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夏少安

27、你的名字有多少画？

　　赵颖一大早就闷闷不乐的。

　　难道她已经知道换座位的事了？夏正禾试探道：“你咋了？”

　　赵颖把语文书立在课桌上，目光直视课本，轻声说：“你别看我！说话的音量和语速都要像朗读课文一样。”

　　夏正禾于是把视线收回到课本上。

　　赵颖说：“我最近有一个烦恼！”

　　夏正禾的耳朵微微靠近，听她继续说。

　　“我明年要改名字了！但是……她们都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男生。”

　　她高中改名了吗，夏正禾还真没什么印象。

　　“新名字是什么呢？”

　　赵颖在一个草稿本上写下：赵承坤。

　　夏正禾轻笑。

　　“你也觉得可笑吗？”

　　夏正禾立即否认：“我是觉得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男生的人可笑。”

　　赵颖还是很泄气：“可这个名字确实像男生……”

　　夏正禾于是问：“鹏程万里，无边浩瀚，志存高远，豪掷千金，明眸俊目……这些词语好吗？”

　　“好啊。”

　　“那这些字的性别为男吗？”

　　赵颖回过头看了看她。

　　夏正禾又说：“这些都是我刚才想到的我们班几个男生的名字，鹏程，李瀚，高远，家豪，俊明。”

　　“凭什么男生用这些好字取名后，这些字就成男生专属了呢？”

　　赵颖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说：“有道理！这对这些字不公平啊！”

　　“傻子，字是死的，人是活的。是对我们不公平！”

　　赵颖脸色瞬间好转：“那你觉得我的新名字好不好嘛？”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因为别人的名字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我认识的是你这个人，你叫什么名字都没区别。”

　　夏正禾又说：“但你的名字对你来说，是你身份认同的一部分，所以你应该问你自己，这两个字你喜不喜欢，认不认同。”

　　赵颖喜笑颜开：“其实我还挺喜欢的！有一种要开启新人生的感觉呢！”

　　“你喜欢，那就是好。”

　　“明年改名后我考试也得用新名字了，我得提前开始练习！”赵颖说着就拿着笔，在语文书上写下新名字。

　　“咦，我的新名字看起来那么复杂，实际只比旧名字多三画欸！”

　　“对了，你劳动节你打算咋过呀？”

　　“在家劳动。”

　　赵颖噗地笑出声，又立即假装咳嗽。

　　夏正禾抬头四顾，正好看到梁铎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在她们桌前停下。虚惊一场。

　　半期考试的班级排名终于在周三出来了，换座位也安排在了当天的晚自习。

　　夏正禾找到纪月：“你跟叶菱说了吗？”
　　纪月点头。

　　夏正禾又问：“她没意见？”

　　“没意见啊。”

　　那赵颖怎么没跟她提过这事呢，夏正禾有些纳闷：“你确定赵颖也知道了吗？”

　　纪月说：“她不用知道啊，我只说我要换一个同桌，没说是谁。”

　　夏正禾顿时无语，“你这不是害我吗？”

　　“哪里害你啦，就按我们那天商量的那个说法来嘛。”

　　“你真以为人家会信，我们突然坐到一起，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夏正禾简直佩服她的天真，“你自己信吗？”

　　“哎呀你信我，只要叶菱没意见，赵颖也不会有意见的。”

　　“而且，说不定她们俩现在还在商量怎么跟你说她们要坐到一起的事儿呢。”

　　当天第三节晚自习，夏正禾仍然早早地选好了座。

　　她直接选了现在的座位，这个位置本来就很好，她也省得再搬东西。

　　选好座后，她就开始写作业。

　　很快就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她没抬头，只说：“你这次动作倒是快。”

　　迟迟没听到旁边人的回应，她于是侧过头去，当即一怔。

　　几十秒过去，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坐错位置了吧？”

　　林修远并不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夏正禾再次提醒：“这个座位已经有人了。”

　　林修远终于开口，语气淡然：“每个人只能选一个座位。”

　　“你没有别的位置可选了？”

　　“这个位置好。”

　　“不是，”夏正禾愈发着急起来，“男生和女生可以做同桌吗？”

　　然后她便对上林修远难以置信的眼神。这个眼神她倒是立即读懂了：他在问她是不是清朝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同学进了教室，夏正禾也意识到这事已成定局。

　　待大家都已换好了座位，她才开始目光四下搜寻纪月的身影。很快便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眼。

　　紧接着她又看到赵颖跑出了教室，叶菱紧随其后。

　　夏正禾给纪月写去纸条：“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坐在我旁边了。”

　　纪月并没有回她。

　　夏正禾完全理解纪月此时的郁闷，她再次给她写去纸条：“下课后，操场见？”

　　纪月仍然不回她。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出教室去找赵颖，能安慰一个是一个。

　　夏正禾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找到了赵颖和叶菱。

　　夏正禾赶忙上前解释：“今天我也很懵，我完全不知道他会整这一出。他刚坐下来，我就劝他重新选位置了，但他非说这个位置好。”

　　夏正禾说完，赵颖停止了抽泣，说：“气死我了！我跟他不共戴天！”

　　“好了，”夏正禾拍了拍她的背，“一个座位而已，我估计就算他今天不占这个位置，梁铎也要把我们分开。你真以为他没看到我俩变着法的聊天啊。”

　　赵颖突然破涕为笑：“哎呀，都怪你！”

　　“行，怪我怪我。”

　　反正今天要是纪月坐在了她旁边，这事也得怪她。

　　谈笑间，刚才的不愉快已不知不觉消散，三个人很快回到了教室。

　　晚自习下课，夏正禾拉住了气冲冲往校门口走的纪月。“你还真生气？”

　　纪月没有了一向的嬉皮笑脸：“我不能生气吗？”

　　“那你在气谁？”夏正禾一脸诧异，“你不会在气我吧？”

　　纪月不答。

　　夏正禾无语道：“还有天理吗？”

　　纪月却答非所问：“你知道你的名字有多少画吗？”

　　夏正禾一头雾水：“啥？”

　　“你的名字有二十画！”

　　夏正禾仍然很懵：“所以？”

　　纪月说完这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正禾再次无语道：“还有天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