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赤道听雨

28、你在吃醋？

　　之后的几天，纪月都没有理她。

　　而她的新同桌，也给她展现了非比寻常的冷漠。

　　林修远沉默寡言的程度堪比一个哑巴，只有在英语课老师要求同桌之间必须进行对话练习时他才愿意开他的金口。

　　同桌之间举手之劳的小事，他更是一件不干。

　　一节数学课，夏正禾的笔滚落到了他那侧的过道，本以为他会顺手帮她捡起来，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起身退到了座位外面，给她让出了一条可以捡笔的道来……当时梁铎还正在讲着课。

　　夏正禾原本以为自己对于他的莫名其妙已经到见惯不怪的程度了，还是忍不住问他：“你这么想跟我保持距离，何必坐到我旁边？”

　　他的反应仍是淡淡的：“这个位置好。”

　　五一放假的前一晚，纪月跟高俊明约着在操场散步，但这一次，没有带夏正禾。

　　夏正禾就在校门口等着纪月。

　　待她终于出现，夏正禾的怒气不觉间也积攒起来了，原本计划好的安慰一开口就变成了质问：“你到底在不爽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真正的朋友不需要通过当同桌来维持友情，难道我们现在是假朋友吗？”

　　纪月却反问道：“你记性那么好，你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夏正禾：“你是指哪一句？”

　　“你说你交朋友不走量的，对吧？”纪月盯着她，脸上是少见的怒色，“那怎么才三个月，许明珠、魏丹、蒲雪都跟你成了好朋友。赵颖跟你当不了同桌还气到哭一场。连这个林修远，也在你周围阴魂不散的！”

　　“这么多的朋友，都是你的真朋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当然也不会少，对吧？”

　　这突如其来的控诉让夏正禾不由得一愣。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你在吃醋？”

　　纪月不再说话，绕过她就想走。

　　纪月的沉默让夏正禾的心情陡然好转，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看这样行不行。”

　　纪月歪着头看她。

　　夏正禾继续说：“明天我们各自做张表，把彼此所有的朋友，包括姓名、年龄、性别、就读学校以及联系方式都写上去。然后我们再一个一个去绝交。我跟小学初中的朋友目前是都没往来的状态，可以说所有的朋友都在一个班里坐着了，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不过你那边可能要耗时一些，如果你需要我的协助，你跟我说一声。”

　　纪月一脸认真地听完，随即笑出了声。

　　夏正禾也低着头笑了起来。

　　片刻后，夏正禾收敛了笑意，又说：“你是最重要的那个。”

　　纪月终于没有了对抗的情绪：“好吧！”

　　“对了，”夏正禾说，“那天你说，我的名字有二十画，是什么意思？”

　　“噢，我当时是想说，我都知道你的名字有多少画，你却不知道我的呢，哼。”

　　夏正禾笑了，立马在空气中写了一遍纪月的名字，说：“好，我现在记住了，十画。”

　　夏正禾宿舍所在楼层的走廊尽头有一个隐蔽的拐角。当年夏正禾常常跟魏丹和许明珠在熄灯后躲在这里聊天。

　　今晚熄灯后，夏正禾跟着魏丹再次来到这个拐角，到地方后，魏丹从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瓶子。夏正禾定睛一看：“红酒？”

　　魏丹又从口袋里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小声说：“敢不敢喝？”

　　夏正禾笑了，从魏丹手里取了一个纸杯：“倒。”

　　“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魏丹说，“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晚上跟你喝的。但又想到第二天是周一。”

　　红酒倒了纸杯的一半，夏正禾习惯性地晃了晃，然后抿了一口，说：“嗯，这酒不错，挺顺。”

　　魏丹看着夏正禾有样学样，也拿起自己的纸杯晃了晃，喝了一口，“哎呀，怎么不甜。”

　　夏正禾又笑了：“这是果酒，不是果汁。”

　　魏丹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口闷了，说：“有一件事，我上周就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呢。”

　　夏正禾听着。

　　魏丹又说：“半期英语考试，我也作弊了。对不起啊。”

　　没等夏正禾开口，魏丹继续说：“我没有你那么勇敢和正直，或许我不配跟你做朋友吧！”

　　夏正禾伸出右手放到她的肩上：“你在说什么呢？有多少大人都做不到在面对诱惑时不为所动，你才十六岁，你当然有动摇的权利。”

　　魏丹沉默着。

　　夏正禾接着说：“你的成绩本来就好，根本不需要作弊。但或许你在看到标准答案流出的时候，也担心如果大家都作弊，就你不做，在总分上是不是就吃亏了。”

　　“你虽然没有要求重考，但你也被降了20分。你肯定没有抄到20分，或许你只是改了几个不确定的选择题。我相信你重考肯定会比降分后的成绩高。但你选择直接接受这个分数，或许是在惩罚自己。如果我说得不对，请你纠正我。”

　　魏丹闻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正准备喝，夏正禾却伸手把她的杯子盖住，“最后，我想告诉你，你没有站出来支持我，但我也没有任何损失。我争取到了我需要的公平，你吸取到了你需要的教训，皆大欢喜，没有谁对不起谁。”

　　说完，夏正禾拿过魏丹手里的那杯酒，大喝一口：“你既然不喜欢这个味道，就给我喝吧。”

　　魏丹吸了吸鼻子，良久才开口：“正禾，你怎么这么好。”

　　夏正禾说：“物以类聚，我好，当然是因为你也好。对了，关于这件事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知道泄题的人是谁吗？”

　　“我换一个问法吧，她的名字是不是十九画？”

　　黑暗中，魏丹对着空气一阵写写画画，然后说：“是。”

　　夏正禾点了点头，“好，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啊？你们在这聊啥呢？”

　　身旁突然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夏正禾和魏丹都吓了一跳。

　　许明珠挤了进来，一把夺过夏正禾手中的一个纸杯闻了闻：“好啊你们！背着我在这饮酒作乐呢！”

　　魏丹和夏正禾同时笑了出来，又一起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魏丹说：“这个叫，把酒言欢！”

　　许明珠拿着纸杯一饮而尽，“不错不错，这应该是82年的吧？”

　　说完三人又笑起来。

　　魏丹说：“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呢，这次换座位你怎么跟林修远坐到一起了。”

　　夏正禾喝了一口红酒，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懂。青春期的小孩太难懂了。”

　　许明珠“切”了一声，“有什么难懂的？这就是司马昭之心！”

　　魏丹和夏正禾同时看向许明珠。

　　许明珠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在班上十多名，而你可是第三名！他离你越近越有机会进步呗！”

　　夏正禾显然是高估了自己这个年纪的生理酒量，此刻酒的后劲上来，她的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明显下降了，只听清了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不禁想：纪月？林修远的目标是纪月？

　　魏丹笑着说：“我记得我跟你讲过，这个叫近朱者赤！”

　　许明珠自顾自地接着说：“还给自己起个QQ网名叫‘零下二十度’，装什么高冷啊，我看啊他的心机比谁都深！”

　　“等一下。”夏正禾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清醒了，“零下……二十度？”

　　她都忘了这才是他改过的网名，不是“零下”。

　　“你知道你的名字有多少画吗？”

　　纪月的话突然回响在夏正禾的耳边。

　　“你的名字有二十画！”

　　夏正禾一脸难以置信：“不会吧……”

　　“不会什么？”

　　身旁突然传来第四个人的声音，她们同时回头，只见一道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了过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那个声音又问：“你们是509的那三个？”

　　“哪个班的，报名字。”

　　“喝的什么？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