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白瞎关心 “你踩到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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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电梯为了方便病人，开关门的时间总是格外长，等一次电梯要好久。
苏北穆心乱如麻，直接选择走楼梯。
他躬着身子，三步并作两步，陈漠扒着扶手助力都险些跟不上他，气喘吁吁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得把跑步捡起来了，这心肺功能太差了。
陈漠也不知道一会儿要干什么，说什么，只顾着跟在他后面跑，旁边路过的门牌都成了糊的，也不知道苏北穆是怎么扫了一眼就知道不是的。
而就在前面的人忽然停驻在一道门前时，陈漠脚尖点地紧急刹车，开口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劈的。
“是……咳，这儿吗？”
门是敞开的，苏北穆仅仅往里探了个头就迅速靠着墙站，陈漠学着他一样背靠墙，侧着头看他，胸脯一起一伏的。等心跳声渐渐变小，他们终于能听到屋里的谈话。
里面一个女医生在说昨天有个产后大出血，失血量从800毫升飙升到1500毫升，一下子几个主任、麻醉师、还有护士长都出现在了手术室里，各种急救方案要立马决策。
当时台上主刀的是苏逸，女医生大概是他的助手，她说自己真是冷汗出了一身，往旁边一看，苏医生镇定得眼珠都不带眨的，没想到下了手术台直接跪倒在地。
“你昨晚觉都没睡好吧？反正我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头皮发麻。”女医生说。
空气凝滞了几秒。
苏逸回道，“没睡。昨天……哎，她的情况该再问仔细一点的。”
有些患者为了达到一些目的总是喜欢隐瞒病情，或者自身情况，医生不知道的话就容易出意外。女医生很理解，说他昨天手术折腾得不行，今天又连轴转，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苏逸说还有实验报告要改，资金没批下来。
女医生也不容易，就这么一会儿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女儿打来的，接电话的时候嗓子都细了，宝贝宝贝地叫着，挂了电话长长叹了口气，说希望今晚值个平安班。
可这话像是什么诅咒似的，一会儿有个小护士神色慌张跑来告诉他们三床胎盘早剥了，女医生披着白大褂就往外走，还叫苏逸一起去搭把手。
小护士跑来的时候，苏北穆推着陈漠的背往相反的方向去。
陈漠刚听了半天，觉得医生真难。
他问：“就走了吗？”
苏北穆没回答他，无言着走到一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冰红茶，再折回到那个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没人了，他把冰红茶放到桌上，走了。
陈漠望着他：“不问了吗？”
他觉得火急火燎来一趟连话都没说上一句有点亏，但苏北穆只是点头说，“嗯。不问了。”
沉默着往外走的路上，医院的长廊渐渐清晰起来，冷冰冰的铁椅，略显斑驳的墙壁，陈漠回头往刚才的地方看，原来他们走了那么远。
来时的步子匆忙却轻盈，走时怎么那么沉重。
于是陈漠想了一路活跃气氛的话术。
在陌生的环境中，原路返回是最保险的。
陈漠找到他们来时的紧急通道，推开那扇死沉的大门，他正用身体给苏北穆撑着门，一抬头，看到拐角处紧紧相拥的一双身影。
——那是两个男人。
嘴巴不自觉微张，肌肉也都绷了起来，陈漠眼睛发直地站在那儿。
两人胸膛紧紧贴着，一人捧着脸颊，另一人环抱着对方的腰，嘴唇对着嘴唇，舌头缠绕着舌头，吻得难舍难分，连推门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陈漠在震惊和尴尬之余朝苏北穆看过去，他的脸上也是意料之中的厌恶和恶心，他用胳膊环过陈漠的头，手掌挡住他那边的视野，把人圈着往下带，小声说，“别看。”
后来陈漠的视线里只剩台阶，可脑中无法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楼梯间回响着衣服摩挲和一些别的水声。
到了医院大门口，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长长呼了出来。
陈漠被刚才那两个人吓坏了，他一个走路上看小情侣卿卿我我都会想找地缝钻进去的人，更何况是那样有冲击力的一幕。万幸有苏北穆拉着他走，不然还不知道冷冻效果要在他身上开多久。
到了出租车上，陈漠的脑子终于回来了，他想起来他要对苏北穆说什么。
共同经历紧张刺激的场面能让两人变得亲近，这次他坐得靠中间了些，和苏北穆胳膊挨着胳膊。
“其实说不定是那个女医生跟她家小孩打电话的时候老叫宝贝宝贝，叔叔被她传染了才那么回。有时候彭飞飞在我耳边叨叨，我记笔记呢，也老写成他说的话。”
肌肤相贴对苏北穆来说还是过近了，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往旁边靠了靠，转头看向窗外，只留给陈漠一个后脑勺。
人家都不搭理自己，陈漠也不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挪挪身子坐到另一侧，后脑勺对着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过头，“你叫我陪你出来不会是为了平摊车钱吧？那早知道咱俩坐公交了。”
苏北穆怎么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个，看着他，眼睛眨了半天，后来实在没忍住上手重重揉了他的头发。
人这么耿直，头发还怪软乎的。
他能看出来陈漠在忍耐，于是上手更加不遗余力，揉成杂草炸开花才善罢甘休，然后低低笑了出来，“神经。”
自这天之后苏北穆再也没问过苏逸什么时候回来，活在象牙塔的小孩突然窥探到了爸爸在社会上负重前行的一面，心疼终归是大过了想要追究的心思。
今晚在门口听的只言片语让苏北穆脑补了很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逸的工作状态。
都说医生救死扶伤，但医生也是人，手术台上小小的失误也会导致伤亡，再有经验的医生也要承担手术失误的心理压力。而且他们不仅要看病治病，得空还要做实验发表文章，做实验需要资金，一个科研脑袋分成两半，一半献给学术，另一半要想办法拿到赞助。
苏北穆从前会埋怨苏逸到底忙成什么样才能对家庭疏忽到这个程度，现在想想，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人的精力有限，他能顾得住事业就很不错了。
国庆假期，苏北穆找了明都郊区一家自带农家乐的民宿，早上可以听到公鸡打鸣的那种，旁边有一大片油菜花田，白天王美生会带着常柏清去走走，晒晒太阳。
陈漠和苏北穆一间房，假期苏北穆起得晚，这人有起床气，没睡好脸上能沉闷一天，陈漠不敢惹他，醒了就轻手轻脚在桌边做卷子。
他在假期也会懈怠，做题中途偶尔跑跑神，觉得苏北穆真厉害。
这个地方是苏北穆找的，本来app显示房间已经订满了，但他还是本着碰运气的想法，打电话问民宿老板还有没有空房，正巧问到一个退订的，最后走的内部渠道帮他们订上。
昨天常柏清的脚踝被虫子咬了，陈漠亲眼目睹苏北穆扒行李箱的全过程，一个塑料袋里备了各种各样的药，有晕车药，有治拉肚子的治便秘的，有止疼片，还有一堆维生素，独独没有治蚊虫叮咬的，苏北穆再全面也想不到那儿。
常柏清一直说没事儿，就是咬了个小包，有点儿痒，但是可以忍。
陈漠瞧着也没啥事，起了个小水泡，正常不动它一周能好，刚想一同劝苏北穆没事，他又下楼了，过了一会儿拿上来一管膏药，说是民宿老板给的。
学习上，漫不经心是他的常态，可没想到这人做起事竟有如此认真的一面。
有点……太成熟了。
后来陈漠回想起这种一夜长大的起点是哪里，大概就是从那晚去过医院开始，像是……他在填补苏逸缺席的位置，肩上扛了一半本该属于常柏清“丈夫”的责任。
当然，那个时候的陈漠还没能想得那么明白，他只是觉得苏北穆认真做事时有点紧绷，在农家乐那么一个惬意的地方都没法完全放松下来，眉头总是微皱着。
大概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窗外阳光倾斜，打在陈漠卷子的一角，他做题做得头晕脑胀，咚得一下脑门磕在桌子上，卷子上的那一角阳光跳到他的脑袋上，映得头发金灿灿的。
出去走走是苏北穆提出来的，原因是看陈漠学习学到开始自残。
陈漠看在一大片橙黄色油菜花田的份上没跟他计较，这儿的空气太好了，吸一口能净化身心。
他俩没走一会儿就有只阿柴跟了上来，陈漠加快步子，它也加快步子，甚至超在陈漠前面，不知道谁的胜负欲先起来的，一人一狗就这么在田野间跑了起来，苏北穆背着手悠悠地跟着。
最后竟然是狗先停下的，几只小鸭子啾啾啾地窜进地里，阿柴看到之后把它们往回赶，不跟陈漠玩了。
太阳渐渐下沉，油菜花回归了原本柔和的淡黄色。
陈漠跑回到苏北穆面前时终于看到他的眉眼柔软下来，跟这片油菜花田一样。
陈漠的目光停留在苏北穆的脸上，他没有跟他并肩而行，而是缓缓倒退着走。
半晌，抿紧的嘴唇微张，陈漠开口道，“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能帮到你我都会尽力而为。”
苏北穆露出疑惑的眼神。
陈漠一边倒退一遍斟酌用词，“就像上次你要去医院那种，可以叫我。有心事也可以跟我说，说出来心情会好一点，你别老自己憋着。我嘴挺严的，不会跟别人讲。”
苏北穆垂了下眼睛，再抬起眼帘时，他站定步子，“确实有一件事。”
陈漠往后走了一步，也站定，扬起微笑，“你说。”
苏北穆：“你踩到狗屎了。”
陈漠：“…………”
他低头一瞧，脚底果然有一坨软趴趴的东西，一看便知是新鲜出炉的，他再抬头，看见的是典型的苏北穆式得意坏笑。
真是白瞎对这人的关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白瞎关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