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32、第 32 章 出发

　　出发前一日，老赵把姜音叫进办公室。
　　"坐。"
　　姜音依言坐下。老赵从抽屉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捏在手里，没有点燃，只是来回转动。办公室的窗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把桌上一张排班表吹得掀起来一角。
　　"明天动身？"
　　"嗯。"
　　"个人物资全部准备妥当？"
　　"准备好了。"
　　老赵点点头，把香烟放回抽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姜音身上。
　　"到了那边，首要记住保护自身安全。"
　　姜音安静倾听。
　　"你的技术过关，临床经验足够。但切记不要逞英雄。累了就休息，身体不适一定要如实上报。不要因为自己是主治，就把所有重担一肩扛住。"
　　"我记在心里。"
　　"很多年轻医者都容易犯这个毛病，觉得自己可以无限硬扛。我年轻的时候，也犯过同样的错。"老赵的语气褪去平日的严厉，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感慨，"我不是要恐吓你，只是希望你懂得量力而行。"
　　"明白。"
　　"防护服那一套，流程都熟。脱的时候慢一点，慢一点比快一点重要。手消做到位，别嫌麻烦。"他顿了顿，"那边缺物资，缺设备，也缺人。别拿自己的命去拼无谓的东西。"
　　"我记住了。"
　　老赵凝视她片刻，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等你平安归来，我做东，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
　　姜音起身告辞，走到办公室门口。
　　"姜音。"老赵又唤住她。
　　姜音回头。
　　"万事小心。"
　　"谢谢主任。"
　　走出办公室，走廊人声往来。姜音走到急诊大楼门外，看见那棵熟悉的梧桐树，周子宁正站在树下等候。他今天没穿风衣，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等很久？"
　　"没有。"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慢行。晚风掠过树梢，把一根细枝吹得晃了晃。
　　"老赵跟你谈了些什么？"
　　"叮嘱我注意安全，约好回来请我吃饭。第二批，他也会申请过去。"
　　周子宁脚步顿了顿。
　　"是个值得敬重的主任。"
　　夜色渐深，两人在路口分别。回到公寓，姜音铺开二十四寸行李箱，一件件收纳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几本便携书籍。她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翻旧的《边城》，想了想，又放回去，太重，也太舍不得。
　　最后只塞了一本薄的工作笔记，和一支刻着字的钢笔。
　　周子宁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着她收拾，没有过多言语，偶尔提醒一句：
　　"厚外套记得带上，夜里气温偏低。"
　　"记好了。"
　　"毛巾我多放了两条。口罩也塞了一包，路上换着用。"
　　"嗯。"
　　"暖宝宝在侧袋，那边湿冷。"他走过来，把一板暖宝宝塞进她外衣口袋，"贴着，别嫌丑。"
　　姜音没拒绝，由着他安排。他蹲下来，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又重新码了一遍，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像在收拾一件易碎的行李。
　　"笔记本带了吗。"
　　"带了。"
　　"笔呢。"
　　"在侧袋。"
　　"手机充电线。"
　　"……也带了。"
　　周子宁这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早晨我来送你去集合点。"
　　"集合点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我送你。"周子宁语气平和，却没有退让。
　　姜音不再反驳。她知道这种时候争不出结果，他也不是在商量。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没开，屋子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窗外有夜归的人，脚步声从楼道里过去，又远了。
　　"明天，"姜音忽然开口，"你不用起这么早。"
　　"我送你。"他还是这三个字。
　　姜音没再劝。
　　收拾完，她坐在床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樊女士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妈。"
　　"嗯？这个点打电话，下班了？"
　　"明天我出一趟差。"姜音顿了顿，"去武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樊女士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惊叫，只是把话停了一下，才开口："多久？"
　　"说不准。"
　　"累不累？"
　　"还行。"
　　又是一阵沉默。姜音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响了一声，又没点。
　　"你爸知道吗。"
　　"还没说。"
　　"别说了。"樊女士声音放低，"他那身子骨，今晚别告诉他。等你到了，安顿下来，我跟他说。你自己顾好自己。"
　　"好。"
　　"小周那边……"
　　"他知道。"
　　"那就行。"樊女士顿了顿，"挂了。"
　　电话挂断。姜音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她知道母亲那一晚多半也睡不着。
　　她给周子宁也发了一条消息。
　　【我跟我妈说了。】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阿姨怎么说。】
　　【她说，让我顾好自己。】
　　【嗯。】
　　他回了一个字，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我也是。】
　　周子宁待到很晚才离开。玄关处，他穿上外套，又弯腰把她摆在门口的拖鞋摆整齐。
　　"早点休息。"
　　"嗯，路上注意安全。"
　　房门关上，脚步声一层层从楼道向下远去。屋子里只剩下姜音一人。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脑海中交错闪过病区忙碌的画面、老赵的叮嘱、樊女士电话里那一声没点着的火、还有周子宁眼底藏不住的惶恐。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床头柜，手机屏幕黑着，他没有再发消息。她知道他也没睡。
　　天尚未透亮，闹钟还未响起，姜音就已经醒过来。洗漱完毕，最后一遍检查行李，把证件、工牌、笔记本一样样清点进随身的包。
　　房门打开，清晨的薄雾笼罩小区。周子宁就立在单元楼下，手里拎着纸袋，呼出的气息凝成淡淡的白雾。他显然来得比她说的时间还早。
　　"早。"
　　"早。"
　　纸袋递过来，温热的豆浆和包子还留着温度。姜音站在路灯下简单吃了几口，包子是香菇青菜馅的。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没说破，只把另一杯豆浆拧开了递给她。吃完，周子宁接过纸袋丢进垃圾桶，伸手接过沉重的行李箱。
　　两人来到车前，行李箱安置进后备箱。姜音坐进副驾。
　　一路驶向医疗队集合的医院广场。天色缓缓亮起，道路上车辆稀少，只有洒水车慢吞吞地开过。
　　"抵达之后先好好吃饭。"周子宁目视前方开车。
　　"嗯。"
　　"安顿完宿舍，务必给我报个消息。"
　　"嗯。"
　　"千万不要硬撑，疲惫就及时休息。"
　　姜音侧头看向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绷得很紧，藏着难以言说的牵挂。
　　"你已经叮嘱很多次了。"
　　周子宁沉默片刻："我知道。"
　　姜音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档位杆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微微一颤，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没有松开，就那么握着，直到绿灯亮起，才腾出一只手挂挡。
　　"周子宁。"
　　"嗯。"
　　"你别在这儿等太久。"
　　他没答话。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往前开。
　　"到了给我消息。"他又说一遍。
　　"好。"
　　抵达集合广场，数辆大巴整齐停靠，队员们搬运物资，人声嘈杂。有人在贴号码，有人在点人数，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出指令。
　　"到地方了。"周子宁停稳车辆。
　　姜音推开车门，拎起行李箱。
　　"回去吧。"
　　周子宁没有动身："我看着你上车。"
　　姜音不再多说，拖着行李箱走向大巴。登上车子，找到靠窗的位置落座。隔着玻璃窗向外望去，周子宁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凝望着大巴的方向。
　　大巴引擎轰鸣，缓缓启动。姜音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被行道树遮挡。她把额头轻轻靠在玻璃上，凉的。
　　她拿出手机，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姜音：已经上车。】
　　回复几乎瞬间抵达。
　　【周子宁：好。抵达记得告知我一声。】
　　【姜音：嗯。】
　　锁屏，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大巴驶上高速，城市楼宇向后褪去，视野渐渐换成郊外成片田野。前路未知，千斤重担落在肩头。她看着窗外一片片向后退去的树梢，慢慢闭上眼睛。
　　背包里那本笔记本贴着她的腿。她伸手摸了摸，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那是她从规培那年用到现在的本子，里面记着病例，也记着周子宁某次随口提过的、想读的几本书。
　　她把本子往里推了推，靠着椅背。
　　车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