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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山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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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雪落在躺在雪地上的人的身上,薄薄铺了层鹅绒。
他应该是躺了许久,连睫毛上都沾着冰晶。
渐渐的雪被隔开,一把伞遮在上方,单隋瞬间睁眼,调动内力后退了几米。
定神看去,撑伞的是个穿着黑色大氅的男人,兜帽遮住了他几乎全部容貌,只露出白如鬼魅的下颚。
他没由来的怒火中烧。
“是你!”单隋脸色很差,对上此人更是紧紧皱起眉,“你究竟是谁?!”
那人似是无奈,握着手里的伞转了转,“上次已经回答过你,我名单郁,单字隋,怎么次次要问,答案并不会变。”
“你胡说!为什么还活着!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千次万次!一样可以!”
那人笑出声,说起话来活像是哄个孩子,言语温和,字字透露着纵容。
“当然,你想我死多少次都可以,讲讲道理,我何时还过手?”
风忽然变大,吹开了那人的帽子,用绳子松松系住的长发散开,如墨泼洒,随着风停落在背后。
他脸色一变,散漫的姿态一扫而空,神色慌张,收了伞,匆匆束拢发丝就要走。
“我得走了,这下完了,真生气了,你也该走了,再会再会。”
声音渐远,单隋再次看清周围已是寺院僧房,山林依旧庄严静谧。
他眉头突突得跳,心里感到不安,他大步朝来路走去,走着走着就跑起来,在半道见到小和尚。
“应和!今日是什么时候?”
小和尚停下转过身,“施主,是元日,师傅说今日山下会很热闹,施主可要下山?”
“多谢,告诉你师父,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烧香火。”
他越过小和尚往山下跑去。
小和尚呆在原地,小心地搓搓手哈了口暖气。
喊:“施主?”
单隋自然没有听到。
应和有些失落。
他自言自语:“师父说不让你今日下山,大雪封路,会出事的。”
他忧伤地想,又要被师父说了。
单隋跑下山,山下镇子如应和说的一般很热闹,他买了马往皇城赶。
他赶得快,雪都要落在后面,身上的衣裳很薄,此时才感到丝丝凉意。
可是被满心向着皇城的人忽视了,他得再快点,在今夜来临之前赶到,再快一点,可他忘了自己为何要去,又为何一定是今日。
城门欲合,他到了,街上还亮着灯,热酒,把戏,花灯,人群,都还在。
穿过街巷,他找到了一座府邸,是谁的府邸?他想不出,却翻了进去。
从主室窗口看进去,单隋瞳孔紧缩,手里死死握住剑柄,只待刀光剑影的瞬息给那人致命一击。
而当手中剑穿透那人的胸口,血浸湿衣口时,那人拉住他的袖角,口中涌出浓稠的血。
“…哥……好疼……”
单隋骤然放开剑柄,连连后退数步,他不敢相信,为何那个人会变成单郁的样子。
可在他欲上前时,那人又变回原来的样子,让他头痛欲裂,抽丝剥茧密密麻麻的疼从骨骼胸腔内向外延伸,他受不住跪在地上。
下一秒竟忘了哪里疼,茫然起身走了两步,不过瞬间,那剥离魂魄的疼又袭来,他张嘴却喊不出疼。
他如将散的鬼魂挣扎着留存世间,不明原由,又不甘消散,受着刑罚也往人间爬去。
皇宫里,宴会已经接近尾声,一些喝醉的大臣被安排出了宫,赵恒川拉着李江晏硬要再去酒楼里喝一场,张子玥拦都拦不住。
周桓看不出醉没有,坐在单郁旁边也不动。
等几人走到皇宫门口,马车已经等在那。
把李江晏解救下来,又把赵恒川骗上车,张子玥才得空向他们告辞。
周桓磨磨蹭蹭的最后又回来走到单郁跟前,张嘴说了俩字:“告辞。”
好不容易上了车,看见长平睡得熟,后上来的季显笑了,开口说:“殿下,臣把他丢出去吧。”
单郁摆手,疲倦的闭了闭眼。
“对了,叫人去看看长平入宫前住的地方,听他说家里只有弟弟,如果情况不好,就接进府里。”
“……是。”
府上也挂了新岁的灯和福纸,单郁让人把皇帝赐的挂在正殿,撤下他提的字。
“殿下可累了?奴才伺候殿下休息吧。”长平被叫醒,迷糊的跟着他。
“去睡吧,用不上你伺候。”单郁把他一推,合上房门。
他转身松了口气,好险没叫人看见屋里的景象。
东西都七零八落的,比遭了贼还可怕。
榻上躺着个人,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更加吓人,弄不好人头都要落地。
“单隋,单隋?”单郁奇怪这人怎么能这样没有防备,碰到单隋的手时他心中一慌,怎么这么凉。
他又去摸单隋的脸,同样的冷,他真是要疯了,每次都这样,这人到底是在干什么。
找出药,又去叫人烧水,半途引来了季显,几句话糊弄走了,进屋里还要收拾东西。
“单隋?”
喂了药,又检查了身上有没有伤,除了旧伤并未添其他伤口,到是和进城那日一样了。
应该会醒,应该……
单郁盯着他看了会儿,觉得困意又上来,怕被人发现,又要休息,只能把单隋推到床里面,被子一盖也不太看得出有两个人。
把被子往里面扯了扯,单郁闭上眼,对即将来临的睡眠抱着满心的期待。
可是,他睁开眼,被子里的手找了找拉住那只冰冷的手,捏一下又搓一下,最后握在手里。
于是期待落空,他睁着眼守了一夜。
单郁暖了一夜都没有捂热那个人,天亮以后,手心里还是一片冰凉。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不想起。
“殿下!出事了!”长平一边穿着外衣,一边跑,“殿下!宫里出事了!”
单郁推门出来,“怎么了?”
长平喘气,“夜里,皇上,寝宫里进了刺客,良公公受伤,刺客逃跑,到现在都没有抓到!”
单郁阴着脸,立刻命人备车赶到宫里。
昨日宫里人多,鱼龙混杂,虽戒备森严但出了批露也并不意外,皇上没有受伤,可良公公出了事,足以证明那刺客是冲着谋杀皇上来的。
这些本与单郁无关,可坏就坏在咋日宫门大开是他的提议,现在无论如何,这罪他都要承担一二。
御书房外,单郁跪着等公公通告皇上,他没有带人,更不会撑伞,从昨日便下的雪直到现在也没有停,积雪压实,又硬又冷。
不知道跪了多久,通报的公公一直没有出来,皇上也许真的生气,也许是在试探,此时单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皇帝的意思跪在雪里。
直到光线暗下来,御书房的门才打开,负责通报的公公走出。
“殿下,皇上说了,今日不见人,请回吧。”
单郁舔掉唇上落的雪,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麻烦公公了。”
“诶,不麻烦,殿下慢走。”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昨日挂的红灯笼都撤下了,偌大的宫内竟连个人都看不见,单郁一个人走出宫门,长平站在马车旁边,正活动着腿脚来回搓手,显然冻的不轻。
“殿下!”他看见单郁吓了一跳,取了衣裳跑过,“殿下身上怎么这么凉,都是冰水。”
扶着单郁上了车,长平催促道:“赶快点!”
看单郁脸色不好,长平也不敢说话,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马车碾雪的咯吱声和马夫赶马的声音。
到府上,因为长平咋咋呼呼的喊,府里的人都忙得跑来跑去,烧水,拿炉子,做汤,竟也没有人发现房里床上躺着个人。
单郁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担忧。
“好了,淋了点雪不是什么大事,长平,收拾一下自己,我不喊不要过来,知道吗?”
把人打发开,单郁坐在案桌前出神。
往好处想,皇上不会在短时间内多一个儿子,那他就不用去多做些什么,只等事情水落石出,他再去请罚便可。
可是他从来不是一个坐等被动的人,他要的不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皇位,他要万人敬仰,人人畏惧。
不是因皇帝的名号,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他给赵恒川写了信,转眼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没有伤,有呼吸心跳,就是不醒,让人看着心烦。
他试探,“单隋?”
没有反应。
“哥……?”
“何事。”
单郁一惊。
“怎么了?把我吵醒,又不说话了?”
“……”
“……刺杀梁越的人是谁?”
“刺杀谁?”单隋裹着被子翻身,脸扭了过来。
他认真道“梁越上位第二年,没有刺杀一事。”
“没有?那良敬生受伤呢?也没有吗?”
单隋摇头。
“……是芽儿姐。”单郁却说,“听朗叔说芽儿姐是一个人到村里的,她当年7岁被朗叔带回去。
“正是梁越几人争太子位的时候,几个皇子一个一个都莫名其妙的死了,只剩下梁旭梁越两人,可不知为何,梁越突然放弃了太子之位……芽儿姐与此事关系应该不大,她要杀的是梁越,那就与之前死的几个皇子有关,从时间上看,只有七皇子梁旻,生母文贵妃,家里哥哥做文官,在朝中没有什么地位,十八岁选进宫封了答应,第一年就生了皇子,取名梁旻,可惜遇上太子之争,文贵妃连同七皇子一起死在宫里,文贵妃家里也因此连株九族,如果意外逃跑了一个……”
单郁看着单隋,“怎么感觉你回来给我添了不少事?”
后者道:“如果小芽儿当真是文贵妃的人,那当年丢……”
单隋突然哑了,察觉到被下套,他拉起被子,半张脸捂在被子下,一句话也不说了。
“丢什么?”单郁心情不错,他要的也不是答案,他只是要确定小芽儿是否有活着的必要性,现在看来,是有的,她身上有一个重要的东西。
“饿了么?府上有新的糕点,尝尝?”
单隋声音闷闷的,“嗯。”
东厂,密不透风的墙挡住了所有阳光,油灯清薄冰冷的光排了一排,李通昭披着黑狐大氅,怀里抱着只黑猫,闭着眼靠在座上。
沾着雪水的脚步声让他皱了眉头,来人跪下,“督主,皇上没有面见大皇子,让人在雪里跪了一整天。”
“可让回去了?”李通昭拉着嗓子问,声音着实难听。
那人面不改色的回答:“晚时便让走了。”
李通昭困着脸,手里一用力,猫便尖叫一声跑了,他揣着手,问“走得什么样?”
“腿脚无力,脚印不直,面无血色,呼吸声重。”
猫轻巧的跳上石座,窝在人身边铺着绒垫的地方不动了。
李通昭伸手放在猫身上,闭上眼。
跪着的人悄无声息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