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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芳幽谷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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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茧转头环顾,支撑迷阵的几根石柱,早已被丛生枝桠损毁坍塌。
他被盛淮枳气急了催动瘴气,仍不死心想擒他。鞭风裹挟灵力接踵而至,逼得他连连后撤。
盛淮枳浑身是血靠着柱子往下滑,扯出一抹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玉玲珑站到他前面,腕间发力,长鞭横扫,重重砸向身旁唯一挺立的石柱。
轰隆巨响震彻山林!石柱轰然崩裂,灵力波纹震荡开来,整座法阵寸寸瓦解。
此处结界消散,漫天淡金灵气呼啸奔涌,尽数灌入她灵府。腕上索灵镯承受不住暴涨灵力,咔咔脆响,寸寸碎裂,粉末随风散落。
这法器唯一的弱点极绝,便是佩戴者灵力一旦冲破阈值,便会崩毁。换言之,在灵力封禁之下,强行突破境界。
可这世间,能做到这般的人寥寥无几。
天穹黑云汇聚,雷光在云层间翻滚酝酿。
她抬眼望了一眼劫云,随即收回目光飞身而起,长鞭裹挟雷霆直劈沈茧。
沈茧仰头望见那盘旋于天际的渡劫雷云——玉玲珑,要踏入炼虚境了。
他侧身躲开鞭影,心底暗骂一声。
世上竟真有这般不要命的疯子。
玉玲珑握紧长鞭,百年积压的所有怨恨尽数涌入鞭身。
爹娘惨白的面容。
姐姐将自己灵根抽出,保全自己活下去,独自一人进去芳幽谷寻仇。最后被丢下悬崖时,朝她伸出的那只手。
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看着。
雷光轰然坠落,她抬手撑起屏障挡下第一道天雷,身形不曾停滞,再度挥出长鞭。
“沈茧,你该死。”字字啐血。
沈茧万万没想到,她竟不惜顶着天雷反噬,也要拼死斩他,只得狼狈退避。
“玉长老!你擅自插手他宗私事,我定要禀告执法堂——”
沈茧满身血污立在断柱之下,捂着溃烂半脸,咳出一口腥甜热血。
玉玲珑脚步微顿,眉眼勾起一抹刺骨冷峭笑意:“前提是,你还有命活着去告状。”
两道天雷接踵劈落,砸在她肩头皮肉。皮肉灼烧剧痛刺骨,她却恍若未觉,轻声嘲弄:“真可笑,你居然忘了我。”
雷光灼灼,映亮她眼底沉淀百年的深沉恨意。
熟悉的恨意骤然撞入脑海,沈茧过往记忆轰然翻涌归位。
他认得这双眼睛。
百年前,那个手腕缠满纱布,灵根散尽,却依旧攥着匕首扑来刺杀他的少女,两双一样的眼睛里,盛着一样的恨意。
视线死死锁定玉玲珑手中长鞭,沈茧满脸难以置信,骤然癫狂大笑:“你是玉珂月那个水灵根妹妹!原来你姐姐把灵根渡给了你!哈哈哈——真正害死她的人,是你!她本可脱身的,全是因为你……”
癫狂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灵力破空袭来,断绝了他后面的话语。
最后一道天雷轰然砸落,玉玲珑再也支撑不住浑身重创的躯体,直直坠落尘埃。
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重回当年灵根测试的那日。玉珂月笑着拉住她的手:“玲珑竟是水灵根,和你的性子一点也不相像呢。”
画面一转,寨子之外,麦浪随风起伏。微风吹过,缓缓睁开双眼。
田埂泥土松软,玉珂月蹲在麦垛边,语调温柔,混着晚风轻轻拉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落日刺得玉玲珑眼眶发酸,抬手揉了揉。
一滴泪珠,坠入麦穗之间。
是啊,做了一场极可怖的梦。
……
山脚村寨之中,玉珂月与沈遥正忙着善后。
沈茧本是无灵根的凡夫,为求长生,这些年疯狂掠夺芳幽谷弟子灵根,甚至榨取村寨百姓寿元炼化续命,作恶滔天。
此刻芳幽谷残存弟子正全力捣毁各处阵眼,协助残剩百姓稳固神魂、祛除瘴毒。
远处山峦骤然传来惊天巨响!
玉珂月脚步猛地顿住,心口骤然一阵尖锐悸痛。
沈遥回头:“结界破了,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瞥见半空黑衣少女单薄的身影,一滴剔透水珠顺着下颌滑落,眼底情绪晦涩难辨。他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玉珂月轻轻摇头,纵身掠向山峦深处。
沈茧没想到自己会被逼到仅剩一缕神魂,天空的月亮出来了,今日是满月。
只要夺舍燕时归,一切便能重来。
此刻玉玲珑被天雷击晕,那个天灵根少年灵力耗尽,谁也没法阻拦他了。
他调转方向,一头朝着燕时归扑去。
耳边似有呼喊之声,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燕时归。忽然一团黑雾横亘前路。
沈茧狠狠撞入其中,神魂如同遭烈火灼烧,剧痛钻心。尚未抽身,一只手自黑雾中伸出,牢牢扣住了他。
沈茧的神魂被攥在那只手里,像一只被捏住的虫。
视线最后定格,是燕时归那张惊绝绝尘的脸。
而后,五感尽失
待到沈遥和玉珂月抵达迷阵中心,遍地残垣狼藉。沈遥一眼望见黑雾中心伫立的那道人影,心底愧疚翻涌,正要上前搀扶。
漫天黑雾缓缓散尽。
一双极尽妩媚,空洞的眼眸,缓缓睁开。
“蠢货,别过去!”盛淮枳顿感不妙,艰难起身,冲着沈遥大喊。
“燕时归”指尖轻勾,一缕漆黑黑雾凭空浮起,瞬息掠至沈遥身前。
下一瞬,五指沉沉扣住他整张脸面,吸食体内灵力。
一条漆黑长鞭破空疾射,狠狠抽在他手腕之上!
“燕时归”吃痛,腕间力道骤松。
长鞭顺势一卷,带着沈遥急速后撤,稳稳落地。
玉珂月将脱力的沈遥护在身后,又将昏迷的玉玲珑稳妥护住,周身戒备拉至极致。
半空那人揉了揉被抽痛的手腕,眸光微眯,笑意慵懒又危险,望向浑身是伤的盛淮枳:“好久不见啊,师侄~”
身形在空中轻轻晃荡,下一瞬骤然贴至盛淮枳身后。
盛淮背后贴上一具身体,那双冰凉的手,顺着胸口缓缓覆落、下滑。
发丝轻扫颊侧,温热的气息贴在耳廓,字字缱绻:“你的灵根……依旧这般香甜。”
盛淮枳心神巨震,掌心力道轰然爆发,一道凌厉灵力反手狂轰而出。
他足尖轻点,轻飘飘侧身避开。
斜坐树梢,手肘抵膝,掌心托着下颌,眉眼弯起,笑意明艳又残忍:“何必动怒?先前幻境之中,你与我师徒情深,不是演得很好?”
盛淮枳盯着树上那人,一样的脸,跟前世一样的性格,他跟着燕时归这么久不就是等着他露出马脚吗。
“他不对劲。”玉珂月出声,她挥手让沈遥带着玉玲珑先离开:“你们在进入迷阵之前,我在你们身上放了一缕我的本源怨气。但是后面那怨气突然消失了。”
盛淮枳躲开一团黑雾偏头看她:“什么?”
“你我修炼路数不同。”玉珂月眼神凝重,字字清晰,“你们以灵根引天地灵气,我们凝怨珠承载本源。我那缕黑雾本源极强,绝不会凭空消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他吞噬了。”
她语气沉落谷底:“而且燕长老他现在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对。那不是修士的气息,倒像是……与我同源的东西。”
“讲重点,怎么让他清醒过来。”
“杀了他。”玉珂月叹了口气“而且你要做好准备,燕安羽多半已经死了。”
盛淮枳堪堪躲开黑雾侵袭,闻言微怔,失笑出声:“你认真的?我金丹,他化神附体,拿什么杀?”
树梢上的黑影停了猫抓耗子的攻击,大笑出声:“原来那缕本源是你送我的。多谢你啊,不然我也醒不过来,待会最后吃了你。”
“至于杀了我,就凭你们几位?”他眼底戾气翻涌,笑意残忍:“还有遗言吗?”
……
外界天翻地覆,可燕时归的意识里,只剩一片死寂纯白。
耳畔嗡鸣阵阵,四周空旷荒芜,无来路,无归途。
身后滴水声细碎绵长。他蓦然回头,狂风迎面席卷,眼前视野剧烈翻转。
一瞬之间,茫茫纯白尽数褪尽。
盛夏晚风穿林而过,蝉鸣聒噪不息,填满整片澄澈天地。
桃树枝桠轻轻摇曳,一个小小的孩童踮起脚尖,认真将一枚饰物挂在枝头,而后双手合十,轻声呢喃:“生辰快乐。”
风起,影散。
燕时归缓步上前,枝头一枚赤红怨珠温润透亮,在风里轻轻摇晃。
“时归。”
一道刻入魂魄的温柔嗓音,自晚风深处漫来。
燕时归回身望去,怔怔凝望。
粉衣女子徐徐走近,眉眼温柔沉静,携着跨越岁月的怅然叹息。他嗓音控制不住轻颤:“师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望着他苍白破碎的灵体,轻轻一叹,指尖轻点他眉心:“魂魄怎又伤得这般重。”
一股久违的温润暖意淌遍四肢百骸,他透明碎裂的灵体,一寸寸凝实稳固。
身体轻盈上浮,他急切抬手攥住这唯一的暖意,心底积压经年的秘密几乎破喉而出:“师父,我——”
女子轻轻松开手,稳稳截断他所有未尽的剖白。
“我都知晓。”
“回去吧,时归。”
白雾翻涌而起,温柔托着他缓缓上浮。那道熟悉的身影在视野里渐渐远去,最终消融成一点微光。
……
漆黑黑雾肆意蔓延,数道触手凌空缠上四人,瞬间捆缚悬吊半空。
他们甚至没办法反抗。
盛淮枳这才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把木屐踢了,光着双脚,那镯子勾在上面一晃一晃。
盛淮枳偏头看向旁边两人,语气无奈:“你怎么也被抓回来了?”
沈遥半边脸上还留着清晰五指印,整个人蔫蔫的,满脸生无可恋:
“跑不过啊!我都快马力全开起飞了!纯属玩脱了。早知道不折腾这趟浑水了,沈茧没抽成,反倒被你师尊直接吞了。”
他灵力被耗损大半,神智都有些发飘,喃喃碎嘴:“我说真的,燕长老乱吃神魂、还光脚乱跑,真的不会闹肚子吗?”
盛淮枳:“……”
玉珂月:“……你能不能少讲两句。”
沈遥瞬间眼眶一红,当场委屈大哭:“都快死了还不让人说!我还没把沈砚揪出来算账呢!”
树梢上的黑雾人影懒得理会三人吵闹,垂眸假寐。
玉珂月被他吵得无奈,借着黑雾晃荡的力道,飘至盛淮枳身侧,眸光带着几分探究:“我一直想不通。那缕本源怨气最开始依附在你身上,他不可能凭空跑到别人体内。”
盛淮枳收回紧盯那人的沉冷目光,淡淡应声:“它不传染吗。”
“本源是无法传染的,不然这整个八州都是我们的天下了。”玉珂月挑眉,语气玩味,“可它就是硬生生转移到了燕长老身上。”
她直视盛淮枳:“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