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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厉鬼王恪之 十六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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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圆月的光亮刺不透这被层层树叶遮挡住的密林。乌鸦时不时的鸣叫,成了这寂静夜晚的唯一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忽而一声凄惨的喊叫,划破这片宁静。
半晌之后,火光从洞口向外散发。照亮洞外的清溪。
顾知行提着青珩剑,蹙眉,认命般站在溪中,任凭溪水浸湿他的鞋袜。
凌玉鹤站在溪边,举着火把,踮着脚尖,火光照亮水面,见到一条大肥鱼正在顾知行斜前方,“这条鱼肥!快!快!别让它跑了!”
顾知行双手握紧长剑,瞄准肥鱼的方向,然后狠狠朝肥鱼的方向刺去。只听“噗嗤”一声,顿时水花四溅。顾知行那一身华贵无比的墨红金线云纹劲装被淋了彻底。不止衣物,白玉般的脸庞上,乌黑的青丝发尾,全被浸湿。
水珠顺着他的脸庞而下,他一脸自信地将剑拔起。
错愕,剑上空空如也。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捕鱼居然失败了。
凌玉鹤也没想到,愣了愣神。
“哈哈哈哈,顾兄我还以为你武功如此厉害,这捕鱼也肯定不在话下吧!没想到——哈哈哈哈!”
笑声从洞口传来。那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男子。他正靠着洞口的墙壁,无情嘲笑顾知行。
“我当时还推荐你去武举,幸好你没去。不然以你的功夫,估计是拿不下武状元的名号。哈哈哈哈!”
顾知行气的脸色发红,用剑指着那人,骂道“王恪之!是你自己吵着说饿,我好心给你捕鱼。你反倒笑我!呵,反正我和凌姑娘会武。饿一晚上,明日捕个山鸡野兔充饥也可。你啊——就饿死在这山中吧!”
凌玉鹤也循着笑声看去,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人居然就是昨日顾知行说的,诗词满天下的王恪之。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文人。
像是个街边的流浪汉。
“切,你哪里是好心!不过是想从我这知道更多杨柳村杀人案的细节罢了。”王恪之哼了一声“顾大人,快点捕鱼吧。我和凌姑娘都饿了!”说罢朝凌玉鹤抛了个眼神“是吧,凌姑娘~”
凌玉鹤笑着摇头,这人真是才子?
回想起刚刚——
这人白衣披发,嘴里念念有词的突然冒出,实在把凌玉鹤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厉鬼索命。
手中的剑都快要挥下去了,这人却跑的极快,蹲在一旁抱着头。
大喊着“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我只是一个过路讨吃的诗人啊!!”
凌玉鹤心中一阵无语。
居然有人这么怕死的同时,又记得强调自己诗人的身份。
这时,顾知行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山洞之中一片漆黑。走一步,踉跄一步。地上的石块被他踩地咔咔作响。
他有些焦灼着喊着“阿鹤!发生什么事了!”
凌玉鹤从怀中又掏了一个火折子出来,打开盖帽,吹亮。
“我在这!”
微弱的火星子照清顾知行那一脸担忧的神色。
火光给山洞铺上一层朦胧的橙黄色,顾知行快步走到凌玉鹤身边,蹙紧着眉头,借着火焰仔仔细细看着凌玉鹤“有受伤吗?”
凌玉鹤轻轻摇头,又提剑指了指蹲在一旁神经兮兮的男子“就是这人撞鬼吓唬我!”
男子被提及,便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清顾知行的那刻,眼睛瞬间发出亮光。
人也不抖了,腿也不软了,魂也不怕了,连肚子的饥饿也被暂时遗忘。语气激动的说道“知行兄!你怎么在这!我就知道上苍还是垂怜我的!让我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你!”
说着就要上前握住顾知行的手。
顾知行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这男子手上被黑泥染色,脸颊更是被黑泥糊成一团。头发湿哒哒乱糟糟,这衣服虽说破烂,但是白净。
唯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神采奕奕。
换谁来都以为这是哪来的索命无常鬼。
凌玉鹤好奇地看向顾知行,问道:“你认识?”
顾知行摇头:“我的人脉还搭不上地府。”
“……”男子无语片刻。
凌玉鹤倒是失笑出声。
“是我!是我!我是那个四岁作诗,七岁写赋,十五岁就和你在贡院里畅谈国家未来的王恪之!”王恪之跳脚气道。
顾知行听到这名字,倒是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人。
凌玉鹤挑眉,说道“我好像听你提过这名字。”
“长远侯的三儿子,王恪之。”
“哦~”凌玉鹤想起来了“是那个落榜的诗人!”
“什么落榜!那是文江平那个老匹夫肚子里没真本事!看不懂我写的策论!我叫我爹上奏折参他,我爹居然让我滚!”王恪之一提及这事就气的五脏六腑生疼。
“呵——策论问你,饥荒之年,饿殍遍野该当如何。你写了句,开仓放粮。接着便洋洋洒洒写了一首长诗,哀民生艰难。你要是能当官,那也真是,民生艰难了!”顾知行毫不留情的拆了王恪之的台。
王恪之的脸色难看极了,半晌骂了句“你这该死的顾二!老友多年未见,张口闭口贬我!当年同窗的情谊呢!全被狗吃了!”
“要不是碰见那腌臜事,我一个文人雅士,至于躲到这破山里,躲那群突厥人啊!真是晦气死了!还碰见你这个该死的顾知行,什么孽啊!!!”
“突厥人?”凌玉鹤皱眉“你在哪遇到的突厥人?”
对女子,王恪之还是端了些文士之态,收敛了些刚刚狂悖骂人的神色。站直了身子,双手背后。
“自然是在杨柳村了,我本见那村景色宜人。就借住在一农户家里小住。结果那农户居然把我身上的金银细软全偷了!还把连夜把我扔到破庙里!真是可恨!”王恪之咬牙切齿地说着。
本欲继续往下说,肚子里传来一阵肠鸣。饥饿感席卷全身。
于是王恪之晃晃头,学着茶楼里的说书人“欲知后事如何——交出食物来!”
凌玉鹤和顾知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二人身上哪有食物。
于是乎便有了开始,顾知行提剑刺鱼的那一幕。
山林夜中寒凉。
顾知行褪去了被溪水浸湿的外衣与鞋袜,又将王恪之为了扮鬼而脱下的衣物垫在脚下,蹲在火堆前烤火。
此时,他正眼神阴鸷地看向王恪之。
王恪之恍若未觉,大口大口咬着刚烤好的鱼,鱼肉烫嘴,“斯哈斯哈”几声,又大口咬下去。
毫无雅士风范。
顾知行看着凌玉鹤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王恪之。她还出声提醒王恪之“你别着急吃呀,这里还有呢。”
一点也不关心他为了捕鱼,在溪水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身上衣物尽数湿透,发尾也被溪水侵染。山风吹得他直发冷。
只顾看着王恪之!
甚至王恪之吃的鱼,都是凌玉鹤亲自烤的!
顾知行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才堪堪将内心的妒火努力压制下去。
王恪之在溪边洗了脸,黑泥洗去,露出了他俊朗清秀的面容。
他长得是好看,但和顾知行却又是不一样的好看。
王恪之生的一双浓眉大眼,小脸不算黄,但没顾知行那么白。眉骨突出,笑时会露出一点虎牙。
浑身的气质就像是个因家境落败而沦落街头的富家哥儿,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写诗作赋的文人。
凌玉鹤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王恪之之后,撇撇嘴摇摇头,又转头看向顾知行。
发丝垂落两侧,贴着白皙的脸颊,眉眼之中似有郁色。火焰随山风而晃,光亮点在他的素衣之上。仿若下一秒,那火舌就要将他吞没。他却面不改色,这火焰只是给他添颜色的妆物罢了。
凌玉鹤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挪了挪脚步,凑到顾知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顾状元郎长得好看!”
顾知行呆住。随后脸色爆红。
什么阴鸷,什么不甘,什么嫉妒,什么怒火。全在这一句:
“还是顾状元郎长得好看。”中烟消云散了。
王恪之也呆住,瞬间觉得手里的鱼不香了。
“凌姑娘,你说顾知行好看就好看嘛!干嘛,看我看了半天,说了句还是他好看!不带这样的!”
顾知行抬眼看向王恪之,脸上带着一抹嚣张的笑意“貌不如人,还不让人说了?”
“你!”王恪之气的站起身。
凌玉鹤见自己说错了话,忙站起身,把手里刚烤好的鱼递给王恪之“王大才子别生气,吃鱼吃鱼。”
王恪之接过烤鱼,咬了一口,烫的跳脚“呼——呼——烫死了烫死了”舌头被烫破了一层皮,他指了指凌玉鹤又指了指顾知行“你们两个人存心来谋害我!”
“凌姑娘好心给你烤鱼,你自己不放凉了再吃。被烫到——活该!”顾知行嘲讽了一声。
王恪之朝他翻了个白眼。
总共就五条鱼,王恪之吃了三条,凌玉鹤和顾知行各吃了一条。
吃饱的王恪之靠着墙壁坐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砸吧砸吧嘴,感慨到“若是能来一杯佳酿配这鱼,那就更好了。”
顾知行的发丝已干,用一只玉簪将其挽起。但衣物未干,便扔在火堆前烤火。
“吃饱了,也该把昨晚的事情说说吧。看见了什么,怎么知道是突厥人,以及怎么把自己沦落到这幅田地的。”顾知行问道。
凌玉鹤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随性席地而坐,今早打理的头发已经有些散,青丝落在脸侧。一只手撑着头,道“王大才子,请讲吧。”
王恪之从一旁的草丛里翻出了一把扇子,也坐到火堆旁。一挥手,扇子划破山风的声音响出。扇面随之打开,他轻轻摇了摇扇子,些许微风拂面。一副说书人的姿态。
“那是十五团圆之夜,月明星稀。我坐在院中赏月,兴起之处,正欲题笔作画。那家农户好生热情,做了满桌佳肴邀我共食。此等慷慨,我岂能不应。有道是‘莫笑农家腊酒浑’「1」,那农家酒我是喝了一碗又一碗,简直喝不过瘾啊!”
“说重点!”凌玉鹤和顾知行异口同声道。
“你二人倒是挺默契,别着急别着急。听我娓娓道来。”王恪之又摇了摇扇子。
“那是个破败不堪,漆黑一片的庙宇……”
「1」“莫笑农家腊酒浑”出自宋朝陆游的《游山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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