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芳幽谷最终章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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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芳幽谷大殿收拾妥当，淅沥雨声落满庭院，沈遥独坐殿中，单手抵额，满目疲惫。
殿门轻响，脚步声渐进。
沈遥探头往这人身后看去，没人。
盛淮枳负手走近，气场冷敛沉静。问他在看什么。
“我在看燕长老来了没有。”沈遥好奇的不行：“你刚刚进来那气势，我还以为你才是那位刚突破炼虚的长老。”
盛淮枳沉默片刻，抬手拂袖，殿门无风自合，一层隔音结界悄然笼罩四方。
他垂眸看向端坐的沈遥，桃花眼底锋芒凛冽：“我只要两个答案。玉珂月为何尚在人世？沈茧的肉身，为何衰败得那般诡异迅速？”
沈遥撑着下颌，狭长凤眸微眯，语气漫不经心：“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盛淮枳语气平静，抛出筹码，“你志不在掌门之位，孤身收拾宗门残局太过劳心。而在你的计划里，芳幽谷这掌门本该属于你兄长沈砚，不是你。”
他步步紧逼，目光直直锁死对方：“而且，我知道沈砚在哪。”
殿内骤然死寂。
沈遥一瞬不瞬的盯着殿中站着的少年，他的计划几乎完成了：和玉珂月达成共识除掉宗门内的蛀虫，再借由曦和宗的手干掉沈茧。
唯一的差错就是没想到燕时归身体里还有一道怨气残留的魂魄，若不是真正的燕时归醒来，差点全都要折在哪里。
还有沈砚，不知去向的沈砚。他都快找疯了，不过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盛淮枳等得无趣，指尖轻轻绕着腰间令牌穗子。那是他下山善后时，特意添置的一抹红穗，衬得温润令牌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良久，沈遥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我五岁那年遇见的玉珂月。彼时她吸收怨力过快，遭黑雾剧烈反噬，神智错乱。”
“我当年被沈茧抽尽灵力，弃于山涧。躲在山洞苟活，她也在那里，不过当时她修炼入魔。闻到我身上跟沈茧同源的气息，几乎将我错杀。”
他眸底泛起浅淡怅然：“直到看见我满身刀口伤痕，才骤然清醒，放过了我。那几日，是她偶尔扔来吃食，让我活过寒冬。”
往事翻涌，尽数落于眼底。
彼时山洞寒风呼啸，火堆微弱。
满身脏污的少女蹲在对面，同他两两相望。
“你为何躲在这里？”
小男孩裹着破衣，啃着干硬冷馍，嗓音发颤：“我没有家了。”
少女抬眼，眼底藏着沉沉恨意：“沈茧不是你生父？”
这句话，问得荒唐又残忍。
沈遥鼻尖发酸，哽咽出声：“我要杀他。他害死我母亲，还囚禁我兄长沈砚，我一定要杀他。”
寒风呜咽，少年单薄的肩头止不住颤抖。
玉珂月沉默许久，指尖一缕柔和黑雾轻轻缠上他手腕。
凉意漫过经脉，修补着他被抽碎的灵根。
“还好。”她声音极轻，带着极致疲惫，“你的灵根，还没彻底断尽。”
“我帮你。”她靠着石壁缓缓闭眼，沉沉睡去，“你日后，也要帮我。”
彼时凛冽冬风穿洞而过，年少的沈遥默默挪身，替她挡住风口，守住这唯一的暖意。
“后来我重返芳幽谷。”沈遥敛尽回忆，语气发冷，“沈茧此人，唯利是图。他发现黑雾能不断修复我的灵根，便留我性命，将我当成可用棋子。”
“玉珂月暗中给我慢性毒源，日积月累，他肉身朽败、寿元枯竭，急需夺舍换体。最后，他盯上了常年修为停滞、看似最好掌控的燕长老。”
前因后果尽数清晰。
盛淮枳垂眸沉思，轻声发问：“沈茧常年避世不出，从不参与宗门事务，他是如何精准知晓师尊底细？”
这话一出，沈遥背脊骤然一紧。
这些年化名沈砚遥游走各方、搜集情报的人，正是他自己。
盛淮枳抬眼，眼底清明透彻，字字笃定：“沈砚没死。两年后的宗门大比，他会代表芳幽谷出战。”
他话锋一转：“你体内残留黑雾，需要我帮你拔除吗？”
沈遥轻轻摇头，眼底晦暗：“这就是你全部的底牌？”
“足够你撑下去。”盛淮枳淡淡轻笑，“沈砚擅长隐匿藏形，你找不到他，我却能让你知晓他尚在人间。仅此一点，你便该谢我。”
言毕，他转身离去，无人阻拦。
雨夜初歇，晚风驱散迷雾，一轮清月破云而出。
月色朗朗，照彻前路。
盛淮枳步履从容，心底思绪翻涌。
玉珂月尚在人间，这是上一世没有出现的事情，芳幽谷整条命运线彻底偏移；玉玲珑绝境破境，提前一年踏入炼虚，避开前世陨落之劫。
前世，沈茧是由一年后出关的厉秉铖亲自斩杀。
前世，沈遥熬不过心魔孤寂，最终自毁道心、逼疯兄长沈砚，酿成修仙界大乱。这一世，他得给沈遥一个念想，希望能斩断那条惨烈旧路。
还有燕时归……
他眸光微沉，心绪复杂万千。
“淮枳？”
温润嗓音自廊下传来，盛淮枳骤然驻足，抬眸望去。
月色铺落长廊，那人散发垂肩，立于清辉之中，眉眼温柔。右眼下那颗淡痣在月光里格外清晰。
“师尊。”他敛尽沉思，轻声应答：“在等我？”
燕时归点头，回首往房间走：“很晚了。”
盛淮枳看了眼四下恢宏的建筑。
前面的人回身迈步，轻声催促：“站着发什么呆，走了。”
盛淮枳紧随其后，眼底敛尽所有幽暗算计，只剩温顺乖巧：“师尊不必挂心。我还有师尊留的护身灵力，不会出事。”
燕时归颔首，随口许诺：“等这镯子解开，再额外给你些护体灵力。”
“多谢师尊。”少年弯眸浅笑，腰间令牌红穗随风轻扬。
……
马车颠簸摇晃。
燕时归懒懒瘫在车榻上，眉眼耷拉，一脸生无可恋：“我们为什么不能走传送阵回去？”
玉玲珑倚着车窗，嘴里叼着一块软糯糕点，说话含含糊糊。
她稍一动，发间银铃便轻响细碎：“沈茧当年藏了太多腌臜秘事，这些年一直刻意搁置传送阵修缮。此地离最近阵点绕路极远，折腾下来，反倒不如马车安稳省时。”
她嚼完糕点，眼底带着正色：“等回去，这件事必须和沈遥好好商量一下，赶紧把传送阵建起来。”
曦和宗稳居上五宗之首，最大的原因是执掌整片大陆传送阵网，坐拥世间最雄厚的资源财力。
有钱的三人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曦和宗山脚下的镇子。
长街两侧烟火蒸腾，落日余晖漫过青石板长街，将整条街染作暖金色。
街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往来修士与寻常游人擦肩而过，燕时归听见街口戏台锣鼓轻扬、丝竹婉转，围观人群笑语不绝。
风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燕时归偏头。玉玲珑眯着眼睛笑：“你俩天天待在那竹院里，也不嫌憋的慌，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师姐带你们玩去。”
耳边是她随口哼的小调，鼻尖萦绕着糕点甜香。
燕时归心情稍松，随手抛给摊贩几块灵石，音色清淡：“每种都包一份。”
小贩见出手阔绰，立刻喜笑颜开，麻利取来油纸打包。
可就在吃食递来的一瞬，小贩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神色瞬间化为极致惊恐，抽出身侧的帕子往他脸上指。
燕时归尚且疑惑，伸手摸了下脸，满手的血。下一瞬，腕间骤然一紧。
盛淮枳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唇瓣开合，似在急声提醒。玉玲珑白了脸色，手中输送着灵力。
可周遭喧嚣忽的远去，燕时归听不到半个字。
迟滞三日后的反噬，骤然轰然爆发。
五脏六腑瞬间翻搅剧痛，经脉深处戾气疯窜，刺骨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这三日体内黑雾安分沉寂，他还暗自侥幸，原来只是蛰伏蓄力，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视线快速发白、发黑。
彻底晕厥前，燕时归心底只剩满腔怨念——他刚买的满满一堆吃食，一口都没尝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芳幽谷最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