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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万马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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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马奔腾,尘土飞扬,烽火连着黄土飞上了天,兵器相击,一匹独马踏过尸横遍野融入黑压压的军队。
箭矢疾飞,战场上的杀声震天,狼烟四起,刀光剑影中,血肉横飞,敌我难分。
李江晏死死地绞紧缰绳,心高高提起,在生死的边缘一次次擦过。
太乱了,根本看不清,更不要说找人了。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弯腰躲过刀剑,他抓住缰绳悬在马侧伸手捡起地上的长矛,腿部用力,整个人又坐回马上。
那就杀吧,一个一个杀过去,总能遇见顾将军。
他年幼习武,十多年却从未有过实战。
此时握着沾了血泥的长矛,在熊熊烈火之中,好像他已经成为一个战士。
挡住袭来的攻击,用兵器穿透敌人的躯体。
时间在这里并不流通,战角吹响的一瞬便是永恒。
“真是一群蠢货!连人都看不住!”李通昭依旧一无所获,那群老东西死都不开口,他杀得了一个,却杀不得一群。
既然如此,那就把整个皇城翻过来找。
街上的告示换了新,大皇子梁郁意图谋反,挟持皇帝,朝廷要抓拿梁郁,如有隐瞒者,杀无赦。
跟巡查的侍卫擦肩而过,单郁拉低帽子消失在巷口。
“父皇。”
单郁把买回来的吃食摆好,与御膳房当然不能比,不知道梁越……
他抬头一愣,梁越已经拿着油纸包裹的烧饼咬了一口。
梁越笑道:“如果朕这都吃不下去,二十年前就饿死了。”
“不过,朕已经有很久没有如此狼狈了,李通昭密谋多年,皇兄没有察觉,朕也未曾。”
“父皇,王兆之事,如果只是东厂出了问题,彻查东厂时便能发现异端,可结果……”
“是啊,整个朝廷的根基固定太久了,有些根扎得深啊。”
“儿臣相信,经此事之后,定能除去朝中祸患。”
梁越眼含笑意,“郁儿,朕希望你不要拘束,有些事情,可以放手做,父皇的位置是你的,能坐多久就要看你的能力了。”
空气里染满了血腥味,视线里只剩下红色,李江晏手中的长予已经断裂,可他还没有找到顾将军。
杀不完的,似乎是死了又活过来,他分不清。
太累了,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又来了,划出残影的刀向他砍来。
......这下好了,死在外面……
手中的断予脱落,他感觉到覆着血热的刀就要把他撕开。
“铮——!!”
他刹时睁开眼。
耳边是杀意浓稠的吼声:“睁开你的眼!就是死!也要记住敌人的样子!”
顾将军!
李江晏此时才好像喘了第一口气,他用已经干裂的嗓子吼出声。
“顾将军!朝中有要事相告!事态危机!”
顾渊抽出一瞬间看他一眼,随即带他杀出条血路,暂时脱离战斗。
身后追来的敌兵被围上来的兵马挡住。
信被攥在手里,血浸湿了字迹。
“李小公子,你先回军营。”
李江晏想说来不及了,但顾渊已经又冲进撕杀,他的声音被盖在战斗的嘶吼中。
他只能先回去,拿起缰绳,腰腹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不过瞬间,刺痛扩大,像裂开了一样让他呼吸不出来。
他咬牙,让马跑起来,不敢去看,他知道自己受伤了,但是只要不看,就能骗自己伤的不重,可以等到回去。
路上扬起的沙土太多,多得让人看不清路。
慢慢地,李江晏感觉不到手里的缰绳,他用力抓握,手中缰绳的触感还是一点点消失……
突然他感觉有点恶心,想吐出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眼前摇摇晃晃的,肚子还横在什么东西上,挤得他胃里恶心。
“李小公子?醒了吗?”
“……顾将军?”李江晏喊,“顾将军!我还活着!这是哪啊顾将军!”
晃动感慢慢停下,他听见几声马啼声,随即便是震天动地的马啼。
他被人拎着放到地上。
入眼是乌压压的兵马。
“上马吧李小公子,咱们要到皇城脚下了。”旁边马上的男人笑着说,“醒得真是时候,再晚一点还真不知道把你放在哪。”
李江晏后知后觉,拉着马缰跨上马。
“对,顾将军!皇上有危险!我们要快点!”
军队行至城门下,城门未开,城墙上重兵把守。
“将军,硬闯恐怕不行。”
顾渊看向李江晏。
后者说:“应该有人会来开城门的。”
虽然走的时候赵恒川跟那个蒙面人没有说话,但是他有一种感觉,城墙上一定有他们的人。
宫里也一定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等他这最后一步。
虽然出了点意外。
李江晏叹气,还是有点担心。
等了一会儿,城墙上突然一阵骚乱,一具尸体从城墙上摔下来。
砰的一声与城门打开的声音相叠。
顾渊眼中一亮,高喊:“众将士听令!随我攻入皇宫救驾圣上!捉拿叛党李通昭!挡者!杀!!!”
后面军队的吼声震得李江晏半天听不见声音。
宫里李通昭听来报的人说完,脸色微变,命人把所有人押入大殿里。
太医院,季显趁乱偷偷潜进去,摸开了关着张悯的房间。
“快跟我走。”
他去拉张悯,却被推开。
季显皱眉神色不悦:“快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悯抬头看着他。
季显心里咯噔一下,他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从李通昭谋反开始,季显就一直待在皇子府上,直到刚刚听到兵马声,他才意识到不对。
怕李通昭被逼急了拉着整个皇宫的人陪葬,他便先赶进宫里想带张悯逃出去。
至于宫里发生了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你知道李通昭会叛变吗?”
季显看着张悯布满血丝的眼,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能说:“先跟我离开这儿,其他的之后再说好吗?”
张悯摇头让他自己走。
顿时,季显无法再维持体面,他第一次没有压住因残缺而显得尖锐刻薄的声音:“你留在这儿干什么?!李通昭如果失败,他会拉你们所有人一起死!这有什么意义吗?!”
“师父死了。”
两道声音重在一起,季显没有听清:“……什么?”
张悯说:“范太医死了,仗棍七十,”
季显冷静下来,明知故问:“李通昭干的?”
张悯看着他不说话。
季显深呼一口气:“范太医会希望你活下去的。”他弯腰凑近与张悯平视,“张悯,你学医不是为了救世吗?怎么能死在杀了你师父的人手里?跟我走,好吗?”
看出张悯有所动摇,他用力拉起张悯,紧赶慢赶在李通昭的人来之前出了太医院。
他把张悯带到了自己家,那个他十多年没住了的家里,把门锁上,他又回到皇宫。
宫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太监丫鬟们争着抢着要逃命,大殿外的花坛被撞得翻在地上,土啊花啊踩的到处都是。
季显整整衣服,抬腿跨进大殿,李通昭还坐在龙椅上,好像死也要死在上面。
看到他来,李通昭面色稍稍缓和,招手让他过去,连个防备都没有。
所以季显没费什么力气就在他身上捅出个血窟窿,刀身转动几圈,人就不动了。
侍兵们拿着箭指着他,所有的数量加起来能让他死一百次还多。
但他没理,因为手下的人还没断气。
不过也快了,他开口道:“干爹,你不是答应我,不动张悯跟他师父的吗?”
李通昭睁着眼,眼球外凸,嘴一张流得血比心口的还多。
“你杀了范太医,让我怎么办?我只能杀了你,不然以后我怎么再面对他。”
李通昭死了,龙椅上都是他的血。
数支弓箭欲发之时,顾将军带着一支军队冲进大殿,围堵了所有叛党。
季显拔出匕首丢到地上,将从李通昭手里接过的东西藏在身上,然后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短短数日,李通昭叛变谋反一事便已结束。
留下的残局却延绵分析成杂乱的线,缠成一团,解着费力,又不能烧个干净。
梁越回到宫第一件事就把那不知真假的圣旨销毁,然后下旨定李通昭伪造圣旨欲谋反的罪名。
宫里一边收拾着乱局一边从乱局入手,顺藤摸瓜清理杂物。
顾将军等皇上身体恢复便立刻请命回到战场,连奖赏都没时间领。
新一年的春天就这么混乱的结束,天渐渐暖和起来,光线变得灼烈。
朝廷上有人提出以张子玥与乔暮昭成婚之事辞旧迎新,把开年的不好去除掉,为来年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和百姓安居祈福。
皇上一点头,两个人的婚事就提前了一年。
“殿下,马车已经在门口了。”长平提着食匣来敲门。
单郁推门出来。
当日捉拿李通昭后,关在地牢的赵恒川就被救出来,之后在家里躺了数日之久,如今才可以下床,几个人就打算今日去赵府看望他。
马车停下,赵府外已有两辆车停着。
跟管家走进府里,要比赵恒川说的夸张多,花草喧宾夺主的在赵府繁衍生息,赵恒川住的院子被两棵桃数看守着。
李江晏从门里走出来,“殿下。”
单郁问他:“你的伤如何了?”
他笑着说:“没事儿。”表情却透着怪异。
“怎么出来了?”
笑容淡了,李江晏忍了忍到底没说出口一个字,他摇头越过单郁不知道去了哪。
院里就坐了两个人,一个坐在石凳上,一个坐在……车撵上,单郁停下。
周桓像以往一样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院里的紫藤缠着墙在风里颤动。
看见单郁,赵恒川喊他:“殿下快来坐,臣等着长平的点心呢。”
咔。
食匣打开,飘出一股股朦胧的轻烟,花香米香糅在一起。
只有赵恒川一个人给足了这盒吃食面子,而周桓只捏着咬了一口。
“伤没好全?明日叫人送点补食来,味道也很不错。”单郁伸手把石凳上落的花瓣推掉,他坐下,视线被周桓侧脸的鞭痕引住。
赵恒川笑道:“早好全了,剩下的也习惯了。诶,殿下,怎么样?臣这儿是不是比你皇子府漂亮多了?”
单郁盯着他:“叫张悯来看,张悯不行我去找刘昭。”
“殿下,没必要的。”
“等着。”
出了院子,李江晏就站在石桥上看鱼,身后响起脚步声。
他转身,两人视线一对即错,他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手抚上腰封,这下面有条狰狞的疤痕,描绘着那段混乱仓促的记忆。
从出城的那刻起,他的位置就已经固定,此后无论生死,再无摆脱的可能。
“父皇,儿臣恳请太医刘昭与张悯为赵尚书之子赵恒川诊治,赵恒川年纪尚轻,理应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为国之社稷捐躯,碎首糜躯,万万不应在车撵上苟活。”单郁跪在梁越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