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没来错 “嗯，怕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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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穆没有当众让人下不来台的癖好，好像只是对视上陈漠眼睛的一瞬，就下意识想看看他会作出什么反应。
红温是意料之内的，意料之外的是红温之后，陈漠站起身，放下饮料的指节几不可查地颤了颤，他神情犹豫着，似乎真的有些蠢蠢欲动，像是对外界好奇、即将探出脑袋的小乌龟。
在几双视线的注视下，陈漠的心跳逐渐加快。
小乌龟最终还是没有完成对世界的探索。
彭飞飞回来了。他今天两个包厢来回跑，来的人多，一个包厢装不下，给大家服务这么久自己都还没机会唱，就又一脸神秘地叫出去了几个人，这里面也包含陈漠和苏北穆。
原来是今天有个女生过生日，另一个包厢已经偷偷布置完毕了，蛋糕会在六点准时推过来，现在需要他们悄悄告诉其他同学，然后想法子一起给她个惊喜。
高中正是鬼点子多的时候，寿星闺蜜谎称自己在隔壁屋表白失败，要寿星替她讨还公道，寿星气势汹汹前往另一个包厢，推开门的瞬间，礼炮炸开，彩带飘散，众人欢呼。她捂着心口，先是惊再是喜。随即，女生的闺蜜从背后拿出生日帽，像皇冠一样戴在她的头上。
不好说此时的寿星和陈漠比起来，到底谁更受触动。
一群人大张旗鼓地为一个人过生日是他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的生日都是和王美生一起过的，王美生下了夜班专门在楼下老式蛋糕店给他捎个蛋糕带回去，廉价的植物奶油混合人工色素挤出一朵莲花，陈漠仍然吃得很开心。
开心，却总觉得有些冷清。
生日这种东西其实挺私人的，除了自己，也就是在乎你的人才觉得重要，谁不渴望世界上再多几个爱你的人呢？世界很小的陈漠当然更加向往。
彭飞飞推着双层蛋糕进场，裱花华丽精致，上面插着正在燃烧的数字蜡烛。
世界上没有从始至终的顺利，本该伴随蛋糕入场的生日快乐歌没有响起，小胖子在点歌台操作半天都显示蓝牙链接失败，没办法，彭飞飞叹了口气，“我起个调，咱们大家一起呗～”
不知道什么时候话筒递到了陈漠手上，他回过头，苏北穆挑了挑眉，跟他对口型：会唱吗？
陈漠点点头。
苏北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人群都围着寿星，陈漠站在外围很不起眼的地方，握着麦克风，一双眸子黑亮黑亮的，瞧着特别真诚。他的声音混在大部队里，又响亮又清澈，跟大家一起完成了这支生日的大合奏。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满面红光的女生身上，只有苏北穆留了一部分余光在陈漠那儿，他唱得特别认真，毫不扭捏，眼睛直直地看着女生，像是通过歌声送上最好的祝福。
吃蛋糕的时候陈漠肉眼可见变得开心了，虽说还是坐在角落，但已经不再躲闪别人的眼神，甚至释放些许想要社交的信号。
苏北穆拿完蛋糕坐到他旁边，问他，“这蛋糕有这么好吃？”
陈漠答道，“嗯。”
蛋糕是三层夹心的，有巧克力布丁麦片，不是人造香精的味道，陈漠确实挺喜欢的，但他开心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一些隐秘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理由。
小的时候自我介绍，别人的抢答剥夺了他参与集体活动的机会。而这次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虽然没人注意到他，但他也是亲自参与了。
两个包厢的人就这样合并到了一起，有点挤，但挺热闹的。
有人点了果盘，陈漠坐在沙发上插西瓜吃，看着这班同学闹。
彭飞飞终于唱了今晚的第一首歌，那首歌很考验技巧，唱至高潮处时不出所料地破音了，像是嗓子卡了口痰没吐干净还硬要往外吐一样。
离音响近的女生捂住耳朵叫喊着让他赔钱，另一侧的几个男生抱着录了音的手机发出爆笑，扬言回头给他放进校内广播站，要让他在全校丢人现眼。
“删了！快给我删了！”
伴奏还在继续，彭飞飞没唱完就跳下去要抢手机，手机在几个人手中流转，击鼓传花一般丢到了陈漠手上。
“哼哼，传错人了吧，我同桌最善良了。”彭飞飞松了口气，挑着眉下达指令，“快陈漠，帮我删了！”
陈漠看着他，露出一点点不怀好意的笑，万众瞩目中，他缓缓把手机放到苏北穆手里，苏北穆又毫不留情地转给其他人。
彭飞飞简直不敢置信，手指对着陈漠指指点点，“我的好同桌你怎么跟他们学坏了呢！”
陈漠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觉得挺有纪念价值的。”
一群半大小子在一起就是能闹，晚上九点了都还没有要散场的意思，一开始陈漠听听歌，看他们打打牌还挺有意思，但时间一久他就觉着无聊，头一仰，靠着沙发竟然睡了过去。
也是这段时间学习太累，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也能睡着。
那帮玩牌的说要一起抽烟的时候苏北穆没去，刚才被迫听他们讨论女明星的私下八卦，脑子里进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他在班上属于跟谁都能玩，但跟谁都没那么近，于是他起身，回到另一个空无一人的包厢坐着。
他没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了高脚凳上。
等耳朵重新适应安静的环境，他的脑中又响起江南的旋律。
有一段时间常柏清特别喜欢林俊杰，而她最喜欢的一首歌就是江南，一直说想去江南烟雨小镇看看，却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她也不太愿意出门了。
苏北穆叹了口气，抬眼的功夫，门上的椭圆形透明玻璃路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北穆眨了眨眼，然后猛地起身。
他拉开门，两头的走廊都没有人影，再往前走走也依然没有。他拿出手机，给苏逸打了个电话，第一次无人接通，第二次才传出一个喂，听着环境挺安静的。
苏北穆顿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对方又喂了一次的时候他问，“你今晚回家吗？”
苏逸的声音听着很疲惫，“回来得晚，你们不用等我。”
苏北穆紧握着手机，没有说其他更多的，只说，“哦。哦好。”
挂掉电话之后他又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回到另一个包厢。
他一进去就看见几个男生笑得贼眉鼠眼的，他们招手让苏北穆过去，苏北穆凑过去一看，公子哥们又摆弄起当下发布的最新款手机，触摸屏的，刚发布没几个月，干什么都稀罕，一个下午又是录音又是玩小游戏的，这会儿拿来拍照。
普普通通拍照片当然没什么意思，他定睛一瞧——
镜头中的那人仰着脖子，嘴巴大张着，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舌头。
苏北穆的眼中翻起一点不快，他自然地挡着镜头走过去，把陈漠落在手边的帽子捡起来盖到脸上，动作不算轻，底下的陈漠小声“唔”了一声。
然后他又走回去，对那群人说，“删了啊。”
几个男生不以为然，“多搞笑啊。我打算把这个跟彭飞飞的唱歌视频上传到一起。”
苏北穆“啧”了一声，直接把手机抽走，手指划着屏幕迅速把照片删干净了，“人班花在角落凹半天姿势了，快，别浪费人感情。”
一句玩笑话转移了那群人的注意力。
要说他们也不是坏，就是小男生骨子里的调皮捣蛋，他们的快乐有多简单？就是喜欢收集丑照，做点搞怪的PS，偶尔拿出来恶心你一下就能乐呵半天。
苏北穆能想象到陈漠被打趣时的模样，最先红透的一定是耳朵尖。
好玩吗？当然好玩。
逗这种一板一眼的人最有意思了，因为他们什么都往心里去。
还记得陈漠拿到飞机杯仓皇逃窜的样子，打完架脸藏在帽檐下不敢让家长知道的小心翼翼，被点名批评的时候耳朵红得要命，交检查的路上被他拍一下肩膀就吓一跳，买冰被坑之后会小声勒令苏北穆忘掉这件事，等等。
反应很多，乐趣多多。
但他也是一个很认真的人，被骗以后会专门跑到店里要说法，别人糊弄1000字检查，他还要一个字一个字数，数完通读一遍，连检查都要交一个完美的答卷。当众唱歌虽然害羞，却不扭捏，苏北穆想，如果再给点时间，他说不定真能上台唱一首简单的歌。
这么认真的人，苏北穆突然不想看他沦为同学间打闹的笑柄，就算是开玩笑的性质也不好，毕竟他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啊。
真的是很偶尔的冲动，他也想保护一下这个很要强的人的自尊。
长时间张嘴容易让口腔的水分蒸发干净，陈漠收回舌头的时候还以为嚼了一块干抹布，脑袋稍微动一下，帽子就从脸上掉了下去，灯光重新照射在陈漠眼睛上。
“回家吗。”旁边的人淡淡地说。
陈漠支着酸痛的脖子起来，重新把帽子戴到头顶，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哦。好。你专门等我吗？”
苏北穆说，“嗯，怕笨蛋找不着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梦到了恩人的缘故，陈漠现在看苏北穆甚至感到赏心悦目，即使他说自己是笨蛋。
走在回家的石砖路上时，砖块不像砖块，像海绵，陈漠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步子轻飘飘的，脑袋也轻飘飘的。
今天同学聚会的氛围太好，他唱了歌，吃了蛋糕，还在众人捉弄他同桌的时候小小助纣为虐了一把，之后没得到惩罚，不小心睡过去了还有人等他一起回家，诚华中学果然没来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