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头的开花之路》麻绳称三斤

4、又轴又呆 “你怎么这

　　陈漠再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提了杯饮料。

　　王美生刚炒好菜，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到陈漠顺嘴使唤他去盛米饭拿餐具。陈漠难得没听，几步功夫停在苏北穆的门口，两指扣了扣门，表情挺严肃。

　　苏北穆看到是他的时候还挺意外，眉毛挑了挑。

　　陈漠喘了会儿气，鬓角上的汗即将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他抬起胳膊抹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纸币，陈漠把最上面的一张抽出来，递给苏北穆，“我就要回来二十。还你。还有小票……在另一个兜里。”

　　提饮料的手交替着，陈漠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小票，苏北穆接过去，看着明细，确实是三十。

　　该干的似乎都干完了，但陈漠还是迟迟不动身，苏北穆看他抿着嘴，“干什么。等着我给你道歉呢？”

　　“没。”陈漠有些垂头丧气的。

　　一开始是有这种想法，所以他不信邪地去找店家要小票，想证明自己没想赚差价也没被骗。

　　没想到过去以后，两个店员支支吾吾找着借口，一会儿说小票机没油了，一会儿说新来的不会操作收银机，时不时心虚地瞅瞅对方。

　　小票上的明细是实打实的证据，回头被投诉一投一个准。

　　最后店长出来了，老狐狸一猜就是两个小狐狸把钱昧自己口袋了，把他们俩骂一顿，退了他二十，还送了他杯饮料当作补偿。

　　陈漠把饮料也递给苏北穆，“他们送的薄荷冰奶，给你吧。你要还是觉得买贵了，我自己再贴你十块，然后……然后你就把这件事忘了。”

　　说着他就又把那堆现金掏出来，十块夹在中间，说不定还是苏北穆给的那张。

　　这一套操作把苏北穆看得哭笑不得，他推开他递钱的手，很公平地说，“喝的给我，钱你留着。”

　　王美生自己摆好餐具盛好米饭，然后从里间把常柏清扶出来，路过他们的时候嚎了一嗓子，“都站着干什么，洗手吃饭了。”

　　大概是觉得丢人，陈漠没再推脱，去厨房洗手准备吃饭。

　　一张方桌坐了四个人，桌上碗盘小圆配大圆，显得整齐又团圆。

　　周末过完就要开学了，常柏清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刚收到短信，你们高中要买新校服了，让我输入名字和尺码进行订购。美生你收到短信了吗？”

　　王美生打开手机，饭也不吃了，翻了一圈都没看到，苏北穆开口道，“手机号要录入学校系统才能收到短信，可能得等报道后去学校办理。”

　　王美生“哦”了一声，“那校服就没法现在订了吗？要是到时候人家都发了，就漠漠没有，这多不好看……”

　　“也不只他一个人考进来的，大家处境都一样的。不用担心。”

　　苏北穆看了眼还在埋头吃饭的陈漠，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责任心忽然长了出来，他说，“没事王姨，一会儿我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用我妈手机发两个名字。”

　　王美生笑着说，“那太好了，谢谢你啊小苏。”

　　一顿饭吃下来，陈漠兴致不高，一句话没说，吃完回到房间关上门，趴到桌子上。

　　还是年纪小，被骗的事儿在心里没过去，觉得自己蠢，怎么人家说什么他都信。在他意识到被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时候，那一瞬间，他对整个世界的信任都崩塌了。

　　那两个店员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女生梳了麻花辫，男生留了小卷毛，身前的围裙印着门店的简笔画小狗logo，看着非常单纯无公害，怎么会……

　　被骗就被骗，还当着苏北穆的面被骗了个大的，他那个眼神应该是嫌弃吧，嫌他笨，但他不笨啊，他凭自己努力考上的诚华中学。

　　本来就经常被他戏弄，以后这好骗的形象该怎么掰得过来啊啊啊啊。

　　他把额头磕在桌上，左摇右摇，无限懊悔中。

　　摇着摇着，房间门突然被打开，陈漠抬起头，苏北穆扛着电风扇放到角落，庞然大物落地发出一声重响，他插上电，按开开关，“我妈让我给你搬的，晚上就不会那么热。”

　　扇叶转动起来，屋里刮起一阵阵小风，燥热瘀堵的空气得以流动，陈漠以为自己住在负一楼与世隔绝，没想到还有人想着他。

　　“她不用了吗？”陈漠珍惜地问。

　　“本来就是闲置的。”苏北穆注意到他的额头红了一片，“你刚干嘛呢？”

　　陈漠不想再提中午的事，干巴巴地说，“没干嘛。”

　　“对了，你多高？”苏北穆问。

　　话题切换太快，陈漠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苏北穆提醒他，“校服。”

　　陈漠说，“哦哦。我上次量的一米七。”

　　苏北穆让他站起来，走近，两个人基本是脚尖顶着脚尖的距离，苏北穆手掌按着他的头顶跟自己比，“不止吧。你的上次是多久之前？”

　　电风扇持续吹着风，清新又熟悉的味道源源不断地涌入鼻腔，味道很淡，但很令人着迷，陈漠还想再凑近感受更多，对方就后退了一步，“问你呢。”

　　陈漠回过神来，对上苏北穆的视线，“初一？”

　　苏北穆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拿出卷尺，“就知道你不知道，那现在量一下。”

　　陈漠脱了鞋在墙边站直，苏北穆从脚底开始往上拉。

　　“一米七五。”苏北穆收了卷尺，说道，“腰围最好也量一下。”

　　陈漠配合地张开双臂，眼睛亮亮地看着苏北穆。

　　刚才额头上的红印子已经消了，苏北穆的指尖在上面留了个新的，戳着他的额头把人推开了，“这是另外的价格。软尺在桌上。。。。”

　　他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评价道，“你怎么这么呆啊。”

　　陈漠眨了好几下眼睛，脸“唰”地红了，赶紧拿起软尺在自己腰上比了一下，报了个数字。他对量尺码的概念还停留在小时候，王美生要给他做衣服，让他伸直胳膊他就伸直，让他别动他就不动，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苏北穆点点头，小声肯定道，“挺细。”

　　回到房间后他随便找了张桌上的纸条记下两个数字，写上去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现是中午陈漠拿给他的小票。

　　敲他的门的时候像头倔犟的小狮子，小票和现金分别在两个裤兜装着，一会儿掏下这边，一会儿掏下那边，守正不阿地还他要回来的钱，给他看小票。

　　苏北穆当时提起小票只是想说明他被骗了，谁知道这人真的跑回店里要，大热天跑了一头汗。

　　还记得先前常柏清跟他商量想让王美生的儿子搬过来一起住的时候，苏北穆是坚决反对的。

　　理由很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那小子毛手毛脚，给常柏清磕了碰了怎么办？万一那小子不领情还嫌弃这嫌弃那怎么办？万一那小子品行不端，打架骂街赌博偷东西怎么办？

　　常柏清当时就笑着回了他一句，“美生人那么好，他儿子能坏到哪儿去。”

　　苏北穆捏着那张小票，大拇指在上面搓了搓，不自觉点点头。

　　人不坏，就是有点轴。

　　然后他又想到陈漠打开双臂，乖乖站在那儿等自己量腰围的样子，忍不住“嗤”了一声。

　　还有点呆。

　　周一上午学校报道办手续，王美生带着两个孩子去的。

　　今早天气预报又是高温预警，十点的太阳就晒得人受不了，陈漠把帽子盖到王美生头上，自己拿手挡在额头前，他还穿了件黑T，两条马路的距离就感觉要烤熟了。

　　今年是真热，连续半个月一次雨都没下过，土地裂痕野蛮生长。

　　没想到进了学校还要接着烤，身着红色马甲的学生志愿者把家长带到操场，操场上支了几个棚子，大老远就能看见乌泱乌泱的人群。

　　路上苏北穆碰见几个熟人，人家已经办完了，刚见到面又兴奋又激动，然后第二秒就垮了脸，说我不想开学。除此之外，还带来一二小道消息，一是考虑到天气原因，今年的军训可能取消，二是开学第一周的周五要摸底考试，考高一上教过的内容。

　　陈漠竖着耳朵听，等人走了，他问苏北穆：“直接考高一的内容吗？不是还没学吗？”

　　苏北穆说，“我们教了一部分了，在中考前。”

　　为了本校高考□□好看，很多重点中学会把进度条向前拉，早点学，多学点，像诚华中学这种有初中也有高中的学校，早早就做好规划，跟初中部达成协议提前进行高中知识的教学。

　　六中也包含初中和高中，但显然人家就没有诚华中学重视。陈漠不知道要提前学，暑期还拿着初中的练习册复习巩固呢，脑中就没想过还可以提前学高中知识这一条路。

　　后来陈漠有些恍惚，他在人流之间穿梭，又是递身份证又是递户口本又是递录取通知书的，之后领校服领教材，沉甸甸的书本落到手上，开学才真有了实感。

　　两个小道消息都是真的，当天王美生就收到了短信，军训取消，直接上课，周五进行语数外三科的摸底考试。

　　常柏清还调侃陈漠和苏北穆挺有缘分，两人被分到了一个班，但陈漠笑不出来，他满脑子都是摸底考试，这是他在新学校的第一场考试，他不想搞砸，于是当晚就已经打开教材自学起来。

　　第二天一早陈漠敲响了苏北穆的房门。

　　他们住在一起，理所应当一起上下学，至少陈漠是这么想的。

　　苏北穆沉浸在夏威夷度假的美梦里，本来正躺在沙滩椅上喝冰镇椰子水，远处突然飞来好几只巨型啄木鸟，一个二个用劲儿啄他的脑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速度越来越快，马上要从脑壳啄到脑仁了，他的意识赶紧穿梭回现实。

　　啄木鸟的声音逐渐化为敲门声，扰得人心烦。

　　苏北穆在床上用力蹬腿，“我靠……谁啊？再敲给你手废了。”

　　陈漠不敲了，看了眼时间，决定撇下他自己上学。

　　他凡事都喜欢留点余量，就算住得近，也不想卡点到。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还怪气的，之前的某一瞬间他大胆地怀疑过，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苏北穆就是当年背他去医务室的恩人。

　　现在想想，怎么可能，他的恩人一看就是那种又温柔又善良又成熟又靠谱的人，绝不是这种叫他早起就发脾气说给他手废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