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滚 清脆响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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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苏北穆来说，纠结的是走理想的学术道路，还是走背负现实责任的道路，物理竞赛和学天文都属于第一条路，要放弃当然要一起放弃，这不是为了跟常柏清做对抗，而是让自己死心。
苏北穆翻了个面，被子被他滚得皱皱巴巴，他平躺着，眼睛睨着看陈漠，“我饿了。”
陈漠一怔，“……冰箱里有今晚的剩饭，我给你热热？”
苏北穆的表情静止十秒钟，然后他开口道，“不。我要吃你做的。”
陈漠：“？”
“你之前不是经常做吗，你看冰箱里有啥食材凑活弄点吧。”
言毕苏北穆又突然耍赖，像个泼皮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把床单滚得堆到了一起，嘴里话不断，“去吧去吧快点快点，我今天可委屈了你就让让我吧，行吧好吗行吗。”
陈漠匪夷所思地离开了他的房间，冰箱里剩菜还挺多呢，但他还是听苏北穆的，简单用晚上剩的白米饭做了蛋炒饭，然后坐在桌前看苏北穆乖乖地用勺子挖着吃，一勺一勺，细嚼慢咽。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大粮提到过的慈父心理，心中生出一种想说“你妈也是为了你好”的冲动。
苏北穆吃完了，一言难尽地看他，“你为什么那个眼神看着我？”
陈漠眼神飘到别处，“没有。你吃完了吧，那我把碗刷了。”
“别动。”
脸就这么微微偏了一点，上面的淤青便全部展露在苏北穆面前，陈漠顺着他的视线摸了一下，“哦，没事，就是我跟那人打架的时候被肘击了，脸没躲过去。”
苏北穆嘴上说着笨死了，然后起身去厨房拿了毛巾，再从冰箱冷冻层取了点冰块包着，往他脸上敷，敷的时候陈漠就抬着头巴巴地看着他，苏北穆皱眉，“自己拿着。”
陈漠是不太在乎自己的容貌的，接过来之后敷衍地往脸上戳几下，没戳两下就把毛巾放到了桌上，眼睛盯着虚空开始跑神，也不知哪个瞬间戳动了苏北穆的神经，他忽然上手在人家脑袋上狠狠揉了一番，指缝中的头发柔软，让人倍感解压。
“怎么这么呆啊你。”
苏北穆揉完又帮他把头发捋顺，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重新拿起毛巾冰敷，轻轻贴上脸颊一会儿再移开，反复了几次他轻声说，“谢谢你，替我和我妈打抱不平。”
“没什么的。”陈漠垂下眼睛，小声说道，“是我该谢谢你……”
住了一年有余，陈漠就没见过苏北穆和常柏清吵架。
常柏清整天笑眯眯的，说话也温声细语的，想冲她发火的人看到她的瞬间火就灭了大半，不好意思向这么温和的人发泄怒火。她没什么主见，别人说什么她都“好呀”“行呀”“我都可以”。而苏北穆虽然对别人耐心不多，对常柏清却是无限包容。
大部分人看一眼他俩的相处模式都会说：这两人吵不起来。
没想到这次两人都是认真的。
离物理竞赛的初赛还有一个多月，除了每个周末要去的物理竞赛班，他们的物理老师老刘时不时也会来给苏北穆开小灶。
那天放学老刘步履匆匆走到他们班后门口，手上还拿着摞不知道哪班刚考完的卷子，他的手指蹭了下鼻子，嘴上噗呲噗呲两声，这是两人的暗号，听到这声音，苏北穆就知道该跟他走了。
结果苏北穆走到跟前，对他说，“我不去了。”
老刘看着他，“是不是最近有点多了？那改天，刚好我今儿忙。”
苏北穆说：“我以后都不去了。物理竞赛也不去了。”
老刘双臂垂下去，“啊？什么原因？你妈没跟我说啊。”
苏北穆不说话了，中间老刘被教导主任叫走，他走之前拿卷子又指了指苏北穆，大概意思让他别乱来，再多想想，好好考虑考虑。
老刘是个大嘴巴，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北穆猜常柏清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他俩谁也没提，只是安安静静吃饭，桌上气压低，整得王美生和陈漠也不敢吭声。
饭后苏北穆又把陈漠叫进房间，在陈漠以为少爷又要折腾人的时候，苏北穆说，“你知不知道除了数码城外别的可以兼职的地方？”
“……有是有。”陈漠为难地说，“但你还没成年吧，只能打黑工。”
苏北穆点点头说知道了，就放陈漠回去做作业了。
结果陈漠刚出房间，就看见王美生从主卧探了个脑袋，勾了勾手指让陈漠过去，他看王美生的神情，不由自主放轻了步子，做贼一样走过去，还没来得及问她要干啥，就被拽进了屋。
常柏清板板正正坐在化妆镜前，柔声说道，“来，阿姨跟你说说话。”
常柏清让他过去坐到床上，陈漠怕给人弄脏，只坐了一个边边。
她问，“刚才穆穆找你干什么呀？”
陈漠问啥答啥，“就……他问我有没有打工的地方。”
王美生：“你咋说的？”
陈漠：“实话实说。我说他还没成年，只能打黑工。”
常柏清又说：“那穆穆这两天在学校怎么样？心情上，还有学习上。”
陈漠眉头微蹙，“学习上我不知道。心情上，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吧。”
王美生揉揉陈漠后脑勺，“他脑子钝，有区别也看不出来。你有啥事直接跟他说就行。”
常柏清微微提起嘴角，“我看穆穆跟你关系挺好的，我就跟你多说点他的事。”
“穆穆从小就喜欢太空，喜欢看，也喜欢研究。小的时候家里给他订科学杂志，每周一本，他都准时蹲着人往信箱投递。我们带他去了多少次科技馆，天文馆，也去不腻。我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他想走学术这条路，家里是非常支持的，他的成绩也说明他可以。你说你要是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放弃他喜欢的那条路吗？”
陈漠摇摇头。
“我希望你可以理解阿姨的心情，你也不用帮着我劝，帮我看着点他，别做什么冲动的事情就行。等他冷静点，我自己跟他聊。”
陈漠点点头。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拐角处还放着苏北穆收拾出来的荧光绿行李箱，事发当天苏北穆等他到半夜，立誓要把他打包丢出家门，结果没等到人。好几天过去了，也没见到苏逸的人影，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着不回。
苏逸还真不是故意躲着不回，他出差澜都做病例交流，对这事压根毫不知情，刚下飞机又直奔一场饭局。
晚上十二点，苏逸终于结束了饭局准备回家。
他要开车，没喝，但也被劝得心烦，红着脸的老酒鬼一个劲儿地往他兜里塞红包，感谢他帮他媳妇插队做了手术，还说以后有病人都介绍给他。一个资产过亿的老总，红包就那么薄薄一片。
他身上沾了不少酒气，回家的时候车窗开了一路味道都没散掉，实在受不了，他把西装外套拎在手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往家走。
一进门，一个荧光绿波纹的行李箱摆在入口处的墙跟旁。
这个行李箱……明明没喝酒，但是好晕，想吐。
苏逸记得这个行李箱，十年前超市抽奖中了一等奖，苏北穆在一众家电产品中挑了这个本属于二等奖的箱子，说要全家去海边玩的时候用。后来似乎全家就没旅游过几次，这箱子就压箱底了。
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不待他好奇片刻，苏北穆“嘭”地从屋里出来，他已经穿上了睡衣，抓着行李箱怼到他腿前，“恭喜苏医生马上要结婚了，东西都给你打包好了，好走不送。”
听到开门重响的常柏清也赶紧出来了，她一只手撑着墙叫，“穆穆。”
苏逸扶了下眼镜，“什么意思？”
苏北穆冷笑了声，“婚都离了，该跟谁过跟谁过吧，别难为自己还要装模作样回家。”
苏逸眉心锁成结。
他看到常柏清站在后面，大声质问道，“常柏清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不让他知道吗？这事儿是我们早就达成共识的，也不对，一开始是你求我的，现在怎么还出尔反尔先发制人，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呢？”
他的身子前倾，苏北穆就推着箱子把他往后挤。
常柏清在王美生的搀扶下走过来，“你未婚妻都找到学校去了说要见见你儿子，你有什么脸问我？”
“什么找到学校去了？她去找你了？”苏逸问苏北穆，但是苏北穆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苏逸有点反应过来了，前几天林漫漫给他发消息说帮他解决了一桩大事，他以为是她终于买到了那款限量包，不用他再找人买了，这种小事他也没多问。没想到竟然是跟常柏清串通一气把自己踢出去，逼他跟她结婚？
真是岂有此理。
苏逸揉揉太阳穴，嘴巴张开，又闭上，心累到只想叹气，“……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急。”
他想往前一步走好好解释，但苏北穆拿箱子挡着不让他走，轮子甚至碾到了他的脚。
“干什么？想造反？”
苏逸积攒一天的火要压不住了，大吼道，“苏北穆！我是你爸！就算我跟你妈离婚了我也是你爸！”
苏北穆寸步不让，压低声音说，“别再让你未婚妻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家！”
苏逸见这个人说不通就换个人，“常柏清！你别忘了这房子当年首付都是我家出的，说好了一起住才把抚养权给你的，你现在什么意思？不管了是吧？”
“行。都当我是混蛋，我就混蛋到底，你的生活费，医疗费我一分都不会出了，还有这个房子的钱，咱俩一人一半，折现金给我。”
常柏清瞪着他，拿手顺着自己的心口。陈漠突然从楼梯口冲到常柏清旁边，跟王美生一起挡住她。
苏逸冷笑一声，“什么意思啊？人多势众？常柏清，你搞清楚，你就连请保姆的钱都是我付的！现在还想把我从自己家撵出去，有没有天理，给我让开！”
他往左，苏北穆就往左。他往右，苏北穆就往右。
男人的自尊心和权威在今天频繁受到挑战，苏逸气坏了，抬手给近在咫尺的脸来了一巴掌，清脆响亮的一声让周围几个人都看呆了。
苏北穆懵了一瞬，再抬起眼时目光凶狠，好像要把他扒一层皮。
“滚——”
苏逸几不可察地缩了下脖子，手掌放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不明显的抖。
常柏清从后面挤过来推他，“出去。出去！再不走我就给咱妈打电话，看看她接不接受那个女人。”
苏逸被推到门上，从刚才的震慑中回神，他看着这一家都不欢迎自己的人，面色隐忍地拿起箱子，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