但如果上报朝廷,以如今国家资金存储,根本无力再往各地赈灾。
“陛下此时又正处于固基阶段,行为上已经有过激,一但资金问题呈上表面,我担心会动摇民心。”
朗秋:“只是如果不报,被有心之人利用此事,在圣上那边我们该当如何?”
单隋:“不上报朝廷,我们自己处理。”
朗秋拧眉:“可有办法?”
“朝廷以往不是没有下放粮草,只是经过层层剥削,到百姓手中的粮食已经不足以果腹,只要有理由查封部分经手官吏,只搜刮出来的油水应该就可以先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单隋解释,“皇上不能插手,我们才好动手。”
朗秋瞬间明白他想干什么,便问:“什么时候动手?”
“即刻,康正宇的案子拖不了,耽搁越久越不好查。”
郎秋:“好,我去安排。”
看着郎秋离开,单隋仍锁着眉,丝毫没有解决问题后的放松。
第二天一早,单隋随着沈齐到书房,由沈齐将涉及的案件人员列出,各县事务与之前呈交省级办事处的抄写文本摞了一沓又一沓。
“先查税收。”
单隋略过这些文书,大步走过去坐在正座上,接过长平跑过来递的茶水。
“一个一个查,账目有问题的,无论是多了少了,还是缺了丢了,日期与数目一个不露的都要查。”单隋说完,沈齐与身后的人下似是被震住了,一动不动,往那几乎与人平高的文书中一站,差点分辨不出。
他轻咳一声:“再去叫些人来,速度放快一点。”
沈齐苦笑应下,把衙里有空闲的人都拉到一起,没日没夜的埋头书海。
中午放饭时间,几个衙役蹲在门前的台阶上透气。
中间的人脾气冲,没好气道:“怎么突然要咱们查税收?那么大几个县,又过去多久时间了,哪有那么好查?”
他左边的人啐了一嘴:“上面的谁把咱当过人?哪管你好不好查,人家只认结果,查不好就是一个字——死!”
他右边的人嫌弃的把手上喷的吐沫星子擦在中间人身上,打哈哈道:“咱就慢慢查,东西多,哪有差错谁能知道?”
几人相识嘿嘿一笑。
路过的几个小孩嘻嘻哈哈跑过去,在路头拐角被一个男人拦下。
“谁想吃?”男人拿出一把糖,哄得几个小孩争相伸手去抢。
“都听到什么了?一个一个说,说得好还有糖吃。”
手里的糖发完,男人收敛起笑容:“不许和任何人说糖是谁给的,不然我晚上会把你们都抓走。”
几个孩子愣在那,站在最前面的男孩吓掉了嘴里的糖。
男人瞥了一眼,一脚踩上去将糖碾碎,转身离开。
他走了半条街,原地的孩子才哭出声,他们哭着,父母骂骂咧咧地闻声而来。
伴着这些闹声,郎秋推开房门。
“殿下,人已经找好,等时机一到便可动手。”郎秋与单隋并坐,“还有一事,当日出城时遇到的刺客,派去追查的人在南扬周观县一个叫祈杳村的地方找到一点线索。”
周观县?单隋听着耳熟,可能单郁知道的会比他要清楚,找机会可以问问。
“周观县民风封闭,对祭祀之事很是看重,祁杳村恰是最严重的一个村子,村里供奉的庙比住房还多,每日都有人上供,香烟飘满了整个村子,据追查的人说,村里被烟雾熏瞎的村民已有数十人。”
单隋;“线索呢,那些银针是在村里打造的?”
郎秋一时跑题,尴尬道:“不是。
“是庙,有一座庙很奇怪,里面供的不是各路神仙,而是一个女童,约有六七岁,女童手持东西指向前方跪拜的地方,看带回的画像,那应该就是银针。”
单隋了然,果然是裘长月,只是裘家并非贫苦人家,怎么会与那样封闭的村子有联系?
他问:“可查出那女童是谁?当地人为何会为她建庙?”
“她没有姓名,听村里孩子说,这个女童是突然出现在村口的,被一个寡妇带回家,那寡妇叫她小月亮,女娃体弱多病,寡妇给她看病花光了积蓄,自己生病没钱治,没多久就去世了,村里老人说孩子克人,要把她赶出村子,巧的是,村里人动手当天,几个人突然得了怪病,赶人的事就没人敢干了,之前的老人又说女娃不详,请进来就送不出去了,必须要建庙,把人供起来,便可消病。”
单隋:“这么灵?”
“开工第一天,得病的就好转了。”郎秋自己都觉得奇,“那银针是石像雕好后莫名出现在石像上,人们怕再出事便没敢管。”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
这是一个处处都有破绽的故事,一个极度信奉鬼神的村子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让寡妇把陌生孩子带回去,后面的故事更是将所有事都归于模糊的几句话,关键的怪病和银针被掠过,就差没直接说让太子过去亲自查了。
郎秋看出他有意动,并不赞同:“太冒险,对方来意不明,是陷阱的可能性非常大,去了就是正中圈套。”
单隋未回话。
郎秋劝不动,叹气告退:“我去看看账本查得如何了。”
“揪一个人检查的仔细一点,有懈怠重罚。”单隋顺梯而下。
郎秋暗叹他如今变了太多,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