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26、故人之子 七的出

　　七的出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修真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十五六岁的大乘期少年，无门无派，凭空出现，一招击败了天道守护者的转世——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天玄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各大宗门纷纷派出探子打探七的来历，但无论他们如何调查，都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七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过去，没有师承，没有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
　　天剑宗，议事大殿。
　　“查到了吗？”天剑宗宗主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
　　下方的弟子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禀宗主……查不到。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甚至联系了情报网最广的百晓生，都没有查到那个少年的任何信息。”
　　“废物！”宗主一掌拍在扶手上，紫檀木打造的座椅扶手应声而碎，“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来历？继续查！”
　　“是！”
　　等弟子退下后，宗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当初没有把东华赶出宗门……那个少年，会不会也成为天剑宗的弟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后悔不已。
　　同样的场景，也在其他宗门中上演。有人好奇，有人觊觎，有人忌惮，也有人动了杀心。
　　在南疆深处的一座隐秘洞府中，几个黑衣人正围坐在一起。
　　“那个叫七的少年，查不到来历。”
　　“大乘期……如果真的为他所用，我们的计划会受到阻碍。”
　　“要不要趁他还没站稳脚跟，先下手为强？”
　　为首的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急。先观察一段时间，摸清他的底细再说。”
　　“是。”
　　而在合欢宗，七对这些外界的风云变幻毫不在意。
　　他住在宗门西侧一座僻静的院落里，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藏经阁翻阅古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中，要么打坐修炼，要么对着天空发呆。
　　他身边总是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尾巴尖端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九尾狐的血脉特征。小狐狸极为高傲，除了七之外，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旦有人试图摸它，便会龇牙咧嘴地发出警告的低吼。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彬儿。
　　说来也奇怪，这只除了七谁也不理的小狐狸，每次见到彬儿，都会主动凑过去，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发出撒娇般的呜呜声，尾巴摇得像一把小扇子。而彬儿看到这只小狐狸时，眼神中也总是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亲切、怀念，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这天下午，七难得走出了自己的院子，来到后山的一片枫林中。正值深秋，满山红叶如火如荼，美不胜收。他靠着一棵老枫树坐下，那只小白狐蜷缩在他的膝盖上，眯着眼睛打盹。
　　微风拂过，枫叶沙沙作响。
　　七望着远处的天际，忽然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谣。
　　旋律悠扬，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又像是某个久远的记忆中残存的片段。
　　他不知道这首歌谣是从哪里学来的，只是每当心情平静的时候，这段旋律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让他不由自主地哼唱出来。
　　他刚哼了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这首曲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七回过头，只见彬儿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七微微皱眉：“我也不知道，就是……自然而然就会了。”
　　彬儿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急切地问道：“你再哼一遍，再哼一遍给我听听。”
　　七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重新哼了一遍那首歌谣。
　　彬儿听完，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这是我师父……我师父以前经常哼的曲子……”她的声音哽咽，“她是九尾狐一族的族长，我是她收养的孤儿……那时候宗门里的人都不看好她，说她一个妖族不该来做人类的掌门……但她不在乎，她把我抚养长大，教我修炼，教我做人……”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后来她生病了，一种很奇怪病，连最厉害的医师都治不好……她走的那天晚上，就是哼着这首曲子走的……”
　　七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彬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有我师父的信物？为什么会哼我师父的曲子？”
　　七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衣领中掏出一枚挂在脖子上的玉佩。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狐形玉佩，雕刻的是一只九尾狐，栩栩如生，做工极为精致。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七”。
　　彬儿看到那枚玉佩，浑身一震，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她颤抖着伸出手，从自己的衣领中也掏出了一枚玉佩。
　　同样的质地，同样的工艺，同样是一只九尾狐。
　　唯一不同的是，彬儿那枚玉佩的背面，刻的是她的名字——“彬”。
　　两枚玉佩，一模一样，就像是一对。
　　“这枚玉佩……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彬儿的声音在颤抖，“她说，这是她最重要的遗物，让我一定要好好保管……”
　　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玉佩，又看了看彬儿手中的那枚，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他缓缓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它就挂在我的脖子上。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我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个代号——七。”
　　彬儿看着他年轻的面庞，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迷茫，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
　　七抬起头：“去哪里？”
　　“我师父的墓前。”
　　枫林中，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七跟着彬儿来到了后山深处的一座小丘上。这里有一片清幽的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简朴的石墓。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先师青丘九尾一族族长白暮雪之墓。”
　　落款是：“不孝徒儿彬泣立。”
　　彬儿在墓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七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座墓碑，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熟悉，亲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那只小白狐从他的怀中跳了下来，跑到墓前，用脑袋蹭了蹭墓碑，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彬儿抬起头，看着墓碑，轻声道：“师父……我好像……找到您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