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赤道听雨

46、冰点 “……翠翠

　　“……翠翠在成熟中的生命，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好像眼见到这个日子过去了，想在一件新的人事上攀住它，但不成。好像生活太平凡了，忍受不住。”

　　语文课上，老师刚抽人朗读完《边城》片段后，又发出疑问：“结合上下文来看，大家觉得翠翠的生命中缺少了什么呢？”

　　“缺了点感觉……”

　　“是什么感觉呀？”

　　夏正禾突然回想起五四晚会那天她跟纪月的对话，纪月温热的呼吸仿佛还在她的耳边。

　　她现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是嘴唇触碰到对方光洁的皮肤时，整个人仿若过了电一般。是在额头落下一吻后，又不由自主地盯上了对方的唇。是那一刻的感受随着时间推移反而愈发清晰，是在不断回味中再也无法抵抗的悸动。

　　“夏正禾，不如你来给大家分析一下翠翠现在的状态？”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刻夏正禾断定了她跟语文课有世仇。她努力佯装淡定站了起来，却不知如何作答，因为她压根还没读也没听这篇课文。

　　沉默了片刻，夏正禾直言道：“老师，我不是翠翠。”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大概是这个知识点不是什么考点，语文老师今天罕见地没有为难她，示意她坐下便继续讲课了。

　　夏正禾却郁闷至极。自从那天亲了纪月一下，她对她的感情就彻底变质了。做了十六年的朋友，她居然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她从此该如何自处？她们的友谊又将何去何从？

　　没有答案，也没有应对方案，夏正禾只能尽她所能地躲着她，连见面打个招呼的基本体面也放弃维持了。

　　与此同时，她跟许明珠却走得越来越近了。原因无他，她发现虽然她的性取向可能变了，但对许明珠却是百分百能确定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的。这种非常时期，待在这样的人身边，才最安全。

　　没想到的是，在夏正禾躲避纪月的这些日子里，纪月跟高俊明两人却疑似死灰复燃了！

　　这一天，夏正禾下了晚自习后跟许明珠魏丹一块回宿舍。经过操场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了高俊明的身影，心里莫名不安，回到宿舍后她又折返回去，在距离操场有一定距离的地方蹲守，果不其然，大概几分钟后，她便看到纪月从操场离开的背影。

　　夏正禾气得发笑。对方不仅惧怕自己的性取向，甚至为了跟她划清界限，宁愿当一匹吃回头草的坏马！

　　她就那么让她厌恶吗？

　　次日早晨，夏正禾顶着两个熊猫眼到了教室。

　　虽然是熊猫眼，却不影响她眼观四路。她坐在后排，刚好可以把大半个教室尽收眼底。她佯装着看书，眼神却在纪月跟高俊明之间来回流转。生怕错过了任何蛛丝马迹。

　　终于，她看到有东西从纪月那里传出，目的地很明显是高俊明的座位！岂有此理！夏正禾再也忍不了了，情绪瞬间接管了她的大脑，她猛地拍桌而起，并在全班同学以及梁铎惊愕的目光中，高高地举起了右手：“梁老师，我举报有人早恋！”

　　办公室里，夏正禾，纪月和高俊明在梁铎的工位前站了一排。

　　梁铎打了一个哈欠，看向夏正禾，“你说他们早恋，有证据吗？”

　　“他们早读的时候互传信物。”

　　梁铎又看向高俊明，“你们传了啥？”

　　高俊明委屈道：“梁老师，那是我请纪月同学帮我带的包子。”

　　夏正禾却冷笑了一声，“班里没男生走读吗？为什么非要吃纪月带的包子？”

　　高俊明：“……”

　　梁铎又看向纪月，“夏正禾有没有冤枉你？”

　　纪月低着头，“梁老师，我没有早恋。”

　　夏正禾又笑了一声，“是没有早恋，还是早恋未遂？你说得清楚吗？”

　　没想到此话一出，对面的梁铎先崩不住了，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很快他又清了清嗓子，对夏正禾说：“所以你也只是怀疑对不嘛？他们疑似早恋，却并不能定性为早恋。你没有证据，就这样指控同学，这就是你不对了。”

　　梁铎又叮嘱了纪月跟高俊明几句，让他们注意同学之间相处的分寸，便把他们打发了。

　　从办公室出来后，真正的热闹才开始。班里的同学都在议论他们三个，俨然已经把他们打成了三角恋。

　　连许明珠都来问她，是不是爱上了高俊明。

　　夏正禾为了掩藏真相，没法抨击任何一个缺乏想象力的揣测。她只能说，她只是最近看纪月不顺眼罢了。

　　许明珠又恍然大悟道：“我说呢，你们两个最近怪怪的，见了面招呼都不打！发生啥了，怎么闹成这样？”

　　夏正禾痛心道：“能发生啥？不过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哦……懂了。”许明珠说。

　　你懂个屁。夏正禾心说。她自己都不懂她是怎么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脱离过往32年的人设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比林修远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等等……林修远……前世今生，林修远的一系列类似行为此刻像放电影一样在夏正禾的脑海里闪过。

　　上一世，她跟纪月吵架冷战，纪月便谁也不理，包括高俊明，高俊明无奈之下来找夏正禾了解内情，却被林修远举报他们早恋，那个时候夏正禾还以为他在为纪月打抱不平。

　　这一世的种种莫名其妙的行为突然间好像也都说得通了……原来人开窍只在一瞬间。

　　当晚，夏正禾便把自己的QQ昵称改成了“光风”。

　　光风霁月。如果他足够聪明，应该能明白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夏正禾，你怎么看待同性之间的爱情？”

　　许明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人正在食堂吃饭，夏正禾瞬间被呛得咳了好一阵。

　　夏正禾一边咳一边想，她有那么明显吗？难道许明珠看出了她新网名的玄机？

　　“你为什么这么问？”

　　许明珠漫不经心道：“没为什么啊，就是我最近看到一部法国的电影，是这个题材的，所以有些好奇。我想，你平时懂那么多，应该也了解过这种吧？”

　　夏正禾的心情稍稍得以平复，她说：“怎么看待异性之间的爱情，就怎么看待同性之间的爱情啊。”

　　“哦。”许明珠顿了顿，又问，“那要是你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朋友你会怎么办？”

　　这真的不是在点她吗？夏正禾认真打量了许明珠一番，确认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猎奇，才又回答道：“友情建立起来也不容易的。所以我会深思熟虑，以免鸡飞蛋打。”

　　许明珠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嗯！英雄所见略同！”

　　自从举报了纪月，夏正禾跟她的关系便降到了冰点。

　　但这绝不是夏正禾的本意。毕竟即便做不了恋人，她也放不下这段友谊。或许她可以在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后，重新跟她修复关系，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暗恋她一辈子吧。

　　这样想着，夏正禾再次求助蒋龙，让她给她再占卜一次。

　　蒋龙拿出塔罗牌，“还是在心里默念你的问题，然后抽取三张牌哦。”

　　“为什么总是抽取三张？我不可以只抽取两张，或者一张吗？”

　　“当然也可以呀！那你就抽你想要的张数！”

　　夏正禾抽取了两张，她想知道她们这关能不能过去，她还想知道她们的未来走向如何。

　　蒋龙翻开第一张牌，“圣杯二，正位！这是好牌哦！这张牌代表了平等的吸引与连接，代表着默契跟合拍哦！”

　　默契和合拍，的确是对她们关系最好的诠释。这点小小的插曲不至于毁了这一切。夏正禾重新充满信心。

　　蒋龙翻开第二张牌后，却皱了皱眉，“这张牌呢，就不太好哦。这张牌代表着停滞和无法抵达呢。”

　　停滞，倒是她们现在的状态。但无法抵达又该作何解？她们再不济，还能继续做朋友呢。夏正禾顿时对这张牌极其不满，也对蒋龙的解析极其不满。

　　“瞎说八道。不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