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赤道听雨

44、薛定谔的玫瑰 10月3号

　　10月3号上午，纪月家。

　　纪月爸爸拎起夏正禾带来的稻香村糕点左右瞧了瞧，揶揄道：“是不是真的北京特产哦？”

　　纪月将盒子一把夺过，“又不是给你的，你管人家真假呢。”说完就要拉着夏正禾跟她回房间。

　　纪月爸爸再次开口：“下不为例哈。”

　　夏正禾感觉自己的忍耐快要到达极限，她神色严肃道：“什么下不为例？”

　　纪月爸爸也不装了，“不要再把我女儿到处拐！还去北京，你们还要不要去哪里嘛？”

　　夏正禾挣脱了纪月的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要拐你女儿？”

　　“你要问我要证据是不是？”纪月爸爸突然提高了嗓门，然后指着纪月的脸吼道，“你来说，她是不是要拐你去北京！”

　　夏正禾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说话就说话，指手画脚做什么？！”

　　他瞬间爆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夏正禾毫无惧色：“你想蹲大牢的话，我不介意祝你一臂之力。”

　　“求求你们别吵了！”纪月跑到两人中间，又回头看了看夏正禾，“我送你去坐公交车吧！”

　　出门前，纪月又对她爸说：“20分钟内我会回来！”

　　离开纪月家后，夏正禾无奈至极，“你究竟在怕他什么？！”

　　见纪月沉默，夏正禾又问：“他打你了？！”

　　“他不会打我的！”纪月反驳道，“从初三开始他就再也没打过我了。”

　　夏正禾：“……”

　　“其实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了！”

　　夏正禾：“究竟是他改变得多，还是你的评判标准太低？”

　　纪月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的标准一直都很低啊。”

　　夏正禾冷笑：“那你怎么还压力我考第一名？你怎么还给我备注Number one?我看你对我要求挺高的啊。”

　　纪月沉默片刻后说：“不论如何他都是我爸爸。你明不明白？”

　　“不明白。”夏正禾斩钉截铁道，“爸爸又怎么样，爷爷又怎么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纪月看了看手机，“你不懂！”

　　“哈！”夏正禾笑了，“我不懂？”

　　“对对对，我不懂。我不懂什么是血浓于水，我不懂什么是骨肉亲情，是吧？”

　　夏正禾等着纪月说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可纪月却没有再开口反驳。

　　“好，很好。你回吧，不必送了。”夏正禾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路，实在觉得窝火得不行，她又折返回来，把手机关机然后扔给了纪月，“这个手机我一直给家里说的是你借给我的，现在我还给你。”

　　十一长假眨眼间便结束了。返校当晚，梁铎把夏正禾喊到了办公室，说他需要把她跟纪月的座位调开，因为这是纪月爸爸强烈要求的。

　　仿佛是担心夏正禾无法接受，梁铎又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作为老师呢，家长的心情我们是要理解的。”

　　夏正禾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和不悦，她平静道：“好的梁老师，我没有任何意见。”

　　整理东西的时候，纪月并不在座位上。夏正禾看了看旁边的位置，许多画面涌入她的脑海，恍惚间，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十六年前的，哪些又是三个月前的。那本一直用来写纸条的“错题集”也从课桌里被拿了出来。错题集…她不禁想，怎么有些题，哪怕做第二遍，还是会错？

　　“你好呀夏正禾！我叫蒋龙，很开心能跟你当同桌！以后请多多指教吧！”

　　夏正禾握了握她伸出的手，“我还以为你叫刘谦呢。”

　　夏正禾的新同桌就是几个月前班会上表演蹩脚魔术的女同学。

　　蒋龙有些难为情道：“哎呀，你还记得呀？”

　　“记得。”

　　“其实这个不是我的强项啦！”

　　夏正禾笑了，“嗯，不难看出来。”

　　“我的强项其实是，”蒋龙压低了声音，“占卜！但这个也不能随便算的，要消耗灵力的！而且干预……”

　　“那个，蒋龙。”夏正禾打断了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时间再继续这个话题怎么样？我还有一些作业要做。”

　　夏正禾此时哪里有心情听她讲这些有的没的。

　　蒋龙嘿嘿一笑，“好的，空了我们再聊！对了，你也可以叫我龙龙酱，这样比较亲切呢！”

　　夏正禾：“……”

　　“你恢复正常了吗？”回宿舍的路上，许明珠跟她搭话。

　　夏正禾白了她一眼，“要和好就和好，不必试探我。”

　　“好，那我就大人不记小孩过了吧！”

　　走了几步，许明珠又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觉得，只有纪月能舍命陪君子！”

　　“如果是几个月前，我也愿意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要努力学习，做出一番成就，让那对夫妇和他们的新孩子高攀不起！你懂吗？”

　　“懂。”夏正禾拍了拍许明珠的肩头，“你也一定会做到的。”

　　许明珠一把搂住夏正禾的肩，“我就知道你会懂！”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夏正禾便时时跟许明珠和魏丹待在一起，纪月则重新跟叶菱她们走近。偶尔碰到，她们也会微笑着点个头或者简单打个招呼。大家都没有发现她们之间的反常，即便是座位调开了，也以为是她们国庆前一起逃课被梁铎处理了。

　　这次的冷战跟前几次的都不同，这次仿佛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在默默淡出对方的生活。这次仿佛是……绝交？！

　　她们真的会绝交吗？纪月不知道答案，夏正禾还不知道吗？当然不可能。但，知道答案，好像也并不影响她患得患失。

　　11月初的一天早晨，夏正禾的课桌上出现了半个矿泉水瓶，里面插着一支玫瑰花骨朵。

　　夏正禾看着这枝含苞待放的玫瑰，心想如果这就是纪月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台阶，她倒也不是不能下。

　　“哎呀，好香的玫瑰呀！”蒲雪看着夏正禾桌上的玫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谁送的呀？”

　　夏正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蒲雪继续挤眉弄眼：“今天早上我可看到我们班有男生在打扫花园哦。”

　　夏正禾不禁皱了皱眉：“谁？”

　　“我也打扫卫生了啊！你只看到男生了吗？！”许明珠突然来到夏正禾的座位旁，“怎么样，这花？是不是跟你送我的口红一个颜色？”

　　“啊？”夏正禾有点诧异，“这花，是你摘的？”

　　“对啊！我看这朵花颜色正，花骨朵也饱满，我本来想过几天再摘，但又一想，万一被别人摘了呢！不如先下手为强！反正放在水里，也会开的，嘿嘿。”

　　“哦！”蒲雪神色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有人要在光棍节之前脱单了呢。”

　　夏正禾无语道：“成天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这句话是对蒲雪说的，更是对她自己说的。

　　“天气已经冷起来了，这花应该很难开了吧！”

　　不远处的纪月突然加入她们的对话。

　　许明珠一脸不服：“切！外面天气冷关我们教室里什么事？它现在已经是温室里的花骨朵了，它想开就开！”

　　纪月说：“那我就觉得它开不了呢。”

　　许明珠于是跟纪月打了个赌。赌周五之前，花会开。花开了就她赢，花没开就算纪月赢。谁输了谁这周天下午就请大家去KTV。

　　周围的同学无一不对这个赌约拍手叫好，因为不论谁输，他们都是绝对的赢家。

　　“那你呢？你说这朵花会不会开？”许明珠问夏正禾。

　　没有人能知道这朵花能不能开，即使它“应该”开，或者“不应该”开。一切都只能在可能性坍缩的那一刻，才能揭晓。通常来说，这会是夏正禾的回答。

　　“当然。”但夏正禾这一次偏偏也要赌一口气，“花一定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