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来不公又如何 不公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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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学两周，陈漠就已经把自己累够呛。
不仅要跟上正常上课的进度，还要把落下的知识补上，他制定了很详尽的学习目标，把一天按小时分割，早上睁眼就是背书，下午放学除了写作业还要做额外的习题，几科轮流来。
这样没什么空隙的学习方式其实是不健康的，因为高度自律十分消耗精神力。他的同桌彭飞飞是这么形容他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并不是想他的意思，只是看气色像老了好几岁。
大课间间隙的教室人声哄闹，陈漠正在折成四列的横格纸上默写英文单词，桌子猛地向左一偏，课桌上的水杯没有盖好，就算有人及时抓住了，水还是撒出来一半，弄湿了默写纸的一角。
“哎对不起对不起……”
彭飞飞这人做事风风火火，坐回到位置上时没刹住车，他心虚地瞟陈漠的时候发现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专注默写，就及时收住了道歉的声音。
就算是个话唠，彭飞飞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话唠。
他知道自己吵，但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不说话会憋死，而自己的小同桌被他吵得不行了也从来没打断过，没抱怨过，人品真是极好的。
人家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么忍让宽容，他偶尔也得懂察言观色。
他帮陈漠把杯盖拧紧，又从自己桌肚里抽了几张纸往他桌子上盖，水渍瞬间在纸上洇开，全程陈漠都没什么反应。
彭飞飞还是没忍住评价道，“您可真淡定。遁入空门不过这般。”
直到把一整页默完，陈漠才抬起头，看到桌上多了好几张白纸，“哪儿来的纸？”
彭飞飞把纸丢进桌旁的塑料袋中，大言不惭地嫁祸于人，“几个莽夫撞到桌角，水撒出来了，还好我反应及时，不然这沓卷子也要遭殃。”
陈漠对他的说辞没有起疑，拿出高中词汇本对刚才的默写进行批改，打到第五个叉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好几个单词都是拼写错误，anxious拼成antious，content写成context。
怎么会呢？这不都是今早刚背的词儿吗。
彭飞飞看他马上就要怀疑买到盗版词汇本了，立马捏捏他的肩膀，“没事没事，你就是需要休息了。”
陈漠脸上一片迷茫，顿了一下才说，“我今早刚背的。”
彭飞飞狠狠点头，按他肩膀的手更用力了，“我懂我懂。20秒前背的单词我也能记岔。背单词本来就是背着忘着，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急不来。哎哟你看，反正背了也是错这么多，不背就永远不会出错，你周末别学了，跟我们一起去唱K吧。”
在陈漠最道心破碎的时候说出这样的歪理，陈漠差点就要信了。
彭飞飞乘胜追击道，“怎么样？班主任亲自拨款，不用花一分钱！”
陈漠心道，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去。
上次的小团体恶意约架事件引起校领导的重视，领导开会专门强调诚华学子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展现德艺双馨的精神面貌，为了杜绝拉帮结派、霸凌同学的现象发生，各班班主任要积极主动整顿班上的不良风气。
一场大会开了三个小时，泛泛的话说了一堆，可落地的执行操作方案是一点儿不讲，开完会只觉得头晕脑胀。
不过这事儿在他们班主任王燕心里简单得很，还是单纯的年纪，多一起出去玩玩，交流交流感情，熟悉以后自然不会互相针对了。
于是她自掏腰包，授权彭飞飞组织同学团建，团建地点是大家民主投票选出来的。
大家不知道背后的金主是谁，还以为是彭飞飞单纯大方约大家出去玩，但作为彭飞飞的同桌，陈漠是知道背后原因的。
他想得多，觉得因为这种原因跟大家一起玩，就像是坐实了之前的不和，自愿参加改造计划一样，他怕班主任以后看他都带有“改邪归正”的欣慰，于是说什么都不参加。
不过晚上他就改变了主意。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送衣服，这次陈漠看到了苏北穆那张满分英语听写纸，字母歪歪扭扭排列在一起，纸上打着一个大大的对勾。
他不敢置信地问，“你昨天不是跟我说你懒得背吗？”
苏北穆轻飘飘地说，“啊。上课前看了一眼。”
暂时的失败不会让陈漠气馁，来自别人轻而易举的成功对他来说才是致命一击。陈漠的生命里第一次出现这样反常识的人，对他是一场莫大的打击。
都是吃着同样的饭，呼吸同一片空气，凭什么苏北穆轻轻松松就能记住。
不公平，不公平。
陈漠体内的分子纷纷叫嚣着不公平，如洪水般冲垮理智的大坝。
到了周末，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既然苏北穆可以和别人一起去KTV开开心心地玩，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凭什么他就一定要孤孤单单地在家学习？
于是在苏北穆出门前，陈漠迅速换好衣服跟上去，苏北穆疑惑地回头，“你不是说有事儿？”
陈漠眼睛飘到一旁，其实说句事儿干完了敷衍过去就行，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说道，“我同桌力邀，我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在被服务生带到包厢的路上，陈漠才意识到这里跟自己想象中有多不同。
略微模糊变形的镀镜玻璃映射着他们行走的身影，各种奇形怪状的音波从两侧传来，有拉扯嗓子嘶吼的声音，有带着哭腔的嗓音，有喊麦说唱，有欢声笑语，直到进门，那些声音才忽然减弱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包厢内的音乐和喧闹人声。
彭飞飞跟他们打招呼，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什么，陈漠要很努力地看着他的口型才能听懂，他跟苏北穆一样要了汽水。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陈漠对大屏幕好奇，对头上的旋转灯球好奇，对点歌台也好奇，他的身体本能地贴着最熟悉的人坐着，彭飞飞去点饮料了，另一个最熟悉的就是苏北穆。
不过没一会儿苏北穆就被几个男生叫走打牌了，陈漠在原地坐着，有些拘谨。
剩下这么多人里面他竟然再找不到一个可以聊闲天的，陈漠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确实有些不合群了。
他每天就是闷头学习，在学校唯一的交集是彭飞飞，在家唯一的交集是苏北穆。好像没有外力原因，他就不会主动找人说话。
他刚想站起来走到苏北穆那边，那边的人忽然全部起立，蜂拥围上点歌台，把蹲在地上的胖子踹走，“你都唱了多久了，起开，该我们了。”
嗓门大的那个很公平地问他们要唱什么，一人点了一首。
苏北穆点完站起身，回头对上陈漠的视线，看口型是在问他要不要来点歌，陈漠摆摆手。
苏北穆走到跟前，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他，“你不唱你干什么来了。”
陈漠没来得及解释是他听的歌不多不会唱，苏北穆就又回到那群男生堆里打牌，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在角落坐着。
服务生来上了饮料，陈漠要的芬达，苏北穆要的可乐，他顺手想给苏北穆拿过去，没想到这次时机又不对，他刚张开嘴，苏北穆就小跑上台，从上一个人手里接下话筒。
陈漠看过去，手上还拿着两瓶饮料。
苏北穆今天穿的白t和格子衫都是刚洗的，不出意外的话上面还残留着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他坐在高脚凳上，面朝大屏幕，脸上因MV的光而变换色彩。
大荧幕上写着：《江南》林俊杰。
鼓点和钢琴交织着，苏北穆唱第一句歌词的时候陈漠就不再看大屏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周围的人声变小了。
陈漠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惬意的身影，他没想到苏北穆唱歌也这么好听。
那一瞬间他突然释怀了，想通了。
人与人之间就是不同的。陈漠唱歌不好听，也没听过几首，但苏北穆天生音色好，家庭条件好，有mp3听歌，唱得好听很正常，也没什么可嫉妒的。
初中生物讲过基因学，人家的记忆力和脑子活是天生的，一天天问凭什么只会把自己气死，不如好好欣赏地球上高等生物。
当羡慕转变为欣赏，剩下的就只是享受，陈漠情不自禁跟着旋律摇摆。
当时的陈漠在未能体会歌词的深意时就眼含热泪，他想鼓掌，却忘记手上还拿着饮料，玻璃杯碰出一声响，苏北穆转过头看向他。
歌曲的最后是一段萧声，麦霸小胖子已经恭候多时、跃跃欲试了，但是苏北穆没把麦克风给他，而是用带有混响的声音说，“既然是团建，那谁都应该上来唱一次，对吧陈漠？”
他的声音环绕式充斥在房间内，四周聊天的声音忽然淡了，不明所以的群众顺着苏北穆的视线看向陈漠。
陈漠到现在都没把饮料放到桌上，呆愣愣地举着，在那么多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成柿子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