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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张望 圆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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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高悬,月光成了这乌黑画幕中唯一的光亮。
几声“咕咕”鸟叫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一阵窸窸窣窣地脚步声,最后“噗通”一声。
一人拍了拍手,长呼了一声“这人看着瘦,咋这么重!”
“老李头,扔这行吗?明日他报官咋整?”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壮硕的妇女问向旁边的土老汉“不如……直接把他杀了?”
“你这妇人心倒是狠!”土老汉“忒”了一声,双手叉腰喘气“杀了他,惹上什么官家老爷,非把咱两生吞活剥了去!这种文书生就脸皮薄,被人偷光了钱财扔在破庙这种事。报官了,就是满街的笑柄了!”
说着,又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那人。
“嘿”了一声,笑道:“你看他满身的绸缎珠宝,再看看这几天住咱们家用的那笔墨纸砚。这种人不缺钱!就怕没面子!”
*
“我一定要把这群农户抓了!下狱下狱下狱!我的玉佩!我的珠串!还有那方砚台!那是前朝的!可遇不可求啊!”
火星四射,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王恪之说着说着,就气的站起身,来回踱步。
顾知行实在是无语,道:“我不是来听你怎么被上当受骗的,讲重点!”
“这难道不是重点吗!顾仲恒现在是你兄弟我!被人偷了东西!丢在破庙门口!你一感觉都没有吗!?”王恪之奔溃。
顾知行摇摇头“没感觉。”
王恪之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要发疯。
凌玉鹤倒是转头看向顾知行,问道“顾仲恒……仲恒是你的字吗?”
顾知行点点头,“嗯……这是陛下赐官后,为我取的。”
“哦~”
王恪之的怒气未消,但又累了,又坐到地上,用扇子使命给自己扇风。
“王大才子说重点吧,那家农户,届时自有官府收拾。”凌玉鹤也受不了王恪之半天说不到重点的势头。
王恪之手一挥,扇子合上“好吧好吧,我说重点!我说重点!”
*
那一男一女把王恪之扔在破庙前没多久就走了。
王恪之醉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踩了自己一脚,好痛——
“啊啊啊啊啊!谁在这!”
“嘶——谁踩了老子一脚!”王恪之摇摇晃晃的爬起身,甩了甩被踩到的手,生痛。没一会儿又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疼“谁揍了我一顿吗?怎么这么痛?”
说完话,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震惊:“这是哪啊!”又转头看向一旁被吓得不轻的青年,借着月光和那人手里的灯笼,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穿着一身青衣直裰,腰间束着腰带,头顶小帽。看着像是哪家小厮。
“你谁啊!我怎么在这!”王恪之直接问道。
这人只觉得奇怪,手提着灯笼退后了两步“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在这?”
王恪之醉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后,手无力垂下,路过腰间时,一片平坦。
不对!
王恪之连忙站直身子,手在自己的腰间袖口四处摸寻查找,嘴里念到“我的玉佩和荷包呢!”
没摸索到,走了两步,在地上寻找着“别是丢了啊!”
寻了半天没找到,于是看向那名小厮,问:“我怎么在这?”
“有病……”小厮骂了句:“一天到晚去受那该死的抠搜货气,回来还要碰上神经病!”
说罢,就提着灯笼,绕过王恪之,推开破庙的门进去。
“咔哒”一声。大门被关上。
紧接着吹来一阵冷风,王恪之抖了抖身子。他有点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那家农户偷了财物,扔到这。
“该死!”王恪之扬言切齿。决心明日定要去报官,把那家农户抓起来!
一阵又一阵冷风拂面,摸了摸自己发冷的双臂。王恪之抬头看了看这座庙宇。
“兰若寺……”王恪之看着牌匾,轻轻念道:“这庙,不会有女鬼吧……”
但想了想,现下也没其他的去处。咬了咬牙:“有女鬼就女鬼吧!我又不是话本里的穷书生!住一晚,明天就走!”
于是也推开门,进入寺庙中。
秋风萧瑟,杂草丛生,一片萧条之景。
这座庙宇只剩下一座破败的正殿,月光照入,蓝绿色的青铜佛身显得异常恐怖。
佛身右眼尾处那一抹金色,是这座庙宇从前辉煌的证明。
“这群贼人,连佛身上的金装也偷。真不怕亏德没好报。”王恪之叹了句。
“呼——”的一声。火焰在正殿燃起。小厮蹲在火堆旁,抬眸看了眼殿外的王恪之,笑说:“都当贼了,还怕亏德?”
“那可不一样,许多当贼的对神佛都敬重。”王恪之笑了一声。大步走进殿中,火焰的温度暖了发冷的四肢,搓了搓手:“萍水相逢即是有缘,我姓王名恪之,你叫什么?”
“王恪之……”小厮坐在火堆旁,两手靠近火焰。感受火苗炙热的温度。轻轻将这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转头看了看王恪之,道:“你这名字还挺好听的。父母认真取的吧。不像我,无父无母。被人牙子卖给商户当小厮,那商户没文化,随便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张五。”
“要不,我给你取一个?”王恪之提议道“我呢,也读过几本书。有点子墨水,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给你取一个。”
“真的?”小厮有些高兴,“你先取一个我听听。”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1」望字好,就叫张望怎么样?望月明圆缺,望沧海桑田,望世事变化。也望你往后步步生花!”
“张望……好听!好听!”小厮笑了:“以后我就叫张望了!”
秋风袭来,吹得火星乱窜。火堆里的柴火不多,风儿一吹,只剩下零星火星。
微弱的橙火,似暗非暗。青铜古佛在暗色之中没有色彩,可那眼尾的一抹金色,却发着异样的光芒。
王恪之打了个颤栗:“看来这座庙宇,一定有许多志怪传说。我明日得找人打听打听”
张望不知从哪掏出了和火钳子,将火堆里的木炭搭好,好让风在里头流动。
火烧大了些。
“与其在这想什么志怪传说,不如去找几块柴火。这火,不出半个时辰就灭了。”张望颇有些无语道。
“行吧行吧,我去后院看看有没有柴火。”王恪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大步走去后院。
后院有一排连房,想来是供之前僧人居住之处。还有一口枯井,和一块大树桩。枯井十几步外,有一小门。门框被人拆走,门口的路直通着后山。冷风从门内灌入,冷的很。
环顾一周也没见有枯枝可捡。王恪之就在连房中抱了一把椅子,决定过去和那小厮联手把椅子拆了当柴火。
又一阵冷风吹面,环绕院外的树被刮得沙沙作响。王恪之的衣尾,发丝被吹起。
快走到正殿时,忽而一阵尘土扑面。拦住了王恪之的去路。王恪之挥手将面前的尘土扇去。
刚打算踏步继续往前走,张望求饶的声音响起“两……两位好汉……你,你们别杀我……我和你们无冤无仇的。”
利剑出鞘,利刃破喉的声音一气呵成。
张望没了声音。
一个刚刚得了名字的人,就这么死了。
王恪之没来得及感慨,只觉得浑身发凉,很快又听到那两个杀手在对话。
“布欧吕格巴塔一米?”
(要把这尸体藏起来吗?)
“越可。特尔金卡一特,特勤阿一。一什比特敌。”
(不用,赶紧回去告诉王子,事情已经做好。)
王恪之瞪大双眸,不自觉松了手,木椅掉落。
这是两个突厥人!!
“哐当”一声,木椅落在地上。
王恪之大脑反应过来,这两人要是抓自己,就会被灭口!
于是赶紧朝后院跑去。
果然两个突厥人听到声音,跑出来追赶。
王恪之是有些三脚猫功夫在身上的,从后院的小门跑到后山。占着月黑风高,且山中地势复杂。把突厥人甩在身后。
*
“等等,你听得懂突厥话?”凌玉鹤疑惑的问道。
“他大哥是礼部郎中,主要负责接待各国使臣。他应该是耳濡目染了一些。”顾知行出声说了句。
“嘿嘿,还是顾兄懂我。”王恪之凑到顾知行身旁,随手往火堆里丢了一把柴火“我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话,但是我知道特勤是王子的意思。”
顾知行紧皱眉头“突厥王子也牵涉进来了?”
“特勤并不单单指代王子,突厥的宗室子弟也会被称为特勤。”凌玉鹤说道:“但不管如何,这说明有一位突厥贵族,就在商州!”
“啧,喂。你们听到想听的,就不关心一下我是怎么到这里,又怎么会办成鬼的吗!”王恪之见这二人只顾关心突厥的事,一点也不关心自己。气鼓鼓。
“你要说就尽管说,没人堵着你的嘴。”顾知行冷嗖嗖的来了一句。
“好了好了,我是想着这两个突厥人肯定在商州,还有什么王子在。绝对不止两个突厥人。还是待在山里安全一点。”王恪之起身,倒在一旁他早就铺好的稻草席上,翘着腿。不知从哪里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没个正经样:“没想到,我居然迷路了!而且在这山上,连个鱼我都捕不上来。只能吃果子。饿死了!”
“那你扮鬼吓人做什么?你这模样,不像是情急所做吧。”顾知行问道。
“嘿嘿,你猜。”王恪之哼了一声:“聪明的顾大状元郎,猜吧——”
“爱说不说。”顾知行不屑。
凌玉鹤倒是皱眉思索了一番,不过须臾,娥眉舒展,豁然开朗,道:“你又碰到突厥人了?”
王恪之惊坐起,赞叹:“凌姑娘,聪明啊!”
顾知行也笑道:“是啊,我们会碰到王恪之。那王恪之也会碰到突厥人……妹妹,兄长佩服。”
“咳咳。”凌玉鹤脸红咳了两声:“还好还好。”
王恪之用诧异的眼神在顾知行和凌玉鹤之间打转:“什么哥哥妹妹的,你们二人倒是挺有情趣的。”
“啊!顾知行你有病啊!你打我!”王恪之揉着额角,痛骂顾知行。
那句“情趣”刚落地,顾知行就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砸向了王恪之的额角。
“读了二十多年的书,倒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既然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不该说,那就吃打吧——”顾知行脸色发阴,声音发沉。说话时风声随着话语里的气流齐齐向王恪之而去。
王恪之浑身抖了抖,觉得发冷,恐怖道:“顾知行,我看你才适合去当鬼。有时间,给你打扮打扮。一吓一个准。”
说完这话后,他还是正色,对凌玉鹤认认真真道了歉:“凌姑娘,抱歉哈!我嘴上没把门,下次不会了。”
凌玉鹤礼貌笑笑“没事。”
顾知行收回神色,不看向任何人。往火堆里扔了柴火,火势愈旺。试图用这热度,融化眼里的阴凉。
「1」“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出自唐朝王建的《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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