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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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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收假,诊室窗台那盆被病人落下的绿萝还在。姜音换完白大褂,把它往窗边挪了挪,水浇得不多不少,叶片上还挂着一滴。
她到家时,周子宁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煮面。听见开门声,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锅里水已经翻起大泡。
两人围着小餐桌吃面。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一档没人认真看的家居节目。面是阳春面,卧了两个蛋,姜音那份煎得焦边。
吃到一半,姜音放下筷子。
"我妈催了好几次了。"她说,"再不带你去,她要自己坐车来医院找我。"
周子宁搅面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顿。
"你妈?"
"嗯。"
"她……知道我吗?"
姜音看着他。他站在那儿,围裙还没解,手搭在桌沿,表面神色平静,可肩线微微绷着,像一根被拉到七分的弦。
"我跟她说过。"姜音说,"她说让我带你回去看看。"
周子宁把筷子放下,擦了擦手。
"什么时候?"
"明天。"
周子宁沉默两秒。
"那我今天去剪个头发。"
姜音瞥他一眼,唇角浅扬:"还需要专门打理?"
"总归正式一点。"
"你又不是去见校长。"
"见你父母,比见校长郑重。"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想清楚的事。
姜音没再接话,低头把面汤喝完。她知道他这种郑重不是装的。他这个人,越是心里没底,表面越是滴水不漏。
第二天上午,两人出发。周子宁开车,姜音坐在副驾。他换了一件浅灰色衬衫,头发修剪得利落整齐,额前没有一丝乱发。车里放着很轻的一张唱片,弦乐,听不出名字。
"你爸喜欢什么?"周子宁忽然开口。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门不好两手空空。"
"后备箱不是备了水果茶叶吗。"
"那是给阿姨的。"周子宁说,"你爸爱喝茶,我想着单独备一份。"
姜音微微一怔。
"你什么时候留意到的。"
"上次闲聊你提过一句。"周子宁打方向盘拐进沿街商铺,把车停在一家茶叶店门口,"你等我片刻。"
他推开车门下去。姜音坐在车里,看他推门进店,玻璃门晃出一道光。几分钟之后他回来,手里多一个素色纸包的茶盒,不大,分量却沉。坐回驾驶座,他把茶盒放到后座,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姜音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往老城区驶去。窗外的楼从玻璃幕墙渐渐变成旧瓷砖,行道树从悬铃木换成了老梧桐。快到的时候路上开始堵,国庆后回城的车流还没散尽。
老小区是上世纪的单位房,楼栋陈旧,外墙爬满墨绿色爬山虎,有几株已经黄了边。楼下堆着几辆掉了漆的自行车,墙角一棵半死不活的枇杷树。周子宁停稳车,绕到后备箱,两手拎满礼品。姜音走在前头,掏出钥匙开单元门。
"走啊。"
周子宁跟上来,在台阶上悄悄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单元门推开,一股炖菜的暖香迎面扑来。樊女士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油烟,闻声从厨房快步迎出来。她个子不高,眼神却亮,先落在姜音身上,随即落向周子宁,从头到脚,不快不慢地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小周吧,快进来,外面风大。"她伸手接过礼品往玄关桌上一放,"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阿姨好,冒昧打扰。"周子宁微微颔首,脊背躬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姜音换好鞋往里走。客厅陈设朴素,沙发是老式的布面,茶几上摆着切好的瓜果,一盘糖炒栗子,一碟橘子,还有一碟瓜子。姜父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看报纸,听见动静,把报纸往下压了压,抬起身。
"爸。"
"叔叔好。"
姜父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周子宁身上,安静打量片刻。那目光不凶,只是久为人师的那种打量,像在看一份刚递上来的论文。
"坐。"
周子宁依言落座,只坐了沙发前半边,脊背放松却依旧守着分寸。樊女士忙着张罗,给他倒茶、剥橘子,嘴上不停问话。学校教几年级的课,带不带研究生,平时作息几点睡,一桩桩问得干脆利落,像在给学生做面试。
周子宁一一应答,语气平实,不夸耀,也不刻意谦虚到失真。问到期末论文,他说学生现在越来越不愿意读原典;问起通勤,他说骑电动车,二十分钟。
姜音坐在一旁剥橘子,看着他。看见他耳尖泛起一点淡红,在阳光下很明显。
"小周这孩子话不多,人看着稳当。"樊女士笑着,转头望向姜音,"之前姜音给我看过一张偷拍,你站在医院楼下拎早餐那张。六点二十,对不对?"
周子宁侧头看向姜音。
姜音低头换水杯,假装没听见。水杯里的柠檬水被她搅得哗啦响。
"妈,水开了。"
"哎哟。"樊女士转身扎回厨房,"我锅里还炖着汤,你们先坐着聊。老沈,过来搭把手。"
姜父放下报纸,起身跟进厨房。厨房门没关严,漏出一线光和水流声。
客厅只剩下两个人,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紧张?"姜音低声问。
"有一点。"周子宁坦然承认,指尖轻轻摩挲沙发扶手,"怕做得不够周全。"
"不用刻意,做你自己就好。"
"你爸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在判卷子。"
姜音没忍住,笑了一下:"他看谁都这样。"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夹杂樊女士和姜父的低声闲谈,听不清字句,只听得出语气是松快的。樊女士在说什么,姜父偶尔嗯一声。没过多久,饭菜陆续端上桌。一盘清蒸鱼,一盘糖醋排骨,一碟清炒时蔬,中间一大砂锅汤,还咕嘟着。
四人围坐。姜父开了一瓶花雕,给周子宁斟上小半杯,自己也倒一点。酒杯轻轻相碰,没有多余客套。
"吃菜。"姜父说。
就两个字。
饭桌上樊女士话最多,说起姜音小时候种种趣事。说她七岁才学会系鞋带,说她小学拿了奖状回来藏在床垫底下,说她高考完那个暑假把自己关在屋里读《边城》,读到哭。周子宁安静听着,偶尔应声,听到《边城》时,目光极轻地动了一下。
姜父话少,只时不时夹一筷子鱼腹,放到姜音碗里。
吃到一半,周子宁主动起身收拾空盘,姜父也跟着起身进厨房帮忙。厨房门半掩,传来水流冲刷碗碟的轻响,还有两个男人低低说话的声音,听不清。
姜音陪着樊女士坐在客厅,给她续茶。
"人我看过了。"樊女士压低声音,往厨房那边瞥了一眼,"踏实,心思细。看得出来对你上心,不是嘴上哄人的那套。"
"嗯。"
"你爸嘴上不说,心里有数。"樊女士擦了擦手,"他一般很少看得上外人,今天愿意跟他进厨房搭手,算是接纳了。"
"他昨天还问我,小周多高。"樊女士又补一句,自己先笑了,"我说你问这个做什么,他说随便问问。"
姜音没有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柠檬水,不加糖。
厨房里,碗筷清洗完毕。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周子宁袖口挽着,手上还湿,在裤缝上擦了擦。
"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去。"周子宁看了眼腕表。
樊女士连忙起身挽留,留不住,往他们手里硬塞一大袋自家腌的腊味,又塞了一包栗子,非要让周子宁带上。姜父进里屋转出来,把那盒龙井拿回来,塞回周子宁怀里。
"茶我有不少。你拿回去,带给你父亲。"
周子宁略一迟疑,看了姜音一眼。姜音微微点头。他这才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路上慢点开。"姜父说。
告别完毕,两人下楼。
暮色慢慢漫上来,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楼道口那株枇杷叶子哗哗响。坐进车里,周子宁发动车子驶出小区。门卫大爷抬杆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
"刚才我爸跟你在厨房聊什么。"姜音好奇。
"没聊什么大事。"周子宁目视前路,"就简单聊了聊读书。他问我现在还读不读现当代,我说读。又问我喜不喜欢汪曾祺。"
"你怎么说。"
"我说喜欢。他嗯了一声,说那就行。"
姜音侧头看他,能看出他卸下紧绷之后,整个人松弛不少,肩线落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松了。
车子一路往姜音居住的小区开。