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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睡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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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噼噼啪啪的水声越来越烈,似乎已经扑面而来,单隋猛然睁眼,视线内一片浓墨,让他惶然,又是哗啦几阵急雨击打着门窗,他干涩的双眼合上,身体侧向床内,一点温热的气息散过来,在突然降温的夜里,他被这点热气引诱了,无知无觉地靠近那里,后半夜便如步入了暖春。
“殿下,该喝药了。”
单隋还未清醒,鼻尖先一步闻到一股清香,他睁开眼,眼前是乌黑的发丝与半个肩膀,他迟钝地想起自己昨日给单郁洗过头发。
门外长平又敲了几下,单隋支身坐起,发丝垂落,颀长的身影立在床边,走到门前,推门接过药碗,“一会再来拿。”
长平愣愣地点头,直到门关上,心还在剧烈跳动,他捏捏发麻发虚的手,不敢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开。
屋内,单隋将床帘挂上,又扶起单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端起药,半勺半勺地喂,药水顺着微张的唇缝流进去,他便捏开单郁的嘴,看见药被咽下,才又拿起勺子,如此反复,他渐渐生出几分趣意。
药喝完,单隋放下碗,却没其他动作,等长平来敲门,他才把单郁放平。
“进来。”
长平颤颤巍巍走进,端起碗行了个礼就跑了。
单隋嘴张了一半,人就跑没了,他觉得没意思,靠在床边,伸手抚摸单郁的头发,偶尔发丝缠绕指间,他低头轻轻拆解,然后绕一缕在手指上慢慢绷紧。
“砰砰。”几道敲门声,长平发颤的声音传进来,“殿下,那虫子这两日都不吃东西,看着快死了。”
虫子?单隋突然想起自己也有一条,只是记忆里他当上皇帝后,这虫子的踪影就不是很清楚了,那虫子去哪了,死了吗?
他想着开口让长平拿进来。
长平慢吞吞进来,在他面前摊开手,一只白色的小虫趴在他手心一动不动,“殿下,这虫子前两天还是亮晶晶的银白,这两天不吃东西,现在都饿得掉色了。”
“你都喂它吃什么?”单隋伸手戳了两下,它还是没反应,好像真的死掉了。
“厨房里丢掉的菜叶子啊,殿下,它可能吃了。”长平说,“有时候它还爬进我的碗里......还好我发现捞出来了,不然就淹死了。”
“......”单隋心想这玩意喝血,像他那样喂现在还活着已经很顽强了,“留这儿吧。”
长平点点头,又说:“殿下先喝药吧,张太医说这药要饭前吃。”
“已经中午了吗,过得真快。拿进来吧。”他咬破指尖,挤出滴血珠到桌上,虫子闻见味动了起来,它吸食完背上显现出一条红线。
长平拿饭进来时便看见太子手心正往下滴血,啪的一声,他把饭菜急忙放到桌上,担心道:“殿下,这......”
“无事,你先下去吧。”
长平看着单隋拿起虫放在手中,那小虫子的触手异常锋利,沿着伤口边缘一掀就有更多的血冒出来,它吸食的几乎要顺着伤口钻进肉里,长平吓白了脸,想上前把那虫子拿走,但单隋的神色却让他不敢多做什么,低声应下,便踟蹰地离开。
待人一走,单隋拉开床帘,捏起吃得正欢的虫子往床上一丢,看着还在昏睡的人,道:“瞒着我我现在也知道了。”
虫子刚降落爬了几步,突然又腾空飞起,被丢在地上,许是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它爬到墙边待着继续装死。
单隋没管它掉在哪,抱起单郁进行新一轮的喂食。
门外长平越走越担心,他跑到季显的院子里,季显午睡被吵醒,开门时面色不虞,问他:“干嘛?”
长平把来龙去脉解释完,季显叹了口气,仰头望天,又低头看向这个大豆子,嘱咐他:“近两个月不要在殿下面前乱晃,没事做就歇着,或者出去看看你弟弟,记住没?”
长平听后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狐疑地看了眼他,敷衍地胡乱点了点头。
他一看就知道没听进去,季显懒得解释,想着索性假太子杀一个傻子的可能性不大,于是果断把人忽悠走,关门继续睡觉。
不过长平在单隋面前也晃不了多久,大梁与邻国的和平条约到期,梁王派去商议的使者惹怒了对方,偏偏此人不知怎么想的,竟没有回国报信,反而逃之夭夭,梁国失去了补救的最佳时机,现邻国派兵攻打梁国边防守卫军,对方来势汹汹,而大梁境内,一只伤痕遍布的白鸽刚从空中直落,没到达原定目的地,却落入知县府内,被一个下人捡起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正堂,将带着信的信鸽呈给知县,“大人,这好像......好像是......”
这小厮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知县等不及,伸手解开捆在信鸽脚上的竹筒,看清竹筒上的印记后,他大惊,道:“快快备马!快去!”
事关重大,知县不敢委予他人,亲自从县上到京都,期间不敢停歇。
“大人!河东县郎知县郎秋求见!说有要事相禀告!”
乔府尹令道:“带进来。”
郎秋说明原由,同时呈上竹简,本还有几分疑虑的乔府尹见到竹简,验明真伪,立刻道:“你与本官速速入宫面见圣上!”
宫中,梁越正与顾渊饮茶,宫人匆匆来报:“陛下!乔府尹和郎知县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起身拱手:“末将先行告退。”
“哎,不必。”皇上拦下他,说,“带人进来。”
顾渊只好坐下,看着门外进来两人,稍矮的是乔府尹,他与郎秋同跪,他说:“陛下,前线军事有异。”
郎秋适时交上竹简,良敬生接过呈给皇上。
信件展开,梁越脸色大变,一掌将信拍在茶几上,杯中茶水猛晃,星星点点洒在信上,他怒骂:“简直荒唐!”
郎秋两人不敢出声,埋着头不敢轻易抬起。
顾渊拿过信纸,拧眉一阅,撩起衣袍跪地请命:“陛下,下官对手下之人疏于看管,使得消息传递延迟,怕要酿成大错,臣甘愿受罚,然事态严峻,恳请陛下让臣即刻前往,弥补过失,戴罪立功。”
“准。”梁越面色阴沉,他深知此事与顾渊关系不大,究其根本是用人不善,而派出商议的使臣康正宇可是备受众臣推荐,若是追查起来定牵连众多,到时难免有人会趁机打压除掉异己,又必会使朝中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彼时群臣野心滋长,政权动荡,对梁越的位置可并不友好,他还没忘记自己手中只有半块兵符,而宫中还有一个萧氏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顾渊走后,他下令让太子进宫。
太子府内,季显敲门:“殿下,宫中来人,请您立刻入宫。”
他心里忐忑,此人假扮太子与假扮太子入宫面圣可是一件比一件严重,哪怕他看出此人不凡,有意投靠,也不免心生退意,但看对方镇定自若地上了马车,路上据宫门越来越近,他心跳到嗓子眼,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
“殿下,到了。”
单隋撩开帘子下车,只身踏入宫门,风卷衣摆,搅碎时空限制,一路走进御书房,跪拜皇帝,叩首的一瞬仿佛灵魂出窍被撕成两个,看见上一世龙爪缠身的梁隋高高在上的接受了此时单隋的跪拜。
“儿臣参见父皇。”
梁越摆手,良敬生退下。
“你受伤后朕鲜少去看你,你可怪朕?”梁越问。
“父皇乃一国之主,政事繁忙,儿臣身为太子理应为父分担,怎会不知轻重,对父皇不敬。”单隋谦恭道,“儿臣如今身体已无大碍,如今父皇面色有忧,望父皇准允儿臣分担一二。”
梁越看着他,似是被说到了心中,便温和开口:“你伤病初愈,按理应过些时日再参与政事,只是此事重大,且除你之外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但你也不必着急,尽力而为便可。”说完,梁越开始将前因后果摊开给他听,最后勉励他,“朕就你一个孩子,以后国家大事你要积极参与进来。”
“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望。”他微微低头表谦逊,面色却显得晦暗不清。
出了皇宫,单隋坐上马车,手中把玩着一串翡翠珠子,出神地想,梁越让他查康正宇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并将当时支持康正宇出使的人员名单罗列出来,让他一一排查,那名单极为详细,小到一些大臣无意间的细碎言语,大到上书陈言,极力推举。
“季显。”他想着叫季显进来。
季显在马车前面坐着,听见声音冷不丁打了个颤,规规矩矩地撩开帘子进去,“殿下,您叫我。”
“知道康正宇吗?”单隋问。
“听说过,殿下想知道什么?”季显可太知道康正宇了,两人当年同一批入宫,只不过一个是被捡进来的,另一个则是正儿八经地选进来的公子陪读,只是要说熟悉肯定是赵恒川一行人更了解一些。
单隋隐在袖下的手动了动,“你了解的所有。”
季显便从自己进宫开始说起。
当年皇帝膝下无子,又嫌宫中清冷,便在宫中办学堂,收臣家子弟入学,还为他们挑选陪读,康正宇便是其中之一,他父亲是芝麻小官,不出众不起眼,康正宇却天资聪慧,被选上入宫。
“他是工部陈侍郎的儿子陈朔的陪读,陈侍郎一向又与周员外交好,周员外的儿子是周崇,他与赵公子和顾公子关系较好,但陈朔与张公子关系密切,张尚书和赵尚书又互相看不惯,所以陈朔与周崇虽然整日在一起,其实关系一般,却都对康正宇颇为信任。
“奴才当时在东厂认识一个叫姜葵的太监,有一次姜葵犯事,被李......被打了板子,康正宇托奴才送过药,奴才才知道他们......但两人的关系不算隐秘,陈朔几个应当都知道。
“后来姜葵得罪了人,康正宇求陈朔救人,陈朔没应,他又去求周崇,但应该是那人身份高贵,连周崇去找赵恒川都没有用,姜葵没多久就死了,康正宇见了尸体后像是疯了,在宫里闹得很不愉快,本来那年科考他能争一争状元,却因此销声匿迹。
“再有消息是七年前的科考放榜,康正宇位列第三,远派西州南扬,担任南扬知府,四年前提任巡抚,后南扬闹饥荒,康正宇治理有功,次年就升迁为正二品官员,朝臣中对其评价颇高。”
单隋随意道:“就此看来,康正宇不是胆小怕事之人,也并非无能之辈。
“大梁北面受敌,得益者有谁?”
“殿下,奴才......”季显不想趟这趟混水,虽然邻国来势汹汹,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大梁实力雄厚,不见得会吃亏,在大战期间物资和拨款流动性强,这其中能获利的人可不少,康正宇的案子实属是谁碰谁倒霉。
“好。”单隋打断他,季显一愣,就又听对方道,“此事就交由你去查,到时将战资经手的人员名单和你认为有嫌疑的人员名单整理好给我。”
“......”季显看着他,又不敢看太久,缓缓低下头,心里不知道是在权衡还是骂人,但最终还是低声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