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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周桓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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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桓回来的时候凑巧楼下戏开,咿咿呀呀的声音从底下环着楼一直往上,虚虚恍恍的烛火隐在长袖的影子里,把梦拉上了戏台。
单郁倚在近门的窗口,刚好碰上回来的周桓,两人措不及防对上视线,单郁点了点头,后者无言,盯着他然后移开眼回到位置上吃饭。
“周桓就是这种性情,跟谁都玩不熟,但是也没什么心计,每次来就充个人数。”赵恒川等周桓走了才敢过来,手里捏着袋花生豆,笑嘻嘻的说:“来点,刚抢的,味道很不错。”
没一会儿李江晏就冲过来要打他。
“赵恒川!你为什么只抢我的花生豆!”
单郁躲了一下,好险没有被误伤。
散场时这些少爷们相相作揖,各自上了马车,马夫扬鞭,马蹄声嗒嗒响起,车上的挂饰晃晃悠悠的拍打着车厢。
“再过几日这街道上才热闹得很,到时候我来找你上街溜溜?”赵恒川掀开帘子一角,外面街上的光照进来,声音也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单郁嘲笑他,“赵尚书会放你出来?”
赵恒川摆手,“那么多人少我一个不少,跟我爹吃一顿饭我两三天都不会饿,不如找你……诶,不对啊,殿下是不是那日在宫里?”
单郁也才反应过来,点头。“应该是,你记得来找我,不然我吃完饭两三天不饿。”
赵恒川眼睛一瞪,狠狠地道:“撑着吧殿下。”
送到了家门口,单郁请他进来坐,赵恒川不进,说等下回专门来访再坐,走的时候拉着单郁的手,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花生豆塞了单郁一把。
趁单郁懵在原地,他三两步跨上车催车夫快走。
没办法,单郁捧着花生豆进了府,看见迎面过来的季显,显然是有事要说,他没问反而先让对方伸手,把花生豆传过去,想想又捏走两颗,留不明所以的季显站在那,自己吃着走了。
走到房间外又遇见了端着盘子往火房去的长平,盘子上放着凉了的小酥饼,单郁掰了一小块尝味儿。
长平吓了一跳,“殿下凉了呀,味道没有热的好了。”
他尝着好吃,便说:“无妨,明日无事,在房里看书。”
“那我明日叫人再送来。”
“嗯,去吧。”他扭头要走又觉得哪里不对,“长平?”
长平听到回过身,“嗯?殿下怎么了?”
“你不是回家去了?怎么还在府上。”
长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殿下,我家里就剩弟弟,今日回去看了看就好,待久了他还要嫌我啰嗦。”
单郁点点头让他走了。
元日前两天皇上就让人传话,叫他到宫里住。
单郁只能带着长平季显还有几个奴才丫鬟去了。
这几日开始落雪,宫墙上积了些没扫净的白,衬得朱红的砖墙更加夺目。
“长平。”单郁突然出声把长平吓了一跳,手里没放进嘴里的花生豆蹦了出去,滚滚落地。
长平背着手小声道:“殿下。”
单郁问他:“哪来的?”
长平回:“火房炒的,殿下吃吗?奴才以为殿下不喜欢花生。”
“为什么?”单郁奇怪,他应该没有说过这话。
“是季大人说的。”
单郁了然,怪不得这几天桌上就没见过有花生的吃食。
“没有的事,他说错了。”单郁往前走。
“那殿下……”长平跟上,伸出手,手里拿着装满了花生的布袋。
单郁没要,他怎么能拿小孩的零食。
“你吃吧,我不饿。”
长平把袋子揣起来,“哦,那殿下饿了吃。”
走在最后面交待好路线的季显刚好走过来。
他提醒道:“殿下饿了该吃饭了,哪还吃这个。”
长平觉得有道理,于是拿出来自己吃了。
“殿下,之前的事……”季显跟在单郁身边悄声道。
“不要打草惊蛇,先把人引出来。”
行至皇帝寝宫前,一张如游龙般腾跃的字画悬于寝宫前,两边红亮的灯笼高底排开,平日庄严肃穆的建筑变得暖热。
良公公提着红灯笼走出来,“殿下,随老奴进去吧,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单郁点头,朝其他人示意他们回住处。
“儿臣拜见父皇。”单郁跪下,地上铺着厚垫隐隐发热。
“不必多礼,郁儿过来瞧瞧,这幅字可还过得了眼?”梁越不过四十有余,身形俊朗,只有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彰显着岁月,他手里刚提的福字一如寝宫外的一般,有着九五至尊无上的威严与磅礴。
单郁仔细端详,“父皇此字超脱凡俗,不似凡物,若儿臣有幸求得,定是要高兴的夜夜临摹。”
梁越笑,“好!那这幅字便赏于你。”
说着良公公走进来。
“陛下,殿下,御花园的灯布好了,太后想请陛下与殿下一同观赏。”
瞬息间似有沉默,梁越勾着笑,让人把那幅字送到单郁府上,而后开口:“既然是太后想去,那朕是一定要与郁儿一同前往了。”
御花园的梅开得旺,雪落梅心盛开在灯亮里,月光变得微不足道,跟着的丫鬟太监手里都提着红灯笼,远远看着像一条镶金边的红绸缎。
“皇上,臣妾参见皇上。”萧氏披着雪白绒毛的外衣在丫鬟扶持下从青石道上走来。
“太后不必多礼。”
单郁行礼,“太后娘娘。”
萧氏笑道:“总是没有机会,今日终于见到了,郁儿与越儿小时真是一个模子。”
绕过青苔延生的假山,走过几棵覆着雪的树。
“太后还记得。”梁越意味不明的笑。
“那是自然,你们几个儿时日日在哀家那儿玩闹,就属你和旭儿最会玩。”
“是啊,三弟当时总是给我们收拾烂摊子,那时候好像有三弟在就不会怕被父皇责怪。”
话音落下,萧氏看着雪落下,伸手接过随行丫鬟递来的伞。
“皇上,下雪了。”
单郁替梁越撑伞,安静的跟着。
“今年最清冷。”梁越开口。
单郁提议:“父皇何不召人进宫庆祝元日,家国同体,这样热闹的日子自然要多些亲友。”
梁越道:“往年都是大臣们进宫庆贺,那如你所说,今年把那些孩子们也召进宫来,想必定不会枯燥。”
萧氏脸上又有了笑,“是啊,宫里要热闹起来了。”
元日当天,大雪如雾,成群的大臣入宫贺岁,宫里张灯结彩,还架起台子,等入夜后表演戏法。
“殿下,殿下。”赵恒川跟在他爹身后往大殿去,半路看见单郁便小声叫他。
赵尚书生气,“孽障,安静点。”
见单郁回头看,赵恒川招招手安分下来。
所有人进殿叩拜后,皇帝又唠会话,时间还早,也没有其他的事,便让他们自便,等着开宴。
宫里庆祝新岁花了大功夫,民间里的把戏人召进宫不少,就连卖吃食的小贩也能在皇宫外沿做生意。
一些大臣带着幼子,六七岁的孩子跟猴子一样窜来窜去,看得赵恒川羡慕不已。
“别光羡慕啊,你也跟着他们玩呗。”李江晏三个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们,几个人聚成一堆。
赵恒川迅速一跳,精准的落在他身上,“我跟你玩吧!”
“诶!你太重了!要摔了!”李江晏慌乱的稳着身形,衣裳被扯得歪歪扭扭。
张子玥刚想说话就被人叫走,张尚书带着他去见皇上。
突然几人就剩单郁跟周桓两人,旁边摆的象形灯、马形灯、蟾蜍灯什么的显然不适合他们。
单郁只能提议去训马场。
“听说今日有马戏。”
周桓点头,“嗯。”
单郁“……”
马场内,几匹烈马相向而立,御马的人穿着厚甲,手握球杖,眼睛紧紧地盯着场地中央的球。
“殿下。”
单郁听到周桓叫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了?”
比赛开始了,观看的人们欢呼声能盖过马啼。
周桓说,“……臣总感觉曾经见过殿下。”
单郁诧异,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见过我?”
周桓又摇头,他今日没戴铃铛,腰上挂着玉,轻微的晃动白玉相击也发出声响。
“不曾见过,但觉得很熟悉。”
单郁怀疑他见过单隋,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又想下回见了单隋要问一问。
“上次回去,臣去华清寺祈拜,求僧人解疑,虽未得化解,但得缘袋。”周桓手展开,指尖缠绕着两个小巧的红黄色的束口布缘袋。“殿下……”
场下又一场欢呼。
单郁伸手取下一只,“赠我一个,可好?”
周桓骤然收回手将剩下的那只缘袋紧紧攥在手中,而后扭头看着马球戏,干巴巴道:“都好。”
雪细碎飘下,颗粒尘埃也杂糅之间,烈马奔腾间,沙雪四溅,忽而又乘巧风卷上空中,荡荡悠悠。
又转而淅淅沥沥扑扑落在寺院前,被戴着棉帽的小和尚扫开。
“施主在此停留数日,却不知为何前来,”僧人敲打着鱼敲,声音发出即散,却在耳边回荡,仿佛是从千年之前而来,带着亘古腐朽的残音,要去寻一条人声鼎沸的路。
“雪封了路,施主在寒寺恐怕要住下,老纳已为施主布好了住处,施主跟着应和前去吧。”鱼敲再次响起,僧人闭上眼,嘴里唔唔听不清在念着什么。
话音落,一个光头小和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灰色的棉帽,眼睛亮亮的跟他身后的雪一样,是天赐的。
小和尚作揖,双手合在一起,头慢吞吞地点了点,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
“施主请。”他短短的手盖在长袖下,宽大厚重的衣物将他裹成了一个蛹般。
华清寺坐落在层层群山围绕着的极高山顶,冰雪常驻,松林粗壮高耸,这场在山下扑朔的雪到山上就如同被风吹散的云,把视线染得白花花一片,除了松林深绿的斑驳,就剩下融在雪中的青灰色瓦房。
石阶拾上,雪咯吱咯吱的响,一大一小的身影走得稳稳当当。
把他送到,小和尚把帽子放在头上挪来挪去,半天才戴好。
他拍拍衣上落的雪珠,“施主,请休息吧。”
单隋看着小和尚离开,忽然额头一热,他伸手去擦,手上擦出一道血痕。
刹那间大雪骤停,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抬头去看,顿时群山万灵齐呜,眼前高大的石台之上坐着个身披残破袈裟,佛珠缠腕的和尚,他紧闭的双眼流出血泪。
他像是在哪坐了无数个日月轮回,为迷路的残魂指引方向。
单隋失力跪下,想不起自己是谁,眼前走马观花,人声杂乱,他用力甩了甩想清净些,却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