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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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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城门,远处一人驾马匆匆赶来,蹄声渐近,马儿一声长啸,前蹄高扬,带起飞沙,上面的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周穆,见过太子殿下,殿下,此行路途遥远,圣上特派臣护送殿下,另,同行者还有河东知县郎秋。”
他话音刚落,一辆马车急速勒停,郎秋从上面慌忙下来,眼睛在太子脸上稍稍停留便下视行礼,“臣郎秋,见过太子殿下。”
单隋微微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启程吧。”
他躺在靠垫上,心思渐渐放远。
如今朝中重臣大多各有附属,梁越即位不久,正是需要培养势力的时候,郎秋出身干净,又学识出众,皇帝此次派郎秋与他同行,怕是要趁此机会给郎秋提职,一步步替换掉已经扎窝生种的腐虫。
那么这个周穆此行保护的第一人便不是太子,而是知县了。
单隋不禁轻笑,梁越这个皇帝做的还真是称职,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顺水推舟,提前给太子清清路。
马车刚出城门没多久,便有人沉不住气,一枚银针破空袭来,直冲太子马车,咻的一声穿过窗帘。
“有刺客!保护殿下!”周穆大喝一声,手中的剑却替知县挡下横空出现的银针。
马儿嘶鸣起来,车厢颠簸晃荡,里面的人却没半点动静,让躲在暗处的刺客无法判断,接连放出去几十根毒针,扰得明处的人无头苍蝇似的慌乱成团。
不过这刺客似乎不打算久战,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声无息。
车厢内,单隋取下一侧内置挡板,上面深深嵌着几十枚银针,针身细如发丝,韧而不柔,他定定地看着这些银针,记忆深处尘封的一片突然被掀起,
“裘长月。”单隋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他当年继位后,偶然一次在藏书阁翻查旧卷时,在一起民间纠纷案中见过这种银针,杀人无形,能入人骨,当时查到的凶手是裘家幼女裘长月。卷中记载裘长月慧极而伤,善用暗器,却身患重疾,时日无多,最终案件以其年幼,罚裘府千两结案。
只是以卷中记载的时间为准,裘长月此时应该已经离世。
来人与裘长月会有关系吗?
他将银针一根根拔出,收入匣子内。
此前他以为来杀太子的人里会有小芽儿,毕竟康正宇之事牵连甚广,人多眼杂的,偶尔几个混在当中动手的也便于隐藏,当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好时机,到没想到会牵扯此人。
“殿下!您没事吧!”外面平静下来,长平流利地从马车底下爬出来,急匆匆扒着车辇爬上马车,欻的一下拉开帘子,“殿下!”
单隋放下挡板,冲长平招手。
“可有受伤?”
长平摇头,哭着扑到地上:“殿下,您让我有危险就躲车底下,我爬的可快了,一点事都没有。殿下您怎么样?几片板子挡着,还是太冒险了,殿下,让我跟您呆在一块吧,您要是出事了,奴才躲在下面,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多嘴。”单隋把板子递给他,让他安回去,“都是冲着我来的,你离得近就是活靶子,我还要冒险保护你不成。”
长平一边安装一边吸鼻涕,听见这话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清晨,马车行至半路,长平突然来报。
“殿下,几匹马看着像是生病了,这都休息两个时辰了,还是走不动。”
“全都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单隋问。
长平稍作回忆,“大约从昨个起来,精神就不大好,马夫以为是累了,歇歇便好,没想到今日连走都走不动了。”
帘子里响起一声哼笑,“这马跟着我是倒了大霉,长平,去找几个大夫看看,治不好就地埋了,还有,通知下去,今日不走了。”
前几日频遇山贼,往前再数几日,整个大梁攻击性极强的痴儿都让他们遇上了;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就连躺在棺材里的也爬出来要捅他一刀,这次把他拦在这不知道又有什么招数。
单隋撩开帘子,外面的天灰蒙蒙阴沉沉不见底,这样的雨天不见血简直可惜。
临时加房间花了时间,中午才有空房,长平办完事,雨下的看不清路,他一路小跑回来。
“殿下,雨下的太大了,我还是去叫些人把马车拉到客栈门前吧。”
单隋拿伞给他,“不必,撑伞过去便可。”
伞一打开劈里啪啦的比炮竹还热闹,单隋刚下车,一缕强风卷起发尾,下一瞬发丝齐断,直到长平手中的伞被击倒在地,他才看清那分明是一支如鬼影般的箭掠过。
“躲起来!”
他推开长平,脚下勾起伞柄挡开利箭,箭未落地,数发长箭接连破空袭来,赤手空拳似乎必死无疑。
马车下长平趴在水里,十指死死扣住地面,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出去给殿下添乱。
他咬着牙,眼中突然一颤,面前雨水成洼,支离破碎的映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不!不!!!
他拱起腰身就要冲出去,就是死,殿下也不能死在他前面!
铮的一声,一只箭斜插在他将探头的地方,生生阻断了长平的动作。
也是此时,马车晃动几下,单隋借马车跳上房顶,每踏一步便有箭直入青瓦,几步之后屋顶碎裂,他顺势而下进入屋内。
刺杀的人似乎并不敢露面,对窗连射几箭便没了声响。
这时,门外传来周穆的声音,“殿下,臣路上被贼人缠身,请殿下责罚。”
单隋推开门,周穆已经跪在门前,他将手中的断箭丢在周穆身上,沉声道:“去查。”
周穆迟疑,抬头看他,明白单隋是真的要查,这才低声应下。
这次的人行事干脆利落,谨慎细微,射箭技术高超,能一次拿出这么多射箭高手,又行事过分小心,甚至到了缩头缩尾的地步的人单隋能说出名字的只有一个,大梁唯一的王爷,也是唯一的异姓王——司屿。
他的父亲只是小官,因机缘巧合救了皇子,便向当时的皇帝求赏,又恰巧那皇子的生母对朝廷之事一概不知,听说王爷有封地,便对皇上提了几句,皇上昏庸,看见一张美貌的脸便六神无主,随口就答应下来,之后被群臣劝阻时又抹不下脸,只能在封王前加上条件,必须要等皇帝死满十年。
那官一听,扭头便与妻子分房,要把第一个孩子的出生时间推迟,没想到皇帝也走的干脆,没两年就撒手人寰,打得他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满了十年,他却太老,而第一个孩子又太小。
后面新皇像流水,没人再想起有这样一天条圣旨,直到司屿出生长大,他再次向当时的皇帝提及此事,新皇不算昏庸,本想将他糊弄过去,却不想此人不依不挠,多次出现在皇上面前,皇上只能又提起之前的条件,让他回去等,原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却不想此人一等又是十年,真让他活着当上了王爷,且又在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
而这位异姓王能存活如今仅仅只是因为他受封后胆小怕事的表现让他在旁人眼中没什么存在感。
可这次司屿动手要杀太子,除去被人威胁的可能,是否是他在向某人投诚。
等太子一死,下一步,这些人就该往后宫塞人了,这是梁越想要的结果吗?
即使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也要用后宫趁机笼络势力,将大权集中在自己手里。
单隋将梁越剖开一遍又一遍,无论是上一世还是如今,他都未曾在其中见到过半点情。
纵容争斗,对那些不择手段、坑害百姓的行为默许,看着下面的人互相残杀,争权夺利,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控制。
曾经强大的梁容得下统治者这样强硬的控制,而如今强弩之末的梁最终只能带着所有人一起灭亡。
他喃喃自语:“你死的太轻松了,父亲,大梁的上方全是冤魂啊……”
长平心里一颤,悄无声息地退下。
夜里房门被叩响,“殿下,是臣。”
单隋按压额头,郎秋?倒是把他忘了,“进来。”
门外只有郎秋一人:“殿下。”
他浑身僵硬,单隋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便笑道:“郎秋哥,怎么如此生分?”
郎秋张张嘴,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犹豫道:“臣紧张,怕失了礼数。”
“紧张什么,弟弟做了太子,换了旁人怕是要作威作福,郎秋哥怎么还躲着我。”单隋轻笑,“不过我现在这样你确实要保持距离,不然被牵连......”
郎秋摇头,打断他的话:“殿下如今的处境太危险,我帮不上忙,若是再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岂不是徒增麻烦。”
单隋无言,转而问:“郎秋哥,你和芽儿姐有联系吗?”
“……联系不上,我很久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郎秋落寞的垂下头,“我托人在京中找,但一直没有消息,它会不会自己回去了?”
单隋看着他:“也许。芽儿姐的事交给我,你不要再找了,皇上派你跟着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他现在盯着你,再找下去太冒险。”
郎秋点头,“单郁,你......”
单隋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有我一个,他的事你当不知道就可。”
“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郎秋起身,深深地注视着他,“你一定要小心,凡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务必要告诉我,你要信我。”
深夜,房门被破开,数十名蒙面人持刀闯入,一阵凉风吹过,几人警惕地看向风口,窗户在风中晃荡,吱呀作响。
“人跑了!”
“殿下,天凉了,再加床被子吧。”长平把马车里铺了几层厚垫,硬是把单隋垫高了几厘米。
单隋闻声眼角微抽,挺了挺腰身,奈何身下铺的太软,连腰都直不起来,他连忙制止:“万万不可,你给郎秋大人送去吧。”
长平恍然大悟,郎秋要是病了,那些人指不定怎么编排殿下,他可不能生病!想通后长平抄起被褥往另一辆马车上跑。
门帘落下,单隋松了口气,身体放松往后靠了靠。
没一会长平蹦蹦跳跳回来。
单隋躺着无聊,便问:“这么高兴,发生什么好事了?”
“殿下,刚刚去郎知县那,周统领叫我长平大人呢。”他声音上扬,双眼发光地看着单隋。
单隋哼笑:“长平大人,快坐下歇歇吧。”
长平是他册封前就选好的贴身太监,后来身边除了季显便只剩长平,这样的身份也就长平这个不长接触外人的会无所察觉。
长平高兴过后,困意浮上脸,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问:“殿下,我们连夜启程,您要睡会吗?”
“你睡吧,帮忙把我的也睡了。”单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本书在看,说话头也不抬,没听见回应才发现长平已经歪在榻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