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30、第 30 章 爆发（一）

　　初春天气反复无常，昼夜温差悬殊，市三院急诊科的忙碌便卷土重来，甚至比年关时分更加紧绷。降温、阵风、回暖交替突袭，呼吸道感染、心脑血管急症患者大批量涌入科室，诊室、留观区、走廊临时床位，日日都塞得满满当当。
　　姜音升为主治医师后，排班节奏确实比规培阶段规整了许多，不用再无休止连轴兜底夜班，但急诊的高压从不会因职称变化而减半。
　　白班从早到晚不停接诊、查体、开医嘱、梳理繁杂病历，还要抽时间带教新来的规培医师林小满，耐心纠正她的操作疏漏与病历问题；夜班依旧随时待命，突发外伤、急腹症、心衰脑梗的急救说来就来，一刻不得松懈。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轮转，早已透支了大半精力。
　　每天下班走出医院，姜音都觉得浑身筋骨酸胀，四肢沉得抬不起来。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常常一言不发瘫在沙发上，静坐许久，缓过那股疲惫的钝感，才有气力起身洗漱收拾。
　　手机亮起来，多半是周子宁问她回没回家，她回一个"回了"，便再没力气多说。他从不催，只隔一会儿发来一句"饭在锅里，热一下"。
　　这天凌晨两点，夜班最熬人的困乏时段。病区暂时度过一波接诊高峰，难得迎来片刻安稳。长廊灯火昏黄柔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病房里监护仪规律又细碎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空气里缓缓回荡。
　　七床的刘阿姨今晚睡得沉，呼吸比昨天顺了些。
　　姜音靠在护士站旁的墙边，微微垂着眼短暂喘息，放松紧绷了整日的神经。连日高强度工作让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太阳穴隐隐发胀。她抬手点开墙面悬挂的电视，随意调至新闻频道，舒缓沉闷的氛围。
　　屏幕里正重播日间旧闻，画面骤然切到华南海鲜市场的外景，熟悉的城市场景映入眼帘，一行黑色字幕缓缓滚动："武汉发现不明原因肺炎，专家组赶赴当地开展调查。"
　　没有激烈的措辞，没有紧急的预警，只是一则平淡的新闻播报。主播声音平稳，像在念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消息。
　　可身为一线急诊医者，姜音敏锐地捕捉到了潜藏的异样。不明原因、肺部感染、紧急派驻专家组，每一个关键词都暗藏风险。她见过太多类似的开场。
　　每一次，新闻里那点克制的措辞背后，都可能是山雨欲来。她在心里默默把那几个词过了一遍：不明原因，人传人的可能性还没说，专家组已赴现场——这意味着事态已经不轻。
　　她静静凝望着屏幕几秒，心底悄然压下一丝沉郁，随即抬手关掉电视。
　　长廊重新归于寂静，可那短短几秒的新闻画面，却在心底悄悄落了痕，挥之不去。她直起身，把听诊器重新挂回脖子上，去看了一眼留观区。一个刚送来的发烧病人咳得厉害，她停下来多看了两秒，问了句流行病学史，没有异常，才走开。
　　次日中午，科室临时叫停午休，紧急召开简短会议。没有多余铺垫，气氛格外肃穆压抑。主任老赵站在队伍前方，往日温和的眉眼彻底沉了下来，面色凝重，周身没有一丝松弛的气息。他今天没戴他那副常戴的老花镜，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利。
　　"网上流传的武汉不明肺炎消息，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他声音低沉严肃，"目前官方最终通报结论还未下发，但院内已经提前启动应急防控预案。急诊科是全院第一道接诊关口，所有人守好本职，规范接诊、做好分诊、严格落实基础防护，其余等待上级进一步通知。"
　　几句话简短利落，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齐齐一沉。
　　会议匆匆结束，众人默默散去，各自回归岗位。没有人私下大肆议论揣测，也没有人随意散播传言。
　　多年的一线工作经验让所有人都清楚，越是未知的风险，越要沉稳待命。只是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整个科室，每个人接诊、查房、写病历的动作，都不自觉多了几分谨慎凝重。林小满给病人量血压的时候，手比平时稳了些，又紧了些。姜音看见她把体温计夹错了手，没说什么，只在她旁边站着，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食堂午间人声鼎沸，烟火喧闹，却掩不住医护人员眼底暗藏的忧心。周敏端着餐盘，径直坐到姜音对面，放下碗筷，压低了声音。
　　"最近的新闻，你一直在跟进吧？"
　　姜音轻轻颔首，扒饭的动作放缓："嗯，断断续续看了一些。"
　　"你心里大概能预估，事态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吗？"周敏抬眼看向她，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姜音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审慎的沉郁："不好判断。未知病毒、不明传播途径，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周敏沉默片刻，轻声补充："老赵昨天去参加院内高层闭门会议，回来之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姜音抬眸望向她。
　　"他不肯透露会议细节，只反复叮嘱我们稳住心态、守好岗位，耐心等通知。"周敏低声道。
　　简单几句话，已然暗藏风雨。院里高层的凝重，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午后交班结束，走出门诊大厅，初春的晚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温热。
　　料峭春风吹得人清醒，也吹得心底的沉郁愈发清晰。道旁的树刚冒出新芽，嫩得发黄，可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戴口罩的比上个月多了不少。便利店门口的广播里，播音员反复念着同一段注意事项。
　　医院值班室的胖橘猫，顺着门缝慢悠悠钻出来，熟稔地绕到姜音脚边，毛茸茸的身子轻轻蹭着她的白大褂裤脚，尾巴高高竖起，温顺又黏人。
　　姜音停下脚步，弯腰抬手温柔抚摸它柔软的脑袋，指尖蹭过温热的绒毛，声音轻得像自语，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我可能要出一趟很远的差。以后不在医院，你要乖乖的。"
　　小猫听不懂复杂的心事，只舒服地眯起眼，一遍遍蹭着她的掌心，温顺地回应着她的温柔。她摸了一会儿，直起身，把外套拢紧。
　　街对面药房的灯亮着，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买口罩和消毒液的。队伍排到了台阶下，有人戴着刚拆封的口罩，有人还没戴，只捏在手里。姜音没排，转身往科室走。回到护士站，她把自己抽屉里那两包备用口罩，悄悄放进了公共抽屉。周敏看见，没说话，只把抽屉往里推了推。
　　傍晚下班，落日沉落楼宇，街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满整条街道。道旁的树木抽出初春的嫩新芽，细碎绿意藏在微凉晚风里，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城市氛围却莫名透着一丝紧绷的沉寂。路上有人开始戴口罩，便利店门口的货架上，消毒液和口罩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有几排已经空了。
　　姜音换下白大褂，走出门诊大楼，远远就看见老梧桐树下的身影。周子宁早已等候多时，身姿挺拔，安静伫立在晚风里，米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他手里还是那个纸袋，六点二十，老时间。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没早多久。"他把纸袋递过来，"还是热的。"
　　姜音接过来，是她常吃的那家。她咬了一口，馅还是香菇青菜。她没问他怎么记得，他也没说。
　　两人并肩顺着街边缓步慢行，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连日积攒的疲惫、心底暗藏的担忧，让姜音的脚步比平日里沉重许多，周身透着淡淡的沉静与低落。
　　"最近的新闻，你也看了。"姜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嗯，一直在关注。"周子宁应声，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早已看穿她眼底藏不住的心事，"你心里在发愁。"
　　晚风穿过行道树的枝桠，簌簌作响，吹乱耳边碎发。姜音沉默良久，望着远处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低声开口，带着几分茫然与审慎："现在还说不准，这件事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前路未知，风雨将至，谁也无法预料后续的波澜。
　　周子宁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宽慰空话。他静静走到她身侧，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见她没有丝毫躲闪，他缓缓收拢掌心，稳稳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牢牢握紧。
　　晚风依旧微凉，前路依旧未知。可掌心传来的踏实温度，无声消解了大半惶惑。
　　两人十指相扣，继续缓步往前走。身后街灯流光婉转，身前夜色温柔蔓延。
　　世间风雨欲来，但这一刻，有人并肩，便足以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