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扮演》解辞

2、课题 人嘛，总要

　　沈明远弯腰取病历本的时候，顾安正要起身去看江澜，目光恰好从他胸前的名牌上扫过，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沈明远。一字不差。

　　“是吗？这么巧！”江澜愣了愣。事已至此，不装也得装了。早知道应该先让她来探探底，这样沈明远或许还有化名的机会。

　　只能先瞒着，只要过完一周，医院放人，她马上带顾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江澜是请了半天假来探望顾安的，她新换了工作，还没过实习期，不好请长假。

　　顾安跟她确定了沈明远的事，心里逐渐定下来，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江澜跟他大概讲了讲他过去的生活。
　　他有一个Share Talk账号，分享一些日常和旅途上的风景，写一些或自由或浪漫或伤怀的文字，算是小有名气。

　　江澜帮顾安找出他的账号，发了一则请假声明，大意是说自己身体不适，Po一些相册里最新的风景照作为补偿，而后就离开了。

　　顾安躺回床上，安安静静地翻看自己以往在平台上分享的东西，试图找到一些过去的记忆。

　　嗡嗡，手环震动两下，备注沈医生的消息弹了出来：[图片]，看想吃什么。正好我去查房，帮你带。

　　顾安点开对话框，图片看起来是食堂，一盆盆菜码得整齐，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吃饭自然不能应付了事，顾安点开大图，严肃审视了一番，回道：“番茄牛腩带一份米饭，谢谢沈医生。”十分不客气。
　　顺路嘛~

　　沈明远此时却并不在食堂，他穿着常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在门诊部一楼打了卡，直奔住院部。
　　正巧在电梯门口撞上了洗漱完准备回房的顾安。沈明远举了举手中的保温桶，“来吃饭。”

　　熟悉的感觉一闪即逝，快得让顾安没来得及分辨出是什么，就已经消失了。

　　病房里，小桌前，沈明远和顾安对坐。
　　沈明远把保温桶打开，把饭菜摆在顾安面前，除了顾安点名的番茄牛腩外，还有一道清炒的空心菜，看起来很是爽口。

　　顾安后知后觉自己坐着等吃过于心安理得了些，忙伸手接过沈明远准备摆在他面前的筷子。
　　“沈医生不是查房吗，不用穿白大褂？”顾安举着筷子，试图找话题聊天。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没关系，而且我也还不算医院的医生。”
　　“啊？”顾安疑惑。

　　“我的老师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只是偶尔来帮点小忙。”沈明远把菜朝顾安推了推，“你先吃。”

　　顾安抬手夹了一块牛腩，入口酥烂，番茄味道浓郁。一言蔽之，很合顾安口味。

　　“是这样的，我其实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结业课题的受试对象。”
　　顾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明远。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唐突，沈明远轻咳一声，“是这样的，腺体神经方面的疾病十分罕见。你的病症跟我的研究课题很契合，所以，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协助……”

　　“只是记录一段时间的监测数据，不会用药！”沈明远又连忙保证，“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报销你住院期间所有的花费。”

　　居然是传说中的学术狂人。顾安看着沈明远尴尬的神色，轻笑出声，“可以啊，反正我人就在医院。”

　　沈明远猛地抬头看向顾安，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顾安眨眨眼，“正好也有助于我了解病情不是吗？嗯……报销花费，包括饭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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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顾安扒完最后一口米饭，刚要收拾，沈明远却先他一步把保温桶合了起来，拿走了他手中的筷子。
　　“放着吧，我把具体情况和你说一下，你再仔细考虑一下。”

　　沈明远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

　　是监测颈环。

　　“这个是首医最新研发的监测装置，论精密度和舒适度远高于病房这些普通监护仪器。监测数据可以实时传输到我们的通讯器上，并且，它设有报警装置，一旦数据红线，马上会触发通讯器警报。”
　　“但是我尊重你的意愿，毕竟没有人愿意一直被监控，这个颈环由你自主选择带或不带。”
　　“另外，如果你不参与这个课题，在身体状态正常的情况下，大概一周以后就可以出院了。但是，如果你参与的话，可能需要在首医待两到三个月。”

　　“沈医生，”顾安打断了沈明远的讲话，问了从江澜走后就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的问题，“我的病，可以治愈吗？”

　　“我不能确定，”沈明远回答得十分认真，“Omega腺体的脆弱程度想必你也清楚，如同人类的大脑一般，腺体方面的研究也只是在起步阶段。但如果你想尝试治愈，全蓝星，没有比我的老师更权威的专家。”

　　“我答应了，”顾安伸手拿起盒子，“但这个我还是要考虑一下。”
　　“没问题。选择权在你，不带也没有关系。我平常都在医院，每天记录数据的时间我会在前一晚发到你的通讯上。”
　　“中午和晚上给你带饭，你想吃什么告诉我。你有任何需要或者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沈明远提起保温桶，“一个小时后我来记录数据。”

　　顾安在医院过得惬意，收到顾安通知的江澜简直要被气疯了。她先是拨通了姜宁的视频，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通。
　　姜宁无妄之灾，连声讨饶，最后可怜兮兮地挂了电话。挂断电话后的第一时间姜宁想给沈明远通气，告诉他做好挨骂准备，结果……
　　“你拨打的用户正忙……”

　　完了。姜宁在心底默默给沈明远点了根蜡。

　　但已经输出了一番的江澜明显没有再和沈明远大闹一通的力气，她把自己摔回了沙发上，拨通了沈明远的电话。

　　彼时，沈明远已经在准备晚饭，小米粥、番茄肥牛金针菇，再加手撕包菜。
　　“沈明远！”江澜开门见山，“你还想把他绑在你身边？”

　　光幕悬在沈明远身前，他没有看一眼，自顾自打包饭菜。“江澜，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他。”言下之意，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就好像你再看不惯闺蜜的恋爱对象，也只能在他哭着让你跪下跟他一起乞求原谅的时候，弱弱地问一句“我也要跪吗”。

　　“我没有要把他绑在我身边。”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明远没有说话，顾自忙活着手里的事情。

　　“沈明远！”江澜被沈明远的态度气得不行，“安安是成年人，他有能力负担起自己的一切，你不能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来圈养！”

　　“我没有圈养他，”沈明远终于抬起了头。他盯着江澜，神色认真，“他是自由的。但他的生活里不能没有我的位置。”
　　“况且，这次算是他主动要求治疗的。”

　　江澜沉默。沈明远的偏执她不是现在才知道。十几年了，每次顾安病发，给自己编排了新的人生经历，沈明远都会安排一个可以在他生活里占据一席之地的角色，兢兢业业地扮演。

　　可这对于顾安来说真的好吗？江澜也不知道。

　　“顾安开始记起你了。”
　　良久，久到沈明远已经打扫好了厨房，准备挂掉通讯，出门给顾安送饭，江澜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沈明远的手指停在了光幕前，这次轮到他愣了。

　　“但他不知道梦里那个人就是你，”不只是想瞒着顾安沈明远的身份，江澜本来也没有把顾安开始恢复的事情告诉沈明远的打算。

　　可还没等她做好带顾安离开的准备，顾安却已经和沈明远签好了短期的“卖身契”。

　　“他还没有记起你们是怎么分开的，但这是早晚的事。”
　　对于当年的不愉快，江澜持有的态度是事故已经发生了，不管是对肇事者还是受害者来说都没有回退的余地，伤痕已经烙下了，再怎么弥补也没用。

　　“你能瞒他一辈子吗？如果他好起来，你又要以一个什么身份在他身边？况且，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以安安的性格，他知道你是谁以后只会主动远离。”

　　沈明远沉默着看了江澜几秒，挂断了电话。

　　许是病症过于消耗人的精气神，下午沈明远查完房以后，顾安去小花园闲逛，没走几步就觉得十分疲惫。
　　故而，来送晚饭的沈明远敲响门的时候，顾安还在睡觉。

　　“你进来吧。”顾安一边迷迷糊糊地应声，一边双手抓住被子把脸埋进去。
　　沈明远也不催，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旁等顾安醒盹。

　　“你带的什么饭啊，沈医生？”爬起来后仍旧一步三挪的顾安终于坐在了凳子上，看着摆在面前的饭菜。居然，全都是他喜欢的。
　　“下午给你发信息没回，我找江澜问了你的喜好。”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辛苦你了沈医生，下次不用这么麻烦，赶不上食堂的话，我自己点外卖就可以了。”
　　“病人怎么能吃外卖，我怎么也是要做自己的饭的，添双筷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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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饭后一个小时还要再做数据监测，沈明远在顾安的挽留下，干脆没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刷Share Talk。
　　“沈医生，我们来做个测试怎么样？”顾安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兴冲冲拿了两杯水，分别摆在了二人面前。

　　“沈医生，这里有两杯水，一杯有毒，一杯没有毒，如果让你选，你会选哪一杯？”

　　本来静坐着一副“我就这样静静地看你表演”样子的沈明远终于有了反应。他舔了下嘴角，笑了，“顾安，我是医生。”

　　“而且我看过Sherlock。”

　　“我选这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